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王城的宅子不大，坐落在南城的安静巷子里，是个带小院的两进院落。墙根爬着他来后头两年种的藤蔓，盛夏时节爬满半面墙，风一吹，绿叶子晃得满院清凉。
蒋庭叶醒得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换了身轻便的短打，在院子里踩步法。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他脚步放得很轻，挪移间带着细微的风声，比起在落枫镇时稳了太多。
廊下的石桌旁，尤莉已经坐了好一会儿。她捧着本书，冰蓝色的目光却总往院中飘。见蒋庭叶额角渗了细汗，她指尖微动，凝出几枚小小的冰珠，悄无声息地飘到对方身侧。冰珠散着凉气，暑气瞬间散了大半，连风都清爽了些。
蒋庭叶察觉到凉意，转头看过来。尤莉立刻收回视线，假装翻书，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淡粉。
“谢了。”蒋庭叶走过来，拿起石桌上的布巾擦汗，语气带着点笑意。
“举手之劳。”尤莉声音淡淡的，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角。
另一侧的晒药架旁，彩英正蹲在地上翻晒草药。她把从落枫镇带来的药草分门别类摊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见两人看过来，举着株草药晃了晃：“庭叶！等会儿我熬点清热的药汤，王城天干气燥，容易上火！”
“好。”蒋庭叶应着。
“哐当”一声，院门被推开。林墨拎着个大食盒大步走进来，一身常服还没换，肩上沾着点晨露：“都起这么早？快过来吃早点！城西老字号的蟹黄包，我排了半天才买到。”
食盒打开，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漫开。白胖胖的包子、金黄的酥饼、还有几碗甜豆浆，摆了满满一桌。凌雪末也从西厢房走出来，刚练完剑，发梢还带着潮气，看见早点也微微颔首，坐下拿起一个包子。
五个人围着石桌坐定，清晨的阳光穿过藤蔓，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今天没什么事，你们可以四处逛逛。”林墨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东市最热闹，卖什么的都有；西市多是兵器铺和魔法道具店；藏书阁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一早带你们过去。”
“我想去药铺看看！”彩英立刻举手，“听说王城的药草全得很，好多南边没有的品种。”
凌雪末淡淡接话：“我去西市看看剑。”
“我陪彩英去东市。”蒋庭叶说。他本来就想四处看看，熟悉下王城的环境，顺便买点日常用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尤莉立刻接话，说完又觉得太急，补了句，“东市人杂，我跟着安全。”
林墨瞥了她一眼，憋着笑低头喝豆浆。
吃完饭，几人分头行动。林墨回军营处理公务，凌雪末往西市去，蒋庭叶、彩英和尤莉三人往东市走。
东市果然热闹。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绫罗绸缎、胭脂水粉、糖食点心、珍奇玩物摆得满满当当，往来行人穿着各异，有贵族家的小姐带着丫鬟闲逛，有冒险者挎着刀剑采买物资，还有推着小车的小贩穿梭其间，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彩英像只撒了欢的小鸟，拉着蒋庭叶往药铺钻，看见新奇的药草就眼睛发亮，蹲在柜台前跟掌柜问东问西。蒋庭叶靠在门边等她，目光扫过街边的糖糕摊，蒸笼冒着白汽，甜香飘得老远。
他多看了两眼，没动。刚穿越时连饭都吃不饱，如今日子安稳了，反倒没了随手买零嘴的习惯。
没一会儿，手里忽然多了个油纸包。
尤莉站在他身边，指尖还沾着点糖霜，眼神飘向别处：“刚买的，甜的。”
蒋庭叶愣了一下，低头看——是刚出炉的糖糕，外皮焦脆，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
“看你盯着看了好久。”尤莉说得轻描淡写，耳朵却又红了，“不贵。你尝尝。”
蒋庭叶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皮酥得掉渣，内里软糯香甜，蜜香漫开在舌尖。
“好吃。”他弯了弯眼睛，递过去一块，“你也吃。”
尤莉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冰蓝色的眸子里漾开点暖意，接过糖糕小口咬了下去。甜丝丝的味道，好像比以往吃过的所有点心都好吃。
彩英从药铺出来，看见两人站在路边吃糖糕，笑着跑过来：“好啊你们，偷偷吃好吃的！”
闹着正开心，街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流里流气的纨绔子弟围着个卖花的老婆婆，故意打翻了花篮，花瓣撒了一地，还伸手去推搡老人，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旁边路人敢怒不敢言，都知道这几人是小贵族家的子弟，在东市横行惯了。
彩英气得就要上前，蒋庭叶刚要拉住她，身边人影一动。
尤莉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微抬。那几个纨绔脚边的地面瞬间结了层薄冰，几人脚下一滑，噼里啪啦摔成一团，手里的折扇、玉佩摔得满地都是。
“谁？！谁搞的鬼？”领头的公子哥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刚要骂，抬头对上尤莉冰冷的眼神，还有她周身若隐若现的冰蓝色魔法光晕，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魔导师。
几人脸色瞬间白了，连滚带爬地捡了东西，灰溜溜地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尤莉收回手，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走回蒋庭叶身边：“没事了。”
老婆婆连忙过来道谢，颤巍巍地塞给她一束开得最好的白铃兰。尤莉推辞不过，接了过来，转手就递给了蒋庭叶。
“给你。”她垂着眼，声音很轻，“配你。”
蒋庭叶捧着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莫名的暖意。他活了二十多年，收过兄弟递的烟，收过客户送的礼，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送花。
尤莉看着他抱着花站在阳光里，银发和白铃兰相映，好看得不像话，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别开视线，假装去看街边的店铺。
三人逛到正午，找了家街边的小馆子吃饭。点了几样王城的特色菜，清炖笋鸡、蜜炙鹿肉、凉拌冰草，味道都不错。
“下午回院子吗？”彩英扒着饭问，“我想熬药汤，晚上咱们院子里煮点粥喝？”
“行啊。”蒋庭叶点头，“林墨说晚上回来，还说要弄什么……烧烤。”
“真的？！”彩英眼睛亮了，“我还没吃过呢！”
尤莉也抬眼，眼里带着点好奇。她独来独往惯了，从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更别说烧烤这种热闹的东西。
下午回了院子，彩英扎进厨房熬药汤，蒋庭叶坐在廊下翻尤莉借给他的大陆风物志，尤莉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看书，偶尔视线落在书页上，余光却总往旁边飘。
风卷着藤蔓的清香吹过来，书页轻轻翻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的轻微声响，安稳得不像话。
蒋庭叶翻着书，指尖无意识摸向心口的银叶吊坠。吊坠温温的，贴着皮肤，很踏实。
穿越过来快一个月了，从黑森林里的九死一生，到落枫镇的黑雾围城，再到如今坐在王城的小院里，闻着花香，听着风声，身边有朋友，有热饭热菜。
像做梦一样。
“在想什么？”尤莉轻声问。
“没什么。”蒋庭叶摇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尤莉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叹息：“嗯，挺好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林墨回来了，还扛着个铁架子，怀里抱着一堆肉串和调料。
“来来来，开工！”他把东西往院子里一放，撸起袖子，“让你们尝尝本校尉的手艺，保证不比咱们以前楼下的差！”
彩英欢呼着跑过来帮忙，凌雪末也从房里出来，默默帮着串肉。尤莉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林墨调酱料，时不时递个盘子。
蒋庭叶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几个人，炭火慢慢燃起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烤肉的香气渐渐漫开，混着笑声，飘出小小的院子，融进王城的万家灯火里。
他知道这份安稳不会太久。七宗罪还在暗处，吊坠的秘密还没解开，前路还有很多风浪。
但至少此刻，烟火正好，故人都在。
真想永远都这样子下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