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汐关上卧室门的时候,腿还在发抖。
她没开灯,直接摸黑走到床边坐下。
恶魔的夜视能力至少省了电费,这是穿越至今唯一让她满意的福利。
尾巴从身后绕到前面,心形尾尖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刚才会议上的表现堪称完美。
冷静、从容、信息量炸裂,气场全开。
实际情况是她从头到尾都在靠世界书作弊。
“……行吧,作弊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白汐仰面倒在床上,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角尖陷进枕头里。
天花板上嵌着几颗暗红色的晶石,光线微弱,把整个房间映成暗红色调。
像网吧包厢,高级点的那种。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内部。
烫金文字浮现:【世界书】。
刚才会议上匆忙浏览的那三条未来还留在页面上。
断头台的血迹、实验室的绿色溶液、王座上的银发少年。
白汐用意念翻过这几页,继续往后看。
新的画面涌出来。
一条世界线:她和卡蜜拉抵达洛伦王都,在城门口被盘查,幻术被识破,两人当场被捕。
下一条:顺利进入帝都,伪装了三个月,结果在一场宴会上喝醉暴露了尾巴。
“……我以后绝对不喝酒。”
再下一条:成功冒充第九皇子,活了两年,然后死于宫廷内斗,被第三皇子的人毒杀。
再翻。
成功活到继承战,但在决赛阶段输给了第五皇子,被流放到北境冻死。
再翻。
赢了继承战,登基,然后教廷翻脸,派兵灭了人类帝国,她死于教皇亲手。
“好家伙,怎么翻都是死。”
白汐在意识里叹了口气。
世界书给出的未来线有无数条,绝大多数通向死亡。
这玩意从来不给标准答案,它只是摆出了不同的可能性。
像一本开卷考试的参考书,但参考书有无限页,不存在所谓的正确答案。
白汐继续翻。
翻着翻着,她注意到一件事。
每一页的画面都有一种“拉扯感”。
以前看世界书的时候,画面是平的,像在看电影屏幕。你是观众,坐在黑暗里,屏幕里的人和你无关。
但现在,画面有了纵深,像是屏幕变成了一扇窗户。
白汐的目光停在其中一页上。
这一页展示的是一条完全陌生的世界线。
不存在洛伦帝国、恶魔教廷,甚至没有她认识的任何东西。
画面里是一片荒原,天空是浓稠的墨绿色,太阳低悬在地平线附近。
远处有岛屿漂浮在半空中,岛屿底部垂着根须一样的岩石结构,在风中轻微摇摆。
更远的地方,一座城市倒悬在天幕上。
尖塔朝下,建筑的灯火像坠落的星星。
“这是什么地方?”
等她看清画面之中的时候,拉扯感猛地变强了一截。
不对劲。
白汐尝试往后退。
退不动。
她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正在往那扇“窗户”里拖。
等等。
等等等等。
这不是观测。
这是在拉她过去!
白汐的心跳猛然加速,意识中的那本书开始剧烈震颤,页面上的文字扭曲变形,金色的光从书脊里溢出来。
她能穿过去。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冒出:世界书不只是给她看未来的望远镜,它是……一扇门。
通往那些世界线的门。
“哎……”
白汐的意识猛然一沉。
失重感袭来,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很快,她勉强睁开了眼睛。
墨绿色的天空铺满了整个视野。
太阳像一只病变的眼球挂在极低的位置,光线是暗沉的黄绿色,照在皮肤上没有任何温度。
脚下的地面是灰黑色的土壤,裂缝里长着发光的苔藓,蓝绿色的荧光一闪一闪。
头顶的天幕上,那座倒悬的城市比在书页里看到的大得多,近得多。
白汐能看见城市边缘的建筑轮廓,看见倒挂的街道上有东西在移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透明的。
半透明的,像一团将散未散的雾。
“我没有实体。”
这个念头刚成形,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无法控制自己。
她尝试脱离目前的状态。
没有任何反应。
她意识到:如果不被外力拉走,她会永久困在这里。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思考变得困难,甚至失去意义。
她逐渐放弃思考……
世界书逐渐合拢,似乎是要将这一页彻底扔回无限条世界线之中。
就在此时,被涂黑的第一页散发出阵阵金光。
隔着无限的世界线,白汐脑海中浮现出了一行字:
【当前世界线锚点未稳定,强行穿越将丢失本世界坐标。】
下一瞬间,巨大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被橡皮筋弹回去。
失重。
旋转。
白汐的意识砸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冲击太猛烈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搅拌机搅了一遍,视觉、听觉、触觉全部错位。
眼前的颜色是反的,耳朵里响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声。
她瘫在床上动不了了。
意识模糊成一团浆糊,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就这样昏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变了。
暗红色的晶石已经调到了白天模式。
白汐眨了眨眼,天花板的纹路逐渐从模糊变清晰。
窗外的天空是恶魔领地特有的暗紫色,云层低垂,远处的尖塔群清晰可见。
白天了?
白汐坐起来,头还有点晕。
她撑着额头坐了一会儿,等眩晕感退去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皱巴巴的,昨天穿的法袍裙摆卷成一团缠在腿上,长发乱得像鸟窝,几缕银丝粘在脸颊和嘴角。
尾巴卷在自己腰上,心形尾尖夹在两腿之间。
“……像个喝断片的大学生。”
白汐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感受了一下意识深处。
世界书合上了,封面上的烫金文字暗淡了不少,像是也累了。
世界书能穿越。
不只是给她看,还能让她过去。
但条件不满足的话会被弹回来,而且代价是直接昏迷到第二天。
“第二天……”
白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卡蜜拉说的是“明天同一时间,我的房间”。
也就是说,现在可能已经迟到了。
白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脚下踩空差点摔倒,尾巴及时卷住床柱稳住了身体。
她冲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
安静得不正常。
那只蓝色小精灵也没出现。
白汐站在门口,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左边的角上还挂着一缕乱发。
“……先洗个脸。”
她默默关上了门。
而在她的脑海中,第一页的金光逐渐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