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杂役期满

作者:子韩高 更新时间:2026/8/15 21:07:22 字数:2500

卯时未到,杂役院醒了一半。

期满出山的人早起,清匪的更早。刀穗碰门框,骂声隔墙挤进来。小桃坐床沿系鞋带,系两遍还松,骂自己一句,系第三遍。小菊把符纸按进袖里,数完,摸腰牌:"在。"

琳月已经站着。包袱勒好。两块牌在袖底。

灯座焰小。石头压着。她拨拨芯,罩压严,留一条缝。

小桃凑过来:"真不带?"

"风大。"

"我们帮你罩严点?"小桃伸手。

琳月侧半步。手落空。小桃愣一下,缩回去:"行。你自己来。"

三人出门。廊下还有凉气。井台边有人打哈欠,看见她们扯嗓子:"哟,南麓三伴!送油的也排场。"

小桃脖子硬。小菊拽袖口:"少接。耽误领坛。"

琳月脚步不停。

执事院侧廊木架上油坛并排,泥封新,墨记南麓。执事按册点名:"组队外派,三人一组上前。牌亮出来。未满十二破例的,再核朱砂。对不上,别走。"

前面两组清点完走了。轮到她们。

小桃递牌,嗓门偏亮:"满十二!期满!南麓!"

执事:"嗯。下一个。"

小菊递牌。执事点头。

琳月亮牌。执事翻夹页,对过批注:"琳月。未满十二,破例平稳。南麓送符押油——对。三人组。油三坛,一人一肩。坛漏扣功。人少了按失踪记。听见没有?"

"听见了。"小桃答。

琳月:"嗯。"

油坛沉,勒进肩窝。她身量矮,坛不让。执事看一眼:"中期。扛得动就扛。扛不动,自己喊。"

她不喊。调背带,气托住肩。小桃想帮分半坛,小菊拦住:"别。她破例出来,功记她名下也多。你抢沉的,回来吵功。"

"我不是为功——"

"少解释。"小菊勒紧自己的坛,"走。"

符匣进琳月袖里。旁侧另组满十二的男孩看她一眼,笑:"七岁也押油。长老批注当真不当废纸使。"

小菊:"废纸轮不到你们裁。挡路。"

男孩骂一句,闪开。琳月当没听见。

宽坪上队列扯开。清匪那拨刀出半寸,骂声热。霜娘在队首,看见她们三个,笑:"冰胚也组队了?七岁破例送油,还带俩满岁跟班。有意思。"

旁人起哄:"南麓平稳!半功三人分!""冷丫头护犊子啊?""找肉盾——"

东河男孩抱臂,盯她肩上坛:"稳的也出山了。记得把血带回来看。看你冷不冷得住。"

小桃一步要冲。琳月抬手。小桃刹车,牙咬得咯吱响。

琳月看霜娘一眼,南麓牌亮半寸,收回。

霜娘哼一声,喝令队里加快。刀穗晃远。

青衣年轻人在山门内侧,看过牌和坛封,看琳月:"灯?"

"屋里。"

"缝?"

"留着。"

"行。"他对小桃小菊,"她话少。路上别把少当听不见。"又对琳月,"破例是卡。卡在平稳里别自己往外挣。三日。驿站姓周。符交到、油卸下,原路回。遇事绕。"

琳月:"绕。"

年轻人:"去吧。"

山门石阶高。往下走的人多,灰衣青衣挑担骑剑挤成一条。她们夹在杂务外派里。有人看琳月:"三个?南麓?"

"南麓。"小桃挺胸,"我们组队的。"

那人嗤:"组队送油。中期浪费。"

小菊:"浪费比送命强。"

那人哼一声走开。

琳月走前。步幅小,落点稳。小桃左后,嘴开开合合又咽回去。小菊右后,扫两侧坡草。

出山门洞,风换了,带土腥和树脂味。肩上坛晃一下,她用气托住。

有个挑担杂役擦肩,低声:"那仨,冷丫头带的。听说屋里留灯,神神叨叨。"

"留灯关你什么事。南麓这月安生,送完就回。别嚼。"

琳月没停。

山道第一段还宽,车辙深。远处清匪队喝声热。小桃忍不住:"琳月。饿不饿?我有饼。"

"不饿。"

"渴不渴?"

小菊:"你再问,她能把你扔沟里。省省。到驿站前少耗气。"

小桃吐舌,拧紧水囊,小声:"我第一次正式出山。满十二核的牌,这回才真走。你破例走,我怕自己话多惹事。"

琳月:"随你。"

走半炷香,小桃指前方歪松:"听说驿站老板姓周,爱克扣半功。交符时你中期亮一下气,他不敢少记。"

小菊:"少出馊主意。亮气惹眼。半功就半功,稳比多强。"

琳月:"不亮。"

小桃:"……行。听你们的。"

午前日头高。汗往下爬。泥封晒烫。琳月勒紧背带。她可以走更快,不走。后头两人跟不上,队形散了麻烦。

路过岔口木牌:南麓驿道,左;西谷清匪道,右。右道尘土飞扬。左道草深,有旧兽足迹,雨糊过半边。

小桃嗓子紧:"这……也算平稳?"

小菊:"风险栏写平稳,没写没脚印。旧的。绕开草深。别自己吓自己。"

琳月看一眼足迹,点头,往左走。两人跟上。

午间路边歇。干粮掰开,水过喉。小桃把饼塞她手边:"你中期,多吃点。回头扛坛。"

琳月接了,咬。饼涩,咽。

小菊忽然问:"回来之后,你还扫东廊吗?"

琳月:"扫。"

"那就好。"小菊,"别以为出一趟山就能换前排。前排是抢的。你不抢,我也懒得替你抢。伴只伴这一趟。"

小桃急:"你怎么——"

"她懂。"小菊打断,"懂就行。不懂,回来再算。"

琳月看她们一眼。起来,油坛再上肩。山道收窄,风从峡谷口灌。远处一声兽啸,短,闷。小桃脚下一顿。

琳月:"旧道。走。"

她先迈步。小桃吸气跟上。小菊按按符纸,也跟上。

宗门石阶看不见了。

琳月把气沉半分:"……走。"

"走。"小桃小声。小菊肘她一下,自己也跟上。

三人继续往前。

又走一截,路边有卖粗茶的摊子,小桃掏两枚碎铜:"三碗。"摊主看她肩上坛,笑:"南麓送油的?这月道稳,走快点天黑前能歇脚。"小菊:"少听摊子嘴。喝茶,走。"琳月接碗,喝两口,烫,放下。铜钱小桃付了,还想跟摊主再打听兽,被小菊拽走:"你打听越多,腿越软。省省。"

琳月把坛挪挪肩窝。肩疼。疼就疼。往前走。

小桃落到她侧面,压低:"等会儿窄道,我走中间行不行?我怕边上草。"小菊:"你走中间挡路。你走后。我盯左,她盯前。"小桃:"那我盯什么?"小菊:"盯你自己的嘴。"小桃做个鬼脸,到底落到后头。琳月听完,没改队形,只把步子再稳一点。稳到土面上印子深浅差不多。

日头再偏西一点。远处隐约有驿站方向的炊烟。小桃眼睛一亮要喊,被小菊先截住:"看见了也别跑。坛会晃。晃漏了扣功。"琳月:"嗯。"三人照旧一步一步走。

又有一队回程的送符弟子擦肩而过,领头的看她们肩上南麓墨记,随口:"南麓?快到了。窄道别停太久,风怪。"小桃忙问:"什么风怪?"对方摆手:"就是风尖。别自己吓。走吧。"人过去了。小菊盯着对方背影:"少打听。打听完腿软的是你。"琳月把符匣按了按,确认还在,继续走。肩上坛沉,沉就沉。路还在前头。土里偶尔有车辙积水,小桃差点滑,小菊一把拽住:"看路。别看烟。"小桃:"我看了!"琳月没回头,只把步子错开积水。三人影子被日头拉长,一前两后,还在同一条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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