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往西三十里,有座废弃的驿城。
自从关城被破,这里便成了三不管地带,商旅绕行,盗贼盘踞。贪婪带着人手到这儿不过三日,就彻底攥住了地盘。驿城中央的旧钱庄大院里,金银珠宝堆成了小山,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矮胖的男人斜坐在金堆顶端,黑袍镶满各色宝石,十根手指套着不同的钻戒,正摩挲着一枚鸽血红宝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就是七宗罪之贪婪,格莱德。咒力源自世间贪欲,金银越多、人心越贪,他的实力便越强。
“大人,西边商队交了三车买路钱,还有镇上的富户都送了孝敬。”手下小跑进来躬身禀报。
“搬进去。”贪婪头都没抬,指尖划过宝石纹路,满脸沉醉,“谣言散得怎么样了?”
“已经传遍边境十几镇了!都说那银发叶族妖女杀了暴怒大人,吸光了他的咒力,专挖人心肝、吃小孩修炼。现在老百姓见了银发的就躲,连官府都在贴告示悬赏她。”
“好。”贪婪咧嘴露出金灿灿的牙,“再往南传,越邪乎越好。等她成了过街老鼠,咱们再动手收拾她。”
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接着给我挖!这附近的古墓、旧宅,有值钱的都掘出来。钱越多,我咒力就越盛,到时候连傲慢都不放在眼里。”
手下应声退下。贪婪从金堆上滑下来,蹲在钱堆里大把捧起金币,听着金铁相击的清脆声响,舒服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他一直瞧不上暴怒那匹夫,空有蛮力不懂变通;更不服气傲慢坐享其成,凭什么当七宗罪之首。等他攒够力量,第一个就要掀了傲慢的位子。
正得意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轰然巨响,院门被人一剑劈成两半。
蒋庭叶站在门口,银发无风自动,心口银叶吊坠泛着微光。身后站着尤莉、凌雪末、林墨,霜洱蹲在墙头上,狼耳竖直,警惕地盯着满院金银。
“叶清辞?”贪婪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肥肉跟着乱颤,“真是送上门的好事。杀了暴怒,还敢来闯我的地盘?”
“你散播谣言,劫掠商旅,害了不少人命。”蒋庭叶声音平静,“今天来清算。”
“清算?”贪婪嗤笑,猛地一跺脚。
满院金银瞬间泛起暗红咒光,无数细碎的贪欲咒丝从钱币里飘出,在空中织成大网。钱堆里缓缓爬出一道道虚影——都是被贪欲吞噬的亡魂,面目扭曲,伸手朝众人抓来,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铜臭味。
“是贪灵,别碰!”尤莉立刻抬手,半人厚的冰墙拔地而起。贪灵撞在冰墙上滋滋冒烟,却前赴后继,越聚越多。
林墨刚要冲上去,鼻尖钻进那股铜臭味,心底忽然窜出念头——这么多金子,要是全是我的该多好。他脚步一顿,眼神恍惚了半分。
“定神!”蒋庭叶指尖弹出一缕光丝,打在他手背上。
林墨猛地回神,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这咒术勾人贪欲,越贪,贪灵就越强。”蒋庭叶沉声提醒众人,“别被钱晃了神。”
贪婪站在钱堆后,笑得愈发得意:“世人谁不贪?你们越是克制,心里的欲念就越养人!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双手一挥,更多金银亮起咒纹,贪灵潮水般涌来。众人且战且退,凌雪末剑光如轮切碎贪灵,尤莉冰墙一层接一层地补,可贪灵由贪欲凝成,只要金银还在,便杀之不尽。
“这么打不是办法,越打他咒力越足。”林墨一刀劈散三只贪灵,沉声喊。
蒋庭叶扫过满院金山,心里急速盘算。
贪婪的根基是贪欲,金银是他的力量源泉,正面硬拼只会越打越被动。但他有个致命的死穴——贪得无厌。钱越多越想钱,力越强越想力,撑到极限,便会自己炸了自己。
“撤!”她当机立断,“往西边山谷退!”
众人转身疾走,退出钱庄大院。
“想跑?”贪婪眼睛一瞪,“给我追!抢到银叶吊坠,赏黄金万两!”
他带着手下和贪灵浩浩荡荡追出去,看着前面几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满心都是对银叶吊坠的觊觎——那可是叶族至宝,要是吸了里面的生之力,实力何止翻一倍。
追到城西山谷时,前面的人忽然停了。
狭窄的谷道中,蒋庭叶站在路中央,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小箱。箱子刻着繁复的叶族纹路,缝隙里透出温润的白光,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精纯的生之气息。
贪婪的眼睛瞬间直了,脚步都顿住。
“那是什么?”他声音发紧,带着抑制不住的渴望。
“叶族的生之宝玉。”蒋庭叶看着他,嘴角勾起淡笑,“本来是留着封印暴怒的,没用上。你要是能抢到,就是你的。”
贪欲像野火一样瞬间烧遍全身。
生之宝玉!叶族的本源至宝!
有了这东西,别说一个叶清辞,就算七宗罪联手,他都有信心斗上一斗!什么谨慎、什么埋伏,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抢到它!
“给我拿来!”
他大吼一声,周身咒力暴涨,贪灵疯了一样扑过去,自己也纵身跃起,直奔那只木箱。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箱子的瞬间,蒋庭叶忽然松手。
木箱掉在地上“啪”地弹开,里面没有什么宝玉,只有一团凝练的银白封印之力,像活物似的,顺着他的指尖就钻进了经脉。
不是增幅力量的生之宝玉。
是专克七宗罪的生之封印!
“不好!”贪婪脸色骤变,想运功逼出力量。
可已经晚了。
封印之力顺着经脉往里钻,和他体内积攒了百年的贪欲咒力狠狠撞在一起。他体内的贪欲本就像满满一缸热油,封印之力就是那点火星,瞬间轰然炸开。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肚子蹲下去。
失控的贪欲咒力在体内四处乱撞,经脉寸寸断裂。那些他引以为傲的金银,此刻全都变成了催命符——钱币上的咒力集体反噬,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像无数蚂蚁啃噬血肉。他能感觉到一身精血和咒力正在被自身的贪欲疯狂吞噬,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不……我的金子……”
他伸出手,想去抓滚落在地上的金币,可手指已经不听使唤。身上的宝石失去光泽,金币哗啦啦从怀里散落,滚了一地。
蒋庭叶站在对面,静静看着他:“贪欲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吸了太多世人的贪念,攒了太多不义之财,早就撑到极限了。我只是帮你引了个线而已。”
“我……我不甘心……”
贪婪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扑通”倒在钱堆里,眼睛还死死瞪着地上的金币,手伸着,到死都想抓住那些金银。
周身咒力彻底散去,贪灵纷纷消散,满院金银失去光泽,变回了普通的钱币。
山谷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石壁的回响。
“守着金山银山,到死半分都带不走。”林墨踢了踢地上的金币,嗤了一声。
“不是他守钱,是钱拴住了他。”彩英叹了口气,“人心不足,终究是自焚。”
尤莉蹲下身检查尸体,眉头微蹙:“反噬得很彻底,咒力散得一干二净,比封印暴怒还干净。”
蒋庭叶没说话,心底却隐隐浮起不安。
太顺利了。
贪婪再贪,也是七宗罪之一,不该这么轻易就踩进陷阱。倒像是……有人故意把他推到前面,来试自己的底。
“庭叶姐,你看这个。”霜洱从尸体旁捡起一块玄铁令牌,递了过来。
令牌正面刻着七宗罪图腾,背面是一行小字:令贪婪速赴边境收拢暴怒残部,散播谣言,牵制叶清辞。
落款是——傲慢·维尔德。
“是傲慢派他来的。”林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故意让他来送死?”
蒋庭叶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刻痕。
暴怒死了,贪婪死了。
七宗罪折了两员,可怎么看,都像是傲慢借她的手清理内部。两个最不安分、最容易闯祸的都死了,剩下的人只会更怕他,也更听他的话。
“他在借刀杀人。”蒋庭叶轻声说,“借我们的手除掉异己,还能顺便消耗我们的力量,坐收渔利。”
众人都沉默了。
本以为主动出击打了七宗罪一个措手不及,到头来反倒可能落在傲慢的算计里。
“那我们怎么办?”彩英有点慌。
“他会玩,我们也会。”蒋庭叶收起令牌,眼神冷了下来,“回驿城,把贪婪搜刮的钱财全部分给附近百姓。就说七宗罪内讧,傲慢为了独吞力量,害死了贪婪,还抢了他所有的财宝。”
林墨眼睛一亮:“高!他会散谣言,我们也会。正好让剩下的嫉妒、懒惰、色欲都看看,跟着傲慢混是什么下场。”
众人收拾妥当,离开山谷。夕阳把身影拉得很长,驿城方向烟尘渐起。
而遥远的王城帝师府中。
维尔德站在窗前,听着手下的禀报,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大人,贪婪大人殁了。叶清辞用封印术引动贪欲反噬,死得很彻底。”
“知道了。”他望着窗外暮色,语气平淡。
意料之中。贪婪见钱不要命,本就是颗弃子。死了正好,既试了叶清辞的底,又少了个分利的蠢货。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就说叶清辞靠吞噬七宗罪变强,杀了暴怒还不够,连贪婪都被她吸得魂飞魄散。她不是人,是吃人的妖怪。”
“另外,让嫉妒盯紧青溪方向,不用动手,就看着。”
“是。”
手下退去,密室里只剩他一人。
维尔德走到石壁前,墙上刻着七个扭曲的图腾,代表暴怒与贪婪的两个已经彻底黯淡。
他伸出手,按在石壁上。体内,暴怒的蛮力与贪婪残存的贪欲咒力缓缓流转,慢慢融入自身。
“两个了。”他低声轻笑,“别急,一个个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倒要看看,那位叶族的最后传人,还能撑到第几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