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记忆挺糟糕的。
嘲笑、排挤、辱骂、殴打……这些行为的施加者年龄、体型都不尽相同,被施加者是一个年仅四岁的孩童,地点是在一个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角落。
孩子紧紧护住自己的要害,在心里嗤笑着,不过因为现在他还无法将自己的想法具象化为言辞,所以他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该如何表达——明明是站在院门口一眼就能望到的地方,却这么久了都没人来制止过哪怕一次,真的好笑。
垃圾一样的地方,垃圾一样的人,这里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垃圾场——孩子如此嘲弄。
不过,这一天貌似有些不一样。
这一天的施暴时间比以往要短,这一天有人喝止那些垃圾,这一天有人带受伤的孩子去医院。
这一天,孤儿院里来了个奇怪的人,她对孩子说……
【你要来当我的孩子吗?】
*
从睡梦中转醒,祁远睁开眼,看到天地翻了一翻,再伸手,试着支起自己的身体,却发现不能自如地用劲——哦,原来是从床上掉下来了,万幸这床不算高。
那就继续睡吧。
于是,蒋川武叫了自己的外甥不下二十遍,敲了外甥房间的门不下三十遍却依然没个应声。再这样下去房间里的人不是没气了就是睡死了,所以蒋川武选择拿着钥匙打开房门,随着他缓缓地将视线移到房间里,一个九岁小孩头朝下闭着眼打着呼噜跟被子一起呈流体状的样子也渐渐被他看了个完全。
蒋川武:“……”
面对这种情形,应该怎么做?
那当然是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咔嚓!咔嚓!”
祁远:“……大舅,你这是侵犯我的肖像权。”
蒋川武:“一个虾肉包够不够?”
祁远:“四个。”
蒋川武:“两个,上次吃到第三个你就吃不下了吧?”
祁远:“……三个,这次我一定吃得下。”
“……”蒋川武收起手机,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然后说出了堪称无情的话,“不用争了,蒋遥应该已经把包子吃完了。”
祁远:“……”
祁远:“?!”
听到口粮不保,祁远着急忙慌地从地上爬起,不顾身体直立之后短暂的晕眩感,直接冲到了客厅,然后……
蒋遥正脑袋放在交叠的双爪上,趴在地上闭目养神,而在餐桌上,雪白饱满的虾肉包子还正冒着热气。
“大舅你蒙我!”
蒋川武其实也没想到蒋遥面对肉包子的香味还能如此淡然自若,他啧了一声:“居然没吃,可惜了。”
明显是很想让外甥追悔莫及。
在这个妈妈不在的家里,舅舅对自己是如此的无情,果然能信任的只有自己找到的小伙伴!
祁远:“我就知道,遥大老爷你对我最好了!”
祁远直接去抱蒋遥的狗头,但蒋遥在祁远离自己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懒懒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慢悠悠地躲过了祁远的熊抱。
祁远只抱到了蒋遥的尾巴。
没关系,毕竟,谁能拒绝毛茸茸的狗狗尾巴呢?至少祁远不能。
蒋川武看着自己的外甥在蒋遥的尾巴上蹭啊蹭的,花了三秒钟时间在脑中剖析了一下“这孩子养成这样到底是像我妹还是像我”这一深奥的问题,没有得出答案之后就直接放弃了思考。
“在蒋遥把你一巴掌呼开之前,你还是赶紧吃饭吧,离校车来还有十三分钟。”
“……多久?”
“十三分钟。”
“大舅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你自己睡得太沉,怪我咯?”
刷牙洗脸梳头发换衣服吃早餐,祁远年纪轻轻就学会了拼了老命在校车到来之前完成早晨的一系列任务。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祁远严重怀疑他舅舅在一旁慢悠悠地喝咖啡吃三明治还给蒋遥的食盆里添了狗粮的样子是在嘲讽他。
“大舅你那三明治是多少天前买的来着?”
“三四天前吧……反正还在保质期内。”
“你们公司上班时间又没那么早,你怎么不吃点像样的饭?”
“做饭麻烦s……透了。”
“去公司的路上没有早餐店吗?”
“早餐店里人多得很,我骑自行车上班的,要想在店里吃过早餐再准时到公司,得起得更早才行。”
“……哦。”
蒋川武:“就是我自己懒而已,跟你没关系。”
祁远嘴里刚塞进去一个虾肉包,现在话说得含混不清的:“我起早了(我知道了)。”
一个虾肉包把人噎死的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没有,尤其祁远是直接把有他半个拳头那么大的虾肉包直接塞进了嘴里,现在嚼也嚼不动,咽也咽不下,只能指着厨房里的锅向自己的舅舅示意:“大丘,救果,完呀不哈冷!(大舅,救我,我咽不下了!)”
蒋川武:“……”
蒋遥非常高冷地“呵”了一声。
蒋川武认命地进了厨房,原本是想给他盛了一碗粥,但今天煮的粥过于浓稠了,就转而去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
有液体作为润滑,祁远终于摆脱了险些被虾肉包噎死的窘境。
*
“我们先走啦!”
“汪。”蒋遥懒懒地应了一句之后就趴回了自己的窝里。
祁远觉得蒋遥最近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蒋川武关上门,对祁远叮嘱:“跟同学好好相处,遇到事了让老师打我电话,还有……”
还有什么来着?
蒋川武忘词了。
“总之,好好上学。”
“保证完成任务!”祁远立正做了个军姿。
*
今天睡得很好,床也很舒服,洗漱时的水温正好,校服很干净,虾肉包很好吃,牛奶很好喝,没跟舅舅闹矛盾,蒋遥的状态也不错……
祁远坐在校车上,跟同学说笑的同时回想今天早上可圈可点的地方。
今天的开头貌似不错。祁远这样想。
那么,今天妈妈会回来吗?祁远这样想。
今天貌似会是美好的一天,那么接下来发生一些美好的事才不会显得奇怪,有什么事情比见到许久未见的家人更美好呢?
祁远今天也期待着,而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他也会在看到钟表指针指到零点时才承认——今天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