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正盛,槐树叶把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石桌上晃悠。
尤莉坐在廊下整理魔法材料,冰晶粉、符纸、寒溪莲的花露分门别类摆开,她指尖捏着支细毛笔,正往符纸上描冰纹,动作稳得纹丝不动。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墨拎着个布袋子大步走进来,甲胄还没换,肩上沾着点尘土,看见尤莉就咧嘴笑:“尤莉姑娘,忙着呢?”
尤莉抬眼扫了他一下,淡淡颔首,算打过招呼,低头继续描符。
她对林墨素来客气疏离——知道他是蒋庭叶的旧识,靠谱,也护着同伴,但性子跳脱得很,总爱说些打趣的话,她不太应付得来。
林墨也不介意,拉了个石凳坐下,把布袋子往桌上一倒,哗啦啦倒出一堆材料:上品冰晶、打磨好的寒玉片、还有几张极薄的银箔符纸,都是市面上少见的好货。
“想请你帮个忙。”他指尖敲了敲寒玉片,语气正经了点,“帮我做两枚护身冰符,要能挡一次咒术冲击的那种。材料我都备齐了,手工钱我回头给你送过来。”
尤莉停下笔,扫了眼材料,又抬眼看他:“你自己用?”
“哪能啊。”林墨笑了笑,“一枚给庭叶,一枚给彩英。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庭叶总爱自己硬扛着往前冲,彩英又冒失,有个符在身上,多少能挡点事。”
听见是给蒋庭叶的,尤莉的神色瞬间软了些。她放下毛笔,把材料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语气平淡:“不用钱。我也正好要给他做。”
“哟,那敢情好。”林墨眼睛一亮,“我就说尤莉姑娘你靠谱,比我想的还周到。”
尤莉没接他的调侃,指尖凝出一点寒霜,固定住符纸,拿起细笔开始描符文。她画得极慢,冰蓝色的纹路顺着笔尖在银箔纸上铺开,像凝结的霜花,精致又规整。
林墨坐在旁边看,看了会儿就手痒:“这玩意儿难吗?我能试试不?”
“你不行。”尤莉头都没抬,“力道错一分,符就废了。”
“别这么肯定啊。”林墨撸起袖子,拿起另一张符纸和笔,“我当年画布阵图都没差过,这点纹路还能难倒我?”
他学着尤莉的样子蘸了冰晶粉液,刚落笔就歪了,一道粗粗的蓝痕划在符纸上,彻底废了。
尤莉抬眼瞥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
“失误失误。”林墨干咳一声,把废符纸扒到一边,“再来一次。”
连着废了三张,他终于放弃了,把笔一扔:“行吧,这精细活确实不是我干的。还是你来,我给你打下手。”
他老老实实帮着磨冰晶,把寒玉片打磨成圆润的坠子形状,笨手笨脚的,磨了半天才磨好一个,边缘还坑坑洼洼。
尤莉看了眼那枚歪歪扭扭的寒玉坠,没说话,指尖微动,一层薄冰覆上去,轻轻打磨了几下,瞬间变得光滑圆润,还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泽。
“谢了啊。”林墨拿过来瞅了瞅,啧啧称奇,“还是你们魔导师好使。”
两人一坐一站,一个画符一个磨玉,倒是难得的安静。槐花落下来,飘在符纸上,尤莉指尖轻轻一挑,冰风把花瓣卷走,没沾到半分墨迹。
“庭叶他……一直都这样吗?”尤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总自己扛着事,不说。”
林墨磨玉的动作顿了顿,点点头:“认识他以来就这样。落枫镇那回,黑雾还没散呢,他一个人就敢往森林深处钻,回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问就说没事。路上也是,遇上事总先想着别人,自己那点伤那点累,从来都不当回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了点,“我知道他有自己的本事,也有不想说的事。他不说,我也不多问,但总怕他哪天又一声不吭去闯险地。”
尤莉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冰纹颤了一下,差点画歪。
“以后不会了。”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会看着他。”
林墨抬眼看她,女孩垂着眼,银白的长发垂落肩侧,侧脸清冷,眼神却认真得很。他笑了笑,点点头:“行,有你看着,我也放心点。”
没人追问蒋庭叶藏着的秘密。大家萍水相逢,各有过往,谁都有不愿说的事,只要人在、心齐,就够了。
夕阳西斜的时候,两枚冰符终于做好了。
银箔符纸封在寒玉坠里,冰蓝色的纹路在玉中流转,摸上去凉丝丝的,却不冰人,贴身戴着刚好。
“这枚给庭叶,加了两层防御,咒术、物理冲击都能挡一次。”尤莉把其中一枚纹路更细密的推过来,“彩英那枚加了点清心咒,不容易被幻术迷神。”
“考虑得比我还周全。”林墨拿起坠子,掂了掂,又笑,“尤莉姑娘,你对庭叶也太上心了吧?”
尤莉耳尖瞬间泛红,别开脸,收拾着桌上的材料,语气硬邦邦的:“报恩而已。他在霜月镇帮过我。”
“是是是,报恩。”林墨憋着笑,没再调侃,把两枚坠子小心收好,“行,那我先回房换衣服,晚上让厨房炖个汤,辛苦你一下午了。”
他起身往房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认真道:“说真的,尤莉,多谢。”
尤莉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院子里重新静下来,尤莉坐在石桌旁,指尖还沾着点冰晶粉。她低头看着自己画废的半张符纸,上面歪歪扭扭的纹路,是刚才林墨试笔时画的。
她指尖微动,冰丝顺着纹路游走,把歪掉的地方一点点补全,最后凝成了一朵小小的冰莲,开在符纸角落。
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符纸轻轻翻动。
她和林墨不算熟,性子也差得远,一个爱闹一个喜静。可他们都有同一个想护着的人,也都守着分寸,不戳破对方藏着的心事与秘密。就凭着这点默契,也能安安稳稳地并肩站在一起。
尤莉收起那张画着冰莲的废符,放进袖袋里。
等晚些时候,把坠子给庭叶送过去。
她想着,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檐下晃过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