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宗门大比 下

作者:子韩高 更新时间:2026/8/16 14:16:32 字数:2483

卯时,东台。

校场比昨日更挤。茶棚茶又翻了一轮价,有人把闲话录抄本摊在膝上对照决赛名册:琳月,霍铮。摊主喊冷面仙子稳赢,霍铮那边跟班骂他胡说八道,两边嗓门搅在旗声里。外围还有外门弟子踮脚张望,有人把昨晚半决的彩头又押了一遍,执事路过瞪一眼,赌约矮成窃声,却没收干净。

琳月从侧道进选手廊。灯罩压严,焰小。廊里比预选时更闷,火息先到,人后到——霍铮已经在座区活动手腕,红袍火纹护腕亮得刺眼,烘得半边廊发干。看见她,他下巴一抬:"来了。台上不论号。我只认拳头。"

旁边跟班想补一句仙子见真章,被霍铮一记眼刀按住。琳月点一下头,算听见。她在最边坐下,灯放膝上,听执事核境的声音从台上传来,一字一字,像敲木。廊外有人传话:霍铮火域大圆满顶尖,带灯的天道也顶尖,谁留手谁傻。传话被监场执事一喝,矮下去。她把呼吸走稳,台心里那截空动了动,按住。

执事核境、核签,扬声:"筑基境宗门大比,决赛。琳月对霍铮。禁杀。禁场外助攻。开始。"

旗落。霍铮先动。

火域一卷,热浪贴面,台面石缝里冒出细烟。他不绕弯,正面硬撼,火柱直砸中路。看台有人喊霍师兄,喊声刚起,霜意已经贴上火缘,把火柱削薄一截。霍铮脚步一顿,随即加息再压,第二柱更粗,热得灯罩上结的露珠瞬间干了。焦味贴鼻。琳月把袖口霜屑抖掉,目光只盯他脉门起火的那一点。

琳月退半步,幻纹一颤,火柱前忽然多出两三个她。霍铮骂了一声,火域扫开假影,真身已经偏到他侧翼。冰意点进火纹护腕缝,咔。火息乱半息。他反手抓,掌心灼热逼近灯罩,她侧腕让开,灯焰晃一下,稳了。台下有人倒抽气,有人喊灯,女执事在台下喝:"闭嘴看招!"霍铮自己也看见那盏灯,眼神厉了一下,下一记却仍冲人,不冲灯——像存了口气,要赢人,不要砸她的东西。

第二轮更狠。霍铮把火域收成一线,专攻她合用换气的空档,火鞭抽向膝弯,抽完又绕向后心。她抬腿让过第一鞭,霜意封地,他脚下猛滑;第二鞭扫来时,冰进幻里,白意咬进他肩窝。霍铮闷哼,人还站着,火却矮了一截。额上的汗被火烤干,又冒一层。

"再来!"他嗓门仍大,息却开始空。跟班在廊外握拳,指节发白。

琳月不答。第三轮她把合用拉短:冰墙顶火;幻影骗他扑空;真身已经到他肋前,霜意封住他再起火域的脉门。火灭。台面只剩焦痕与薄霜。霍铮想抬手,腕被冰意按住,抬不起来。他牙关咬得咯吱响,还想硬挣半息,挣不动,最终把肩松下来。

执事抬手:"决赛,琳月胜。本届筑基境宗门大比,冠军——琳月。"

校场静半息,随即炸开。冷面仙子、天道、冠军,几个字叠成浪。茶棚有人拍桌,有人骂庄家,有人笑着把抄本举过头顶。外门那边严墨不知何时挤到前排,灰衣不起眼,只丢一句:"强。"外门弟子跟着吵,有人喊实力为尊,有人喊带灯的赢了。内门女修堆里苏婉整理袖口,对身边人说:"该敬。"同伴还想酸半句,被她抬眼止住。顾清衡在更远处拱手,礼数全,没再上台,只对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点头。

霍铮站在焦痕里喘了很久。火息散尽,红袍边角还冒着细烟。他盯着她灯,盯了很久,忽然把下巴放下,嗓门仍不小,却换了词:"我认。拳头硬。你够格。"

跟班想扶他,被他甩开。他冲看台扬了扬下巴,最终只拱了下手,自己下台。看台上喧声更高一截。有个初级班童子扯同伴袖子,说霍铮都认了,同伴嘘他,嘘完自己也跟着喊。

执事把冠军签按进册。墨还湿。琳月抱灯下台,路过台口时热气扑上来,有人伸手想碰灯罩,被女执事扫帚横住:"别碰!问功看册!围人罚扫!"另有人塞碎银想讨一句指点,银子还没递到,就被同伴拽回去。

人潮让开一条缝。缝里闲话擦过耳边:十二岁冠军、天道、天雷、冷面仙子。她脚步不停,往侧室方向走。沈衡在廊柱后等她,青灰袍,看她一眼,神识薄罩一息:"过。伤没有。心魔还压着。"

"嗯。"

"名册会贴。闲话会更响。你别接。"沈衡把她肩上一点焦屑看了一眼,没问疼不疼,只道,"回去换袍。老祖若召,你跟着。别多嘴。心魔别松。"顿了顿,目光忽然抬向校场上空,眉微动。

云裂了一道。

不是风撕的。裂口里没有光,是沉。沉得像有什么人把天按了一下。校场喧声一下子矮下去,矮得只剩旗布轻拍。金丹长老席上有人起身,又立刻按礼坐下。执事房方向有人跑过,嗓子发紧:"太上——太上出关?"

沈衡声不高:"衡寂老祖。"

琳月抬头。裂口合得慢。云影里落下一个人影,旧灰道袍,白发束得极简,人未至,压先至。压不是火,不是冰,是整座峰都矮半寸的那种。看台上有人跪,有人想跪又不敢,僵在原地。霍铮在廊外抬头,火息全收,第一次没出声。苏婉把袖口攥紧,又松开。严墨退半步,退完又站住,像不肯错过这一眼。

人影落在东台空处。台面焦痕与霜在他脚下像不存在。他目光扫过冠军签,扫过她胸前的灯,再停在她气海上一息。

全场静。

衡寂开口,声不大,却压得住旗:"这孩子。天道。雷痕还在。心魔压着。"顿了顿,"跟我来。"

沈衡侧身让路,对琳月只丢半句:"去。"

琳月抱灯,往台中走。身后闲话已经散成窃声:老祖召人、收徒了吗、冷面仙子要飞升——有人刚喊出收徒,被旁边金丹席一记眼刀按住。衡寂看都懒得看那些嘴。

她走到他身前三步停下。灯焰小。台心里那截空动了动,被她按住。

衡寂垂眼看她一息:"名号乱叫。我不爱听。你撑不撑得住十年?"

琳月:"撑得住。"

"好。"他转身,袍角未扬,人已往内门主峰方向掠出半息,声还落在台上,"身侧。不收徒。听点十年。听不懂,自己走。"

云口慢慢合拢。校场过了很久才重新响起声。有人喊冠军,有人喊老祖,有人把冷面仙子四个字咬得发颤。档房方向有人跑着送副本,边跑边问太上召人怎么写,被沈衡一眼瞪住:"少写嘴。冠军照录。"

琳月跟着掠影的方向走。出校场侧门时,霍铮站在门边,红袍焦了一角,看见她,嗓门还是大:"十年。撑住。"她点一下头,过门。严墨在更远处靠柱,没再喊强,只把短刃按回腰间。苏婉对身边女修丢了句"散吧",自己先走,步子稳,背影却绷着。

沈衡没有跟上来。他留在廊柱后对执事把收尾事交代完,才抬眼看主峰方向一眼,没说话。

东台空着。焦痕与霜还在。旗还在拍。茶棚那边有人还在翻抄本,翻到冠军那一格,墨未干,指尖黑了一点。有人把霍铮认输那句也记进闲话边角,字歪,却传得快。风从谷口灌进来,把旗拍得更响,也把焦味送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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