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更,黑石关地牢。
三重封印的铁链缠在暴怒身上,银白封印纹顺着铁链游走,压制得他周身赤红咒纹黯淡无光。巨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粗重地喘着气,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骂蒋庭叶耍阴招,骂林墨狗崽子,骂自己大意,骂到喉咙沙哑,也挣不开半分。
地牢深处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暴怒猛地抬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向阴影处:“谁?!”
阴影缓缓走出一个人。
玄色鎏金黑袍,面容清俊,气度沉稳,周身没有半分暴戾的咒力波动,却带着身居高位的压迫感。正是七宗罪之首,傲慢维尔德。
他负着手,缓步走到地牢中央,目光扫过暴怒身上的封印,眉梢微挑,语气平淡:“真是狼狈啊,暴怒。”
“傲慢?!”暴怒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你他妈还敢来!老子被困在这儿,你在旁边看笑话是吧!快把老子放出去!”
“放你出去?”维尔德轻笑一声,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铁链上的封印纹,“叶族的生之封印,专克你这身蛮力咒力。我要是能解,还等得到现在?”
“那你他妈来干什么?!看老子笑话?”暴怒气得浑身发抖,铁链哗啦啦作响,“等老子出去,非劈了你不可!”
维尔德看着他暴躁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反倒带着点悲悯。
“你出不去了。”他轻声说,“你太蠢了,留着,也是个累赘。”
暴怒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等他反应过来时,维尔德已经站起身,掌心缓缓泛起幽黑的光。不是七宗罪惯有的赤红咒力,而是更深、更沉,像化不开的墨,带着吞噬一切的气息。
“你……你要干什么?!”暴怒瞳孔骤缩,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傲慢!你敢!我是七宗罪之一!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不能?”维尔德语气平静,“百年前破封,你们七个各怀鬼胎,散得像一盘散沙。七宗罪?不过是七个各顾各的蠢货罢了。”
他掌心的黑光缓缓探出,化作细丝,缠上暴怒的身体。
“你的蛮力,你的咒力,与其浪费在你这个没脑子的废物身上,不如给我。”
“我会替你,完成七宗罪该做的事。一统天下,碾碎叶族,把那个银叶丫头的骨头都嚼碎。”
“你该谢谢我。”
黑光顺着毛孔钻进暴怒的身体,像无数根针,抽走他浑身的咒力与精血。
暴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周身的赤红咒纹疯狂闪烁,却被铁链死死捆着,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一身引以为傲的蛮力,像被抽水机抽走一样,飞速流逝。肌肉一点点干瘪下去,巨人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傲慢……*********祖宗……”
他骂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眼神渐渐涣散。
维尔德面无表情地站着,掌心黑光越来越盛。直到暴怒彻底没了声息,浑身咒力被抽得一干二净,变成一具干瘪的躯壳,他才缓缓收手。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
暴戾的、蛮横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蛮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和他自身的咒力渐渐融合。
“果然是上好的养料。”
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随后他俯下身,指尖在暴怒的尸体心口轻轻一点。
一缕极淡的银白生之气息留在了伤口上,和叶族封印的气息一模一样,以假乱真。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地牢,黑袍融入夜色,没留下半分痕迹。
只有地牢深处,干瘪的巨人尸体,心口那点银白印记,像一句无声的控诉。
三日后,王城帝师府,地下密室。
四盏幽红灯笼悬在四角,映着四道身影。
嫉妒裹着暗红长裙,脸上的咒纹隐在轻纱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贪婪是个矮胖的男人,穿着镶金袍子,手指上套着十枚宝石戒指,不停摩挲着扳指;懒惰靠在椅子里,兜帽盖着脸,半梦半醒,像没骨头似的;色欲斜倚在石柱上,红唇噙着笑,指尖绕着一缕红雾。
四人各占一角,彼此间气氛微妙,谁都没说话。
直到密室尽头的石门缓缓打开,维尔德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玄色黑袍一丝不苟,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往日更沉了些,眼神扫过众人,自带压迫感。
“都到了。”他淡淡开口,走到主位坐下。
“帝师大人这么急着召我们回来,什么事啊?”色欲先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媚意,“人家还在养伤呢。”
“暴怒死了。”
维尔德一句话,密室瞬间安静了。
嫉妒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错愕;贪婪摩挲扳指的手停住了;懒惰也掀开一点兜帽,露出一只眼睛;色欲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怎么死的?”嫉妒立刻问,声音发紧,“黑石关那边不是说,他只是被封印了吗?”
“是叶清辞。”维尔德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用银叶吊坠,抽走了暴怒一身的咒力和精血。人,当场就没了。”
“什么?!”
嫉妒拍案而起,脸上的眼睛咒纹瞬间浮现,“那个小贱人!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维尔德抬眼,语气平淡,“叶族的余孽,百年前就和我们不死不休。现在她掌握了生之封印,第一个拿暴怒开刀,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
贪婪皱着眉,胖脸拧成一团:“她能吸收咒力?那……那我们岂不是都成了她的养料?”
“那倒不至于。”维尔德淡淡道,“暴怒蠢,自己冲进封印阵里,才给了她机会。你们只要不犯傻,她没那么容易得手。”
懒惰懒洋洋地开口,声音沙哑:“那现在怎么办?联手?”
“必须联手。”维尔德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暴怒死了,七宗罪折了一个。再各自为战,只会被她逐个击破。从今天起,所有人听我调遣。”
密室里沉默了几秒。
嫉妒本来就和叶族有灭族之仇,第一个点头:“我同意。百年前没杀光他们,这次我要把那个小贱人挫骨扬灰。”
贪婪眼珠转了转,盘算着利弊。联手虽然要听傲慢号令,但总比被单独弄死强。他点点头:“行。不过说好,打下的地盘、钱财,得分我三成。”
“可以。”维尔德应得爽快。
色欲媚笑一声:“我也没意见。就是……人家战力弱,帝师大人可要多护着人家点。”
懒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五人达成一致,密室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没人怀疑傲慢的话。
毕竟暴怒死了是事实,尸体上有叶族封印的气息也是事实。没人会想到,傲慢会亲手杀死自己人,独吞力量。
维尔德看着众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蠢货们。
暴怒的力量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借着“为暴怒报仇”的名义,把剩下四人牢牢攥在手里。等收拾了叶清辞,再慢慢把剩下的力量也一个个吞掉。
到时候,七宗罪就只剩他一个。
独一无二的,至高无上的。
“接下来,第一步。”维尔德缓缓开口,“贪婪,你去边境,把暴怒留下的人手和地盘都收了。顺便散播消息,就说叶清辞杀了暴怒,还吸收了七宗罪的力量,是个吃人的妖怪。先把她的名声搞臭,让所有人类势力都敌视她。”
“没问题。”贪婪咧嘴一笑,露出金灿灿的牙,“这种事我最擅长。”
“嫉妒,你继续盯着青溪镇那边。别硬拼,就盯着她的动向,有消息立刻传回来。”
“好。”嫉妒咬牙切齿,“我早晚要她的命。”
“色欲,你回王城,暗中联络旧部,准备内应。等时机成熟,里应外合。”
“晓得啦。”色欲抛了个媚眼。
“懒惰,你守着北边的据点,把沉睡的死士都唤醒。迟早用得上。”
懒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分派完毕,众人各自散去。
密室里只剩维尔德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石壁前,石壁上刻着七宗罪的图腾——七个扭曲的符号,排成一圈。其中代表暴怒的那个,已经黯淡无光,渐渐消融。
维尔德伸出手,按在石壁上。
体内,暴怒的蛮力咒力缓缓涌动,和他自身的力量彻底融合。
“别急。”他轻声说,对着石壁,也对着自己,“一个个来。”
“很快,你们都会融为一体。”
“很快,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幽红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七宗罪之首的野心,藏在沉稳的假面下,像毒蛇一样,悄悄吐着信子。
而此时,青溪镇的方向。
蒋庭叶正站在院子里,调试着新的封印阵。
她刚把暴怒被封印的消息整理好,想着下一步怎么对付贪婪。
忽然心口的吊坠微微一烫,没来由地一阵发闷。
她愣了一下,按住吊坠,抬头望向王城的方向。
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消失了。
又像是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睁开了眼睛。
霜洱从外面跑进来,皱着鼻子,一脸困惑:“庭叶姐,我好像闻到暴怒的味道了。淡淡的,往王城那边飘。可是……又不全是,混着别的臭味道。”
蒋庭叶眉头微蹙。
暴怒被封印在地牢里,味道怎么会往王城飘?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事,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的光丝。
生之封印,还不够稳。
前路,好像比她想的,还要凶险。
风卷过院子,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主角团,还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