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彩英就扒在了蒋庭叶的房门上。
她怀里抱着半袋草药种子，裤脚沾着点泥，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星，隔着门板小声喊：“庭叶！醒了没？后院墙角那块空地空着可惜，咱们种点药草和青菜吧！”
蒋庭叶刚洗漱完，拉开门就撞进她满满的笑意里，无奈地接过她怀里半袋种子：“就知道你闲不住。走吧。”
后院墙角的地荒了许久，长着些杂草。彩英撸起袖子就蹲下去拔草，动作麻利得很，嘴里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边种止血草和清热菊，那边点两垄青菜，再搭个架子种点藤蔓药豆，爬满墙还能遮阴！等入了秋，咱们就能收第一茬了！”
她讲起草药来眼睛发亮，头头是道，从播种时节说到晾晒火候，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蒋庭叶蹲在她旁边翻土，偶尔应一声，却把每句话都听了进去。
翻到一半，彩英忽然“呀”了一声，指尖被草叶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她刚想往衣服上蹭，手腕就被蒋庭叶握住了。
“别乱碰。”蒋庭叶从袖袋里摸出个小药瓶，是尤莉给的伤药，倒出一点药膏，轻轻抹在她指尖，“刚长的草叶带锯齿，小心点。”
他动作很轻，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药膏凉丝丝的，疼意瞬间散了大半。彩英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笑：“没事，小口子而已，我以前采药经常划到，都习惯了。”
“习惯也得注意。”蒋庭叶收好药瓶，顺手把她面前带刺的草都拔了，“这些我来，你去翻松那边的土。”
忙到正午，一小块地整得整整齐齐，药籽撒下去，浇了水，看着就有了生气。
两人洗了手扎进厨房，彩英说要露一手，做王城流行的枣泥山药糕。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蒸山药、捣枣泥，动作娴熟，蒋庭叶站在旁边帮她揉米粉。
米粉揉得总不成团，粘得满手都是。彩英回头看见，笑得直不起腰，凑过来握住他的手一起揉：“要加温水，一点点加，你这太干了。”
她的手暖乎乎的，带着枣泥的甜香，语气轻快：“你呀，练剑那么聪明，做点心怎么笨手笨脚的。”
蒋庭叶有点无奈，任由她带着揉面，鼻尖萦绕着甜香，倒也觉得有趣。
蒸糕的间隙，彩英偷偷挖了一勺枣泥塞给他：“尝尝！我特意去核捣的，甜而不腻！”
枣泥细腻香甜，在舌尖化开。蒋庭叶点点头：“好吃。”
“那是！”彩英得意地扬下巴，像只被夸了的小松鼠，“等蒸好了，给尤莉姐和凌姐姐都留两块，还有林校尉，他肯定爱吃甜的。”
山药糕蒸好的时候，刚好是午后最晒的时候。
两人端着一屉糕坐在廊下，就着冰好的酸梅汤吃。糕软糯香甜，酸梅汤凉丝丝的，暑气全消。彩英啃着糕，忽然说：“其实以前在落枫镇，我都不敢想能有现在的日子。”
她托着腮，看向院中的槐树，“那时候天天采药换钱，吃饱了上顿没下顿，黑雾围城的时候，我都以为要死在破庙里了。哪想到能来王城，有院子住，有糕吃，还有这么多人在一起。”
蒋庭叶转头看她。女孩侧脸被阳光晒得微红，眼里却很亮，没有半点怨怼，只有满满的知足。
“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他轻声说。
“嗯！”彩英用力点头，笑出两颗小虎牙，“以后咱们种的药草长起来，我就开个小药铺，给人看病抓药，肯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歇了半个时辰，两人挎着篮子去东市补药草种子。
路过巷口时，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哭，风筝挂在了老槐树上，够不着。彩英立刻跑过去，哄了小姑娘两句，转头就冲蒋庭叶喊：“庭叶！帮个忙，把风筝够下来呗！”
蒋庭叶走过去，踩着树干借力一跃，轻巧地把风筝摘了下来。小姑娘破涕为笑，攥着风筝连声道谢，蹦蹦跳跳地跑了。
“你现在身手越来越好了！”彩英满眼佩服，“换以前在落枫镇，你肯定跳不了这么高。”
“都是凌雪末教的。”
逛到蜜饯铺时，彩英径直走到酸梅柜前，称了满满一包，塞给蒋庭叶：“给你！我记得你爱吃酸的，上次看你吃酸梅吃得眼睛都亮了。”
纸包带着点凉意，蒋庭叶愣了愣。他自己都没在意的小事，彩英却记在了心里。
往回走的时候，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蒋庭叶拎着满满一篮子药种和蜜饯，彩英走在他旁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还转着根狗尾巴草。晚风卷着街边的糖炒栗子香飘过来，暖融融的。
“庭叶，”彩英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能认识你们真好。”
蒋庭叶看着她真挚的笑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弯了弯唇角：“嗯，我也是。”
回到小院时，其他人还没回来。
两人把药种收好，又把早上晒的草药翻了个面。夕阳落在晒药架上，给草药镀上一层暖光，药香混着枣泥的甜香，漫在小小的院子里。
彩英坐在小板凳上，慢悠悠地挑拣着药草里的杂质，嘴里还碎碎念着哪味药该配哪味药。蒋庭叶坐在她旁边，帮着整理药草，偶尔递个篮子，接一把晒好的药材。
没人催，没人急，日子慢得像檐角垂下来的槐花枝，晃悠悠的，全是烟火气。
蒋庭叶低头挑着草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
他想起刚穿越时，在黑森林里醒来，满心都是茫然和恐惧；想起落枫镇的清晨，早点铺里抢肉包的姑娘，笑得像颗小太阳，撞进他兵荒马乱的生活里。
彩英就像这人间烟火的缩影，热热闹闹，鲜活明亮，带着最朴素的善意和韧劲。不管多难的日子，她都能笑着熬过去，还能把暖意分给身边的人。
风卷着槐花落下来，落在药草筐里。
彩英抬头，看见蒋庭叶嘴角的笑意，也跟着笑了。
夕阳正好，药香正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