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疑问,寻求答案

作者:诺苦 更新时间:2026/8/26 11:46:01 字数:6998

“一个比一个离谱……!”

能蓄灯的灯光足以覆盖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而此时在堆了一摞又一摞文件的办公桌旁边站着一个人,她双手紧攥着刚出炉的报告单,眼睛里冒着几乎要将镜片另一边的纸质文件灼穿的无形火焰。

“以前我以为祁军骁已经够过分了的时候来了个更夸张的林清沐,现在我以为林清沐就是极限了结果又来了个更离谱的,而且居然是莫戡的孩子!”

可怜的报告单被狠力拉扯,在被撕成两半的边缘徘徊。

一个坐在椅子上,头顶着一个睡眠眼罩的人以足以和树懒相媲美的速度把几张报告翻了翻,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祁军骁搞事的时候好歹成了年,林清沐搞事的时候好歹上了大学,这孩子……还真是青出于蓝。”她一边说一边把报告拍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连续加了几夜的班,现在她的精神状态在某种意义上非常美妙。

疼痛感袭来,她揉了揉额角,顺手摘了头顶的眼罩。

那孩子在如此年幼的时候就做出了与她记忆里的那些一级麻烦人物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伟业”,那将来……

过往经验历历在目,如果要把曾经历的折磨程度乘上个几倍的话,她觉得早点入土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唉——”她一边叹气一边转着手中的眼罩,“上面怎么说?”

“静观其变。”戴着眼镜的人已经冷静了下来,她将被自己折磨得皱皱巴巴的报告单抚平,一双眼睛道尽了心中的无语和无奈。

“很好。我只希望这样的额外工作别再来。”

莫梓好像给自己定了几项每日必做任务——进食、睡觉、运动。只要达成最基本的额度要求,就可以自由支配剩下的时间。

“不包括学习吗?”路缈这样问过。

“林鸿鹄女士说,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在学习。”

“林鸿鹄女士是谁?”

“听说是我的父亲的母亲。”

“……”她好像用了某种模糊的说法来确保所传达信息的准确性,虽然这准确性有点微妙。

是因为她也不清楚还是因为不愿意说?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自己现在最好不要追问下去。

她跟莫梓现在的关系还没有熟稔到可以毫无顾忌地探听对方的家庭情况的地步。

虽然有一点的确在意……

“她还活着。”莫梓说。

路缈受了点惊吓,然后回忆、反思,无果,便问:“我说出来了?”

“没有,表情很明显。”

“抱歉。”这样猜想很没礼貌吧。

“没有恶意的话,还好,还在我的容忍范围内。”

“还好”和“容忍”,既然莫梓采取了这样的说法,那是不是说明她的确感到了些许冒犯?

路缈这样猜想,同时注意到莫梓褪去了微笑,平淡的表情透露出严肃与认真。她没有隐藏也没有强调,只是任凭感情自然流露,如果是心思不那么细腻的人,大概不会意识到现在的莫梓与平时常见的模样有什么不同。

看来这对她来说的确不是可以随意对待的话题。

“……你很重视家人。”路缈说。

“……”

莫梓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变动,路缈分辨不出那是疑惑还是茫然,只从中感到些许异样。

那微妙的异样感持续的时间仅有一瞬,路缈听到莫梓说:“是……重视?”

声音略显空茫,尾音落得很轻,像是某个沉浸在冥想世界之中的人在观测到意识的宇宙时不自觉泄露的呢喃。

她好像走神了。

“……莫梓?”路缈选择出声打扰莫梓的静默,后者不知是被她的声音唤回了心神还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才将注意力分出一点,她看着路缈,像在酝酿疑问。

“重视家人……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得磕磕绊绊的,似乎是打好了腹稿却在将言语吐露之前的最后一次预设中察觉有什么不对劲,便临到头来了一次修改,不知是因经验不足还是过于急切,改得不彻底,痕迹也相当明显。

“你是想知道重视家人的具体表现吗?”

莫梓点头。

“重视家人……是……”是什么样的?

路缈卡住了。

她原以为自己应当能说出个一二三,就算不能说清所以然,至少也能举几个例子吧?但事实是在听到莫梓的问题之后,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样才算重视家人?

爱?那怎样才算爱?

笑容?陪伴?教导?

呵护?思念?眼泪?

——怎样才算重视家人?

她能说出莫梓重视家人,那她应当是知道答案的,仔细想想……仔细想想,那好像更接近一种感觉,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为什么会说莫梓重视家人?因为莫梓当时的严肃与郑重,与她看过的莫梓表现出来过的用以粉饰什么的微笑截然不同,与她平时的懵懂与平淡大相径庭。

关键在于这反差吗?重视一定要以反差为标志吗?

不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抱歉,我好像不知道。”路缈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更令她苦恼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心里突然塞满了没来由的低落,对这前所未见的情绪波动产生的茫然与无措溢出,暂时击溃了她对自己的表情和语气的管理能力。

“我想你现在需要缓一缓。”莫梓说,“你看上去就像想起了什么糟糕的事。”

“……谢谢。”路缈为莫梓的体贴道谢。

那一次对话的结尾模糊而尴尬。

对话结束之后,路缈没有将这个问题从记忆中销毁。情绪的保质期在她这里貌似算长久的,以对话中的几个关键句子为锚点,她将当时的低落、无措与茫然存放在心里的某处,总在空闲时间拿出来,试着把那比纠缠不清的毛线团还要难解的复杂情绪理顺、解明。

然而至今成效甚微。

“重视家人”,再平常不过的议题,似乎已被认定为理所当然。

路缈感到矛盾——自己似乎能理解那种“理所当然”,却不明白那为何是“理所当然”。矛盾过了头,她甚至连这矛盾是什么都无法向自己解释清楚。

或许还不够——这句话一直被路缈藏在心里,时不时就会冒出来,路缈已经将它置之不理许多次,然而最近她愈发无法不在意。

或许……仅凭自己所知的一切还不够。

或许别人会知道答案。

*

找别人问不失为一个方法。

路缈找的第一个人是金绯。

某天放学后,路缈询问过莫梓的意见之后,带着她一起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门半开着,敲敲门,得到“进”的回应之后,两人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除了她们的班主任金绯以外还有她们的数学老师方慈任,后者正戴着眼镜批改作业。

门被慢慢推开时带着铃铛响了一声——这不知道是哪个老师的创意——铃声落下之前,方慈任微微偏头看向了门的方向,然后手上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路缈注意到那颜色,如灯光明灭般闪烁着的浅淡蓝色,像是受了惊吓或是被触发到某种不太愉快的记忆一样。

方慈任收回了视线,继续翻着摆在眼前的一堆作业,时不时动笔打下分数写出几句批语。

“路缈,莫梓?”注意到这两位客人在走向自己这边,金绯把让自己头疼又头秃的写报告的任务暂时搁置,旋转椅子面向来客。“有什么事吗?”

“想问一个问题。”停在按自己的步长来算大概三步远的距离,路缈道出了自己的来意,“老师,怎样才算重视家人?”

“唰……”并不明显的停顿,金绯没有注意到,路缈往旁边看了一眼之后就不再关注,莫梓没向那边看,但优越的听力足以让她在这个距离了解到那边人的反应。

打对勾的动作停顿之后又继续,最后画出的微笑一般的对勾中间部分有一点深色。方慈任拿着笔在这个对勾周围虚绕着圈,似乎在想如何补救,但严格来说这并不需要补救,一点不明显的深色罢了,不知情的人看到了不会联想到批改者的心理活动。

方慈任在心里叹气,留下一句批语之后将这本作业放到“已批改”的那一堆,继续翻开下一本。

“重视家人啊……”金绯思考着该如何回答,“不同人的表现方式和表达方法也不太一样吧,我觉得重要的是心意以及是否将心意有效地传达了出来。”

金绯不自控地想到自己。

生来与爱相伴的她一开始并不知道“爱”与“被爱”都并非理所当然,甚至对其中含义都不甚理解。

她在想笑的时候就笑,然后有人与她同乐,为她拍下相片作为记录,或是用铅笔写在一本老旧的笔记本上——用新的经历续上宝贵的过往回忆,或是拿出一些点心或玩具,说起快乐、分享与并不遥远的前天昨天或是明天后天;她想哭的时候就哭,于是有人问她为什么,紧张兮兮的探听与佯装轻松的打趣都有,为了不让她心生负担,她们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你的痛苦不是任何人的负担,请告诉我们你为何而痛苦,如果是你的错,我们教你如何改正、弥补,如果不是你的错,我们为你追讨你应得的礼遇。

“……”刚才还在思考着该如何给出怎样的答案的金绯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给出具体的答案真的好吗?

金绯不确定如果她给出了答案,那路缈和莫梓会不会把这个答案当成“参考答案”甚至“标准答案”——那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嗯……”金绯思忖着,“你们能告诉我你们平时是怎么跟家人相处的吗?”

说来路缈和莫梓都是住宿生来着。

“我和母亲平时会一起画画……呆在同一个地方画各自的画。”

路缈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不说了,金绯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

“跟母亲以外的家人呢?”金绯选择主动问。

路缈的回答是一串沉默。

金绯:“……”虽然先前就隐约觉得路缈跟家里人关系可能不太好,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只是“不太好”这种程度啊。

经过了半年多的观察,金绯大致摸清了路缈是什么样的性格。

童真稚嫩的完美主义,对外界存在一定的排斥心理但是如果遇到与自身价值观契合的人事物也会按照好奇心行动,理性看待身边的人事物但在行事时偏向感性优先,寡言并非内向惧外而是觉得必要以外的交流全都很麻烦,会顾及自身所在的集体和旁人的心情但一般以自己的准则为首位,虽然对人际交往的一些潜规则不甚了解但也不会轻易被牵着鼻子走——不过这一点她本人好像还没意识到……总的来说,是个个性相当鲜明的孩子。

对于这样的路缈,金绯曾想过如果总是对她强调要融入集体的话,说不定反而会导致她对“集体”产生负面印象,但如果路缈一直那么独来独往的话,说不定班里会出现某种孤立现象,到时候路缈的主动独行就变成了被动孤立,被多数同龄人排斥的话,说不定会对她造成负面影响。

金绯曾为此苦恼过好一阵子,但她又不能直接拜托别的学生多关照一下路缈或是试着跟她做朋友——学生本人和路缈的意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出于老师的“命令”而去主动接触终归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路缈看着也不像是会接受别人不得不来接触自己的样子。

她曾借着确认信息的理由向路缈的双亲打过电话,结果一方直接拒接,另一方倒是接起了——应该是路缈的父亲慕云丰——但态度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失礼也不蛮横,甚至可以说是有礼貌、温和,但是那话的内容吧……

【我个人是希望小缈能一直保持自己的个性的,不过如果她惹了什么事还请您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一定去学校帮忙善后。】

……这不就是说我家孩子过得开心就好惹祸也没事吗?!

金绯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对劲——从路缈先前谈及“家人”的反应来看,她的家庭环境对她应该不算友好,但光听路缈的父亲的话,又觉得这是一位溺爱孩子的父亲。

那关键点难道是路缈的母亲?

因此,金绯又按照路缈的学生信息表上家属联络方式那栏的其中一串电话号码打了好几次电话。

在被拒接16次之后,第17次拨打,金绯终于听到了疑似路缈的母亲的人的声音。

【抱歉,刚才我一直在工作,开了自动拒接功能。】

从话筒中传出的声音因电信号处理而带了点模糊的粗糙感,清雅中掺了几分朦胧。

金绯本意是想尽量在不引起对方担忧的情况下,了解一下路缈在家里的人际关系情况和性格处事方面的信息,但还没等她把先前打好的腹稿说出,对面的声音便再次传来。

【路缈……我的女儿在学校里是不是不太合群?】

金绯当时犹豫着想把情况说得委婉些,但对方好像从她短暂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她记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那笑声过于浅淡,如流于微风中的一缕茶香,似是沁人心脾,再去捉摸却是再也寻不到。

【我想,她在家里和在学校里是一样的,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如果她在学校里生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还请您联系我,我会尽力解决的。】

金绯:“……”

【除此之外,在她没有主动对别人造成伤害的情况下,我觉得您不必过于忧心。路缈有自己的成长轨迹,我想,她在一般情况下不会接受别人的“指点”与“教导”。】

【不过,如果她因为自己以外的人有了改变,希望您能告诉我一声,什么方式都可以。】

【有劳您了。】

*

“你想过改变吗?”莫梓这样问。

被平缓道出的话语落入路缈的耳中如同转瞬即逝的微风,而现在的路缈尚未练好捕捉风的技巧,她知晓其存在,却无法将其锚定也无法化作完整的记忆封存,于是话语流过,她记得音,猜想出形,却捉摸不透其含义。

“抱歉……”于内心涌现的是名为“遗憾”的情感,路缈知晓类似的情感,是在某一次她在一幅画作的最佳雕琢期未能及时落下恰当的一笔,于是那本应完美的作品便只能存在于她曾经的预想如今的幻想,或是某个平行时空之中。

“为什么道歉?”莫梓不解。

因为没能及时记下你的声音——路缈在心里第一时间这样回答,但实际说出来可能有些突兀,而且莫名其妙,于是她将话语中的某些意味削弱,将其放入中规中矩的模板之中,得到一个“差不多”的成品:“我刚才有点走神了,没好好听到你说的话。”

“……”莫梓的表情似乎有点细微的变动。

她好像在说“不止如此,对吗”。路缈这样猜想,但终究没有问出来。

“你期待过,与母亲的相处模式有所改变吗?”这次莫梓放慢了语速,问法也做了调整,问得更直接也更清晰。

“我想,是没有期待过的。”路缈回答,“那样的相处我已经习惯,也的确感到舒适,我不知道至今为止我还能有什么不满足,或是突然出现什么不满。”

金绯:“……”

如果这是一个问题,那很难回答了。

我们该如何解释文字?“人类用来记录和传播语言的,交流思想的视觉符号”?那该如何解释“人类”、“记录”、“传播”……一个早已习得且早已忘记自己是如何习得其含义的人,该如何向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讲解其概念?

一个人早已习惯某些概念的存在,并视其为生活中的理所当然,但当意识到那对另一个人来说是未涉足的知识与领域,而自己因过于习惯那些概念却渐渐忘记了其具体含义,就算勉强将其拆解,但那拆解之后呈现的再简单不过的零星知识点对对方来说都是“未知”,那该如何让对方知晓、理解、明了?

金绯正面临着这样的难题。

她该如何向这两位疑似在情感与人际交往方面存在大片空白或是独特理解的学生讲解普世意义上的“重视家人”并让她们理解其含义?

“至今没有,那以后呢?”莫梓继续问。

“大概不会变。”

“可你一直在变?”

“……我可以适应每秒每分的变化。”

“树苗可以适应所处环境中空气的湿度、土壤的养分、阳光的照射的变化,它在经过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百年之后足够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但它在适应的同时也改变着,根扎得更深、树干长得更加粗壮结实、枝叶更加繁茂,以此长久地存在着、矗立着。”莫梓说,“路缈,你在改变吗?还是只有被动的接受呢?”

路缈:“……”

“如果只有后者,如果你能说的只有你在适应,那另一个人——你的母亲呢?她是只有适应吗?她想过改变吗?”

“……我不知道。”路缈说,“我……没跟她说过这些。”

莫梓:“……抱歉,我逼得太紧了。”

“不会。”路缈并不讨厌,虽然莫梓的追问在她的意料之外,这些问题也的确让她略感窘迫,但就像零碎的拼图被填补某一处残缺一样,一种陌生的新鲜感与好奇为她带来的正面情绪占上风。

“或许可以谈谈呢?”金绯轻声加入了对话,“路缈,你讨厌改变吗?”

“讨厌。”路缈回答,“感觉很麻烦。”

“那么,我建议你跟自己的妈妈聊一聊,关于你们各自对你们目前的相处模式的看法。”金绯说,“对了,我先问一句,你在意你的妈妈的看法吗?”

“……”路缈沉默,思考,然后再开口,“我想知道,但是,我不太希望听到消极的回答,并不是因为我觉得改变很麻烦,只是……我……不希望妈妈在跟我相处时,不开心。我希望她跟我一样……不,也不太对,我的状态太过平常而且无聊,我希望妈妈更开心些。”

“我想,这就是你重视家人的佐证之一了。”金绯说,“你在意你的妈妈并且希望她能享受积极的、有趣的情绪与状态,这说明你重视你的妈妈。”

“……我知道了。”

这答案好像还不够完整,至少不能满足路缈心里疑惑的困兽的胃口,但她选择到此为止,并给出应有的谢意。

路缈说:“谢谢您为我解答。”

“其实我并没有说什么吧……”金绯笑着说,“莫梓的功劳不可或缺。”

路缈看向莫梓,正好她也在看她。

路缈:“……”

莫梓:“……?”

路缈:“谢谢。”

这样一句话,分量好像太轻。

莫梓的回答是“不客气”。

“莫梓你呢?”金绯还没忘记最初的问题,“你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直觉告诉金绯,莫梓的问题与路缈的问题本质并不完全相同。

“不懂爱的人也会重视家人吗?”莫梓问,“假设,一个人,不理解‘爱’的概念也无法感知其存在,但依然会做出保护家人的举动,这算重视家人吗?”

对家人的重视一定出于爱吗?

听上去,比起“重视家人”这个概念,莫梓更想知道的是“爱”。

“听上去,你觉得爱是重视的前提条件?”路缈问。

“应该说,我想知道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什么必然联系。”莫梓说,“毕竟要说‘重视’,可以出于责任、利益甚至怨恨,但在所有因素之中,只有‘爱’我搞不懂。”

“那是为什么?”

“……不知道。”

“莫梓。”金绯开口,“你说不理解也无法感受‘爱’却会保护家人的人,是你见过什么实例吗?”

“……”

学生与老师对视,平静的温柔与冷漠的淡然相对,前者用暂时的沉默作为缓冲,后者耐心等待着回应。

“不。”学生保持着清浅自然的微笑,“只是设想了一下那样的情况。”

路缈:“……”裂痕?

“这问到我的知识盲区了。”金绯说,“不理解也无法感受爱……我能想到的大概就是比较迟钝,或是天生情感缺失,或是后天环境造成的感知壁垒……可能性太多了。但是如果单从定义与概念来思考你的问题的话,我想你已经说出答案了。”

“所以那也算重视吗?”

“嗯,我觉得如果要说出于责任、利益乃至憎恨等等因素而做出了‘保护家人’的举动的话,那也算一种‘重视’吧。虽然不是那么的……温柔可亲。”

“这足够了。”

这场对话结束得稀里糊涂的——至少金绯是这么想的。

路缈貌似是有所收获,但莫梓……她实在看不透莫梓。

路缈也看不透。

至少在离开办公室之后,一直到该回到寝室休息的时候,路缈都没开口跟莫梓说什么话。

她有很多疑问,但不管哪一个,要是现在问出来好像都不是那么恰当——她们才认识了几天?她对她的了解又才有多少?

或许更多的是害怕。她们之间有着界限,路缈不确定若是自己将心中的疑惑悉数道出,会不会在中途或最后,或是刚开始就越了线。

她还不想这么早就跟莫梓产生隔阂。

“……”

或许,以后也有机会吧。

希望有。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