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学校,室友,原来真的很远

作者:诺苦 更新时间:2026/8/17 19:45:31 字数:4472

后来才知道,那天家里来了那么多人是因为慕天鸿知道慕云丰要带路缈回家,所以刻意把能找的人都找了来,想在众人面前给她一个下马威。

虽然结果与他预想的背道而驰就是了。

路缈即将就读的学校是九陋小学,以教学方式多样化、注重学生的多方面发展著称。

准一年级生会在新学年开始的一个月前被邀请前往学校领取一份入学清单,清单内容包括优势科目选择、个人爱好特长介绍、动植物喜好介绍之类的,就读方式选择也在其中。

路缈选择了住校。

九陋小学提供的宿舍选项有单人间、双人间、四人间和六人间。

慕云丰在问过路缈要不要选单人间之后得到了否定的答复,然后就替她选了双人间。

因为之前生活在医院的经历,路缈并不排斥跟别人同住一个房间,不过她没有多少跟同龄人打交道的经验。按慕云丰所说,交朋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还是先试着跟少数人多交流试试,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室友是要相处至少一年的。

在做这个决定时,路知礼没说什么,路缈也就接受了。

从她来到这个“家”开始过了一周之后就是开学日,这一周里路缈没少跟两位老人闹矛盾。

慕天鸿在吃饭的时候、路缈在他面前路过的时候、路缈没察觉到他的时候都要口吐几句恶言,有时甚至逼迫她下跪、磕头以示歉意和敬意,慕天鸿的妻子付红莺则在一旁温言劝说路缈按慕天鸿的话做。

路缈一次都没按照他说的做,每次都会摔点东西做掩护然后逃回自己的房间。

慕云丰知道这件事之后告诉路缈平时尽量跟那两个人保持距离,最好锁上房门待在房间里,随身最好带点尖锐的东西防身,以及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都不要听从,更不要心软。

路缈总觉得他是在分享什么人生经验。

开学日那天的行李比她来时带的行李多得多,这一周里慕云丰除了上班就是带路缈出去买东西、逛街或散步,买的东西除了衣服和生活用品就是画具,路缈对其它东西都兴致缺缺。

慕云丰开车载着路缈和一大堆行李到了学校,路程大概十分钟。九陋小学有校车,不过一般用于接送走读生,毕竟车上没有太多空间留给行李。

虽然是错峰报道,但校门内外的人数也不算少。好在有不少志愿者和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现场并不显得十分杂乱。

慕云丰牵着路缈的手来到报道处,进行必要的信息填报和确认,得知路缈应入住的寝室楼和房间号之后,就打算回去进行搬运行李的工作。

入校清单上写了注意事项,其中之一就是男性不能进入女生宿舍,幼儿、同龄人、家长都不行。有专门的女性工作人员帮忙搬运行李,男性家长顶多能把行李搬到宿舍楼前的黄色警戒线之外。

宿舍楼下的警戒线外排着一列桌子,家长和学生都排着队登记信息和领取号码牌。

学生的行李是由工作人员用推车借助电梯运上去的,为了避免行李被搞混,学生需要在登记处登记自己携带的物品种类、领取号码牌、在号码牌上写上寝室号、把行李放进专门的运输箱然后把号码牌挂在箱子上。再之后就只要等着工作人员把行李运到号码牌上对应的寝室门前就行了。

“您的号码牌,请拿好。”

路缈的行李装了一个运输箱,只要领一个号码牌就足够。如果有人需要领的号码牌比较多,工作人员会专门给一个便签记录。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可以先去寝室里等,或者暂时离校也是可以的。”工作人员这样说,“只要在隔天早上八点之前到班级报道就行,还有自己的东西要确定收拾好了。”

不同年级的到校时间不同,走读生和住宿生的到校时间也不同。

路缈想了想,决定先去寝室等。

“如果遇到了同学,记得好好打招呼,说个‘你好’什么的。”分别前,慕云丰如此嘱咐。

路缈点了点头,然后走进宿舍楼,爬楼梯去了四楼。

407……

找到自己应住的宿舍,里面还一个人都没有。路缈走进去看了看,有阳台、洗漱台和独立卫生间,除了床铺是上床下桌式,其它都跟路缈在医院时住的差不多。

路缈没关门,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等着自己的行李和室友。

不知要等多久,好在她背着背包,里面装着一些画纸和画笔,足够她用来消磨时间。

路缈一画起画来就忘了神,搬行李的人站在门外敲了三次门她都没听到,直到她把一只贝壳画完,听到耳边来自陌生人的声音:“打扰了。”

这不是第一次,早已习惯的她已不会被吓到,扭头看去,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冲她笑了笑:“23号行李箱运到了,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

路缈注意到她胸口处铭牌上的“王君立”三个字。

放下纸笔,走到门口看着那个挂着“23”号码牌的运输箱,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打开来,路缈看到熟悉的自己的行李。

“嗯,是我的。”

路缈原以为对方接下来就该走了,却没想到对方问:“需要我帮你把被褥搬上去吗?”

以她现在的力气,要独自把被褥搬上去的确比较困难。

“我的室友还没来,所以我不确定自己要睡哪张床。”

其实也可以先选的吧?但想到眼前这个小朋友可能是比较看重这类事的类型,工作人员也就没继续问,而是说:“那我现在先去帮别的小朋友运行李,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楼下的咨询处。”

“好的,谢谢。”

工作人员走后也并非完全寂静,交谈声和搬运东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出意外的话是别的寝室的人。

路缈坐回凳子,拿起未完成的画作看,原本是想画树林里的海,现在也还记得该如何画,手却好像动不了。

心情莫名焦灼,门外的声音是无名之火的燃料。

奇怪,奇怪,真奇怪。

把画纸放回桌子上,路缈低头又抬头,最后选择盯着门口发呆。

门外的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直到多出一阵脚步声——离这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小孩子和大人都有,还有用推车运重物的声音。

脚步声停下时,门口出现了一个戴着红色发箍的短头发女孩,她从门口往门内看,又与坐在房间里的路缈对视,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你好。”路缈站起身来,先开口。

“你好!”看样子像是松了一口气,可能是意识到了对方应该是自己的室友吧。“你是这个寝室的吗?”

“嗯,我叫路缈。”

“我叫向逢月!”

这样的人,是“活泼”吧?还是“友善”?路缈在心里想着合适的形容词。

“你还没收拾东西吗?”从刚才就注意到了门口的23号行李箱,向逢月想以此把对话继续下去。

“嗯,我想等舍……等你来了再商量着选床铺。”

“啊?不用那么顾及我啦。”对方的语气和行为都太过礼貌,这让向逢月有些不习惯,但对方有照顾自己心情的想法,又让她有点开心。“随便选就行了,你喜欢哪边?”

“……我哪边都可以。”

这样的答案其实最不好回。

向逢月指着另一边:“那我就选这边了?”

“嗯。”

“姐姐,麻烦您帮帮忙,帮我把被褥搬到床上可以吗?”向逢月对带她来到这里的工作人员说,对方没有拒绝。

想起刚才工作人员说的可以到楼下咨询处求助,再想想以自己现在的力气强行爬着楼梯把被褥搬到床上的风险,路缈决定下楼求助。

她没向室友打招呼,向逢月虽然疑惑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但也没多问,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铺好褥子和床单之后向对方道了谢,表示剩下的自己来就可以了。

向工作人员说过再见之后,向逢月长出一口气坐在了自己这边的凳子上,往后就要在陌生的环境跟陌生人一起生,来之前还期待能交到新朋友,但现在看来在那之前还得经历一段不可免的孤独。

头一次离家人这么远,心里难免有点不安,她很勉强才忍住了流泪的冲动。

拍拍脸,向逢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喜欢美丽的东西,所以觉得能跟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同一个寝室实在是幸运,虽然对方性格有点冷淡,但很有礼貌,应该不会很难相处。

振作起来,想着继续收拾东西,却在不经意间瞥到对面桌子上的东西时动作一顿,压制不住好奇心,向逢月探身看去。

是画。

有树木、贝壳和沙滩。

森林与海洋共存一处,向逢月猜测她是不是想画一个不为人知的岛屿。

“是这里。”

门外传来不久前才听过的声音,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偷偷看别人的画还是有点心虚的向逢月急忙回到自己的位置。

路缈看到她时,她正在往桌子上摆放东西。

直觉哪里怪怪的,看了看自己放在桌子上的画又看了看向逢月,路缈选择什么都不说。

时常,有那么一些时候,路缈会羡慕大人——准确地说,是羡慕普遍认知中大人会有的体格、力气和经济自主权与能力,最后一条是重中之重。

而这种羡慕,在发觉大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时,会尤为明显。

比如现在,王君立在帮自己把被褥搬上床铺。

“谢谢。”

不纯粹的谢意,一定很失礼吧。

不过对方并未发觉,只觉得自己如此冷淡,笑着说了句“这么内向啊”之后就离开了。

剩下的就是把个人物品摆放到位。

洗漱用品、衣物、文具、画具……零散的东西收拾起来也挺花时间。

“好整齐啊,你平时在家里也会做家务吗?”实在难以忍受沉默,向逢月绞尽脑汁找了个话题,平时习以为常的聊天与对话在此时居然变得如此难以触及。

“……家里?”路缈只是语气淡淡地重复了传入耳中的话语中的一部分,表情丝毫没有变动,过于简短的回话让向逢月以为是自己的话哪里冒犯了她。

“呃,我哪里说错了吗?”向逢月在心里紧张到冷汗直流,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威压感实在太强,她很难不紧张。

“没有。”只是很少被人这么问。

因为她接触过的人主要是医院里的病人、路知礼的熟人、不会有过多交流的陌生人,再就是那个“家”里的人。

要么知道她的情况,要么不关心她的情况,所以很少被人这么问。

路缈没有恶意也没有怒意,只是她的语气过于冷淡和无所谓,表情也不柔和,向逢月误以为她情绪不佳。

向逢月受到的教育是“有了问题要好好沟通解决”,在家人的爱护与尊重中她习惯了以善意为前提与别人接触,也敢以乐观的角度看待问题,所以她此时虽然有点沮丧,但并没有完全放弃与室友对话的想法。

“不知道开学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同学,你会紧张吗?”

“不会。”

“啊……你真厉害!我现在紧张期待得不得了,心脏一直跳个不停。”

“……”

“期待”……

“听上去真好啊。”这是路缈的真心话,虽然她完全不理解。

不过还是有点羡慕的。

“如果能交到朋友就好了,真希望能跟同学们好好相处。”

“……要先去教室吗?”路缈这样问,她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物品。

“一起去吗?稍等我一下哦。”收到邀请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向逢月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不过因为太过着急乱了动作,整理的过多了不少磕绊。

路缈站在一旁,等到她终于收拾好,两人一起出了门。

来到楼下,慕云丰看到路缈出来时刚想摆手向她示意自己的位置,在看到她旁边有一个正在跟她聊天的孩子时却停了动作,想等到看到路缈出现向四周张望寻找的动作时再去找她。

不过在那之前,一个陌生的人迎上了那两个孩子,看上去应该是另一个女孩的家属吧。

慕云丰看到她们貌似说了什么,另一个孩子一直笑着,路缈的表情……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她的表情好像有种疏离的平静感。

虽然路缈好像一直都是那样。

她们之间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路缈看到他之后向那两人说了几句不知什么话,便挥着手向她们道了别,然后向他这边走来。

“……”

“怎么了?”

她一边走动时一边似乎是在沉思,他看不透这孩子的表情,只因悲观的性格猜想她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那很平常……不,那才是正常吗?”路缈看向刚才跟她交谈的那两人。

一个孩子和一个大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

“妈妈啊……应该说,家人一起生活才算正常?”路缈看向他。

她的表情好像没变,她的语气好像没变,因她的话语而胆战心惊的慕云丰分不清她现在是以怎样的心情如此向自己发问的。

他看不清路缈此时的面貌。

“大部分情况是那样的吧。”他只能如此回答。

“……我知道了。”

原来……正常来说是随时……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不,正常来说不会想“需要多久才能见到”,因为朝夕相处中“等待”与“分别”不会被随时提及更不会轻易被纳入对未来的思考。

【一个小时左右吧。】

“……”

原来真的很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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