第十二章·执剑
波瑞蒂克最后选了两条风干火腿，并递给我一条较小的。
「吃不完就挂自己房间好了，别告诉别人哈。倒不是说有人会打小报告啥的，只是被别人知道了上面就不只有你的口水了。」
等我们回到房间门口，梅林已经不见了，四周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进去之前，他好像还不放心，又转身叮嘱我。
「对了，千万别吃全饱，一会儿早饭还是得吃的，不然——你也可以试试，要是睡不着，就等着吧，起床的时间到了会响钟的。」
我默默点点头，紧紧拉上了房门。
火腿很硬，我舔了好久，才撕下来一点，该说风干的技术很好吗？不过等我费劲嚼完这一口，对水的渴望胜过了继续咬下一口。
鉴于波瑞蒂克已经对我很照顾了，尽管不清楚原因，但我自认为再去麻烦他不太合适。可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打水，只好强忍着。就在我纠结时，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起来，于是我又与手中的火腿展开新一轮斗争。
胃里稍微有了东西，倦意马上往头顶涌，我随手把火腿往桌子上一搁，身体直接一侧，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不是我的意愿，而是有人在轻拍我的脸。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波瑞蒂克悬在我脸上方的那张圆脸。
见我睁开眼，他紧绷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
「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那么响的钟声都没把你震起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刚才响过钟了？完全没有听见。
但我第一时间并未回应他，而是抬手使劲搓了搓脸上被他拍过的位置。
好像是看出我在担心什么，波瑞蒂克把手举到我眼前晃了晃。
「放心放心，这次我洗过手了。」
我也放下心来，坐起来看向桌子，却发现上面空空如也。波瑞蒂克刚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很可惜，你错过了早餐时间，不过毕竟你是新来的，应该没人会追究你的责任。」
咦？我不吃早饭为什么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另外，梅尔诺先生已经知道了你起来的消息，还让你立刻去找他。不过在我领你过去之前，你必须先跟我去一个地方——看在我给了你火腿的份上。」
没能弄清状况的我稀里糊涂地跟在波瑞蒂克身后，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有几个人正在忙碌的水池前。
「哟，来了？」
没有人抬头或转身，但好像每个人都知道来者是波瑞蒂克。
「是啊，来了，还带了个帮手。」
波瑞蒂克也没停下来等他们再回应，而是拉着我径直来到水池前的一块空位前蹲下。我注意到水池里还垒叠着好几层的碗，每个碗沿都残留着几粒米粒。
所以这是厨房 —— 后面清洗的地方？
为什么我要来这里？
「好，开始干吧！」
就在我愣神之际，波瑞蒂克丢给我一块有个破洞的抹布，自己已经端起一个脏碗，用浸过水的抹布认真擦拭。
「肥皂在你右边，不过现在应该用不到，因为今早煮的是白米粥，并没有什么油。」
我看向右边，地上果然放着一块圆形的橙色物体，还没有我拳头大，应该被用过不少了，但我没有动。
「可是 —— 为什么？」
我是来学剑的，不是来当清洁工的。
「为什么？因为你吃了火腿。」
「火腿？可那不是 —— 」
我还是不解，火腿不是波瑞蒂克带我偷拿的吗？
「笨蛋，非得我把话挑明了吗？你觉得那扇较低的窗户为什么开着？」
啊，原来如此。
听了这句话，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个交易。波瑞蒂克每天都会来帮忙刷碗，而作为回报，厨房管理仓库的人会对他潜入仓库偷拿食物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如此，享用了火腿的我也得遵守不成文的约定。
我无奈地拿起池中的一个碗，一颗濡湿的米粒顺着碗壁，缓缓滑向我的掌心。
一想到那上面可能沾有某人的口水，我就很恶心。
「虽然比你大不了几岁，但我还是得和你说，小鬼，你要学的事可多呢 —— 不仅仅是剑术，而我波瑞蒂克是绝不会看错人的。」
我最后还是克服了内心的反感，但自认为不会再和波瑞蒂克去偷拿东西吃了 —— 不然我就得再去洗碗。
从大家的反应来看，波瑞蒂克干这种事应该挺久了。
「波瑞蒂克，昨晚的煎鱼好吃吗？」
「当然了，香得要死，多谢你为我开小灶啦。」
「哈哈，哪里哪里，明明你才是帮我们忙了，有时没去仓库还来洗碗。」
我还知道了早晨那股腥味的来源。
不过，波瑞蒂克这人倒还不坏。
「真慢。」
我独自走进梅尔诺先生所在的房间时，他手里执着一把木刀，正面对墙壁，不清楚在做什么。
「理由呢？」
梅尔诺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很懒散，却极有震慑力。
「我……我起晚了，刚吃完早饭。」
我撒个谎，我不愿把波瑞蒂克的事坦白。
「说谎！」
梅尔诺先生的音量陡然升高，我抖了一下，迈不动半步。
「算了，这无关紧要，对你也有好处。今天我叫你来，是要教你该如何挥剑。」
挥剑？
这还需要教？
不就是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向下砍吗？
听到梅尔诺先生找我，我大概就猜到与教我练剑有关，但我多少期待他指导一些帅气的招式，而不是什么挥剑。
不仅如此，看到梅尔诺先生送来一柄木刀，我更大失所望。
「哦？看不起木刀？」
不愧是剑圣，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
梅尔诺先生把手收了回去，转身走向另一侧墙壁，那上面架了一柄剑，他手腕一抖，那剑就被挑离了支架，稳稳停在木刀刀尖。
「接好了。」
一阵劲风扑面而来，我都没看清梅尔诺先生做了什么动作，只感觉一个物体正向我的头上砸来，连忙举手去挡。
冰冷的金属触感。
我意识到这便是那把剑，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梅尔诺先生已把它掷了过来，我立刻张开十根手指去握，虽然顺利抓住了剑鞘，但却比我预想的要沉重得多，两只手臂被拽着向下落，我拼命往回拉扯，才踉跄着稳住没摔倒。
「这是我的佩剑，玉葬。接下来我持木刀，你执真剑，不必留手，我们来练一回合。」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剑，剑柄与剑鞘果真如美玉一般洁白无瑕。我屏住呼吸，小心地把它抽出，剑身如蛾眉月一般细长，看起来十分锋利。
只是剑鞘无处可放，我犹豫了一下，把它摆在了脚旁的木地板上。抬起头，梅尔诺先生皱了一下眉。
我用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立在面前，思考着该如何劈砍。
「我来了。」
梅尔诺的声音轻轻抛下，像坠入水潭的一颗石子
来吧！
如果你直接冲向我，那我就 ——
欸？
一个褐色的物体横着抵在我的咽喉，与此同时，我的双手抓了个空，紧紧握成了拳头，一阵气流刮得我闭了一下眼。
梅尔诺先生白色的长袍还在我眼前飘，好似没能跟上主人的速度。而他本人站在我的右侧，没有看我，直视前方，面色镇定不改，气息平缓不喘。他右手反持木刀，而玉葬不知怎的已在他的左手。
好快！
我什么也没能看见，连风声、风力都在一切结束后才感知到。
梅尔诺先生是把时间停止了吧？
「不会用剑之人，给你上乘武器也毫无用处，就算是十三大精工之一的玉葬也是一样。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臭小鬼！」
在我发呆的时候，他将木刀塞在我的手心，同时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剑鞘，并用白色的衣摆轻柔擦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