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悠圣的钱包还是找到了。
准确来说，是田中诚找到的。
钱包掉在员工休息室的椅子下面。
三个人赶回超市的时候，田中诚正站在门口抽烟。
卷帘门已经完全拉下。
夕阳只剩最后一点余光，街道两侧的路灯陆续亮起。
田中诚看见一路跑回来的悠圣，没说话。
先从裤袋里掏出钱包。
晃了晃。
悠圣眼睛一亮。
“店长！”
田中诚往后一收。
“叫什么？”
“我的钱包。”
“我知道。”
“那你给我。”
“里面多少钱？”
悠圣愣了一下。
“七千多。”
“银行卡几张？”
“两张。”
“证件？”
“都有。”
田中诚这才把钱包扔过去。
悠圣赶紧接住。
“谢谢店长。”
“谢什么。”
田中诚把烟从嘴边拿开。
“自己的东西自己都看不好。”
说完，他目光越过悠圣，看向后面。
秀一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浅川澪则站得很直。
只是脸色不太好。
“浅川。”
“嗯？”
“你不是回去了？”
澪停顿了一下。
“东西忘拿了。”
田中诚看了看她空着的手。
又看了看悠圣。
再看看秀一。
“……”
澪面不改色。
“已经拿到了。”
“哦。”
田中诚也没拆穿。
成年人有时候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瞎。
他转身。
“都滚回去。”
“明天九点开门。”
“谁迟到谁扫一个星期厕所。”
秀一问。
“包括我吗？”
田中诚回头。
“主要就是你。”
“可明天周日，不是我们轮班。”
“……”
三个人离开超市。
一直走出几十米。
悠圣才低头看了看钱包。
“还好没丢。”
秀一走在旁边。
“里面也没多少钱。”
“重点是银行卡和证件。”
“挂失。”
“很麻烦。”
“所以我不用银行卡。”
悠圣看他。
“你工资发哪？”
“卡里。”
“……”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澪走在另一边。
从刚才开始，她就没怎么说话。
直到来到十字路口。
悠圣准备往公寓方向拐的时候，澪也跟着转了过来。
悠圣脚步一停。
“你家也这边？”
“不是。”
“那你……”
澪看着他。
“聊聊。”
悠圣立刻明白了。
“刚才那个？”
“不然呢？”
她声音很平静。
但悠圣总觉得这两个字里面有什么杀气。
“可以。”
“去哪？”
澪看了眼街边。
便利店。
饭馆。
还有刚刚恢复营业的咖啡店。
都不合适。
她的身份才刚暴露，不可能找个公共场所讨论自己会变身这件事。
悠圣也反应过来。
“那去我家？”
澪沉默。
秀一停下脚步。
看看悠圣。
再看看澪。
“第一次邀请女人回家，挺熟练。”
悠圣脸一黑。
“你闭嘴。”
澪瞥了秀一一眼。
“你也来。”
秀一指了指自己。
“我？”
“你什么都看见了。”
“我可以忘。”
“那你现在忘。”
“忘了。”
“……”
澪盯着他。
秀一很坦然。
“真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
“钱包找到了。”
“再之前。”
“不记得。”
悠圣没忍住。
“你也太配合了吧？”
澪额角轻轻一跳。
“都来。”
说完，她直接往前走。
悠圣看着她的背影。
“为什么感觉像她家？”
秀一拍了拍他肩膀。
“自信点。”
“以后可能真是。”
“什么意思？”
“随便说的。”
“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秀一没回答。
双手插进外套口袋。
慢慢跟了上去。
……
悠圣的家就在秀一隔壁。
户型基本一样。
但推门进去之后，完全像两个世界。
玄关鞋子摆得整整齐齐。
客厅地板干净。
茶几上除了一只遥控器和纸巾盒，什么都没有。
窗台养了两盆绿植。
厨房里甚至能看见擦得发亮的不锈钢水槽。
浅川澪进门以后看了一圈。
然后回头。
秀一正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换上。
澪问。
“你经常来？”
秀一：“偶尔。”
悠圣把菜放到厨房。
“别信他。”
“他在我家有自己的拖鞋。”
澪低头。
再看了一眼秀一脚上的灰色拖鞋。
沉默两秒。
“你们关系确实挺好。”
秀一坐到沙发上。
“没有。”
厨房里的悠圣喊了一声。
“你今天不许吃饭！”
“那我回去。”
秀一站起来。
“等等！”
悠圣又从厨房探出头。
“咖喱已经买三人份了。”
秀一重新坐下。
澪：“……”
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来错地方了。
几分钟后。
三个人坐到客厅。
悠圣给每人倒了一杯水。
澪没有碰。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屏幕已经打开。
还是那个黑色的特殊界面。
只是这一次，上面除了她自身的数据之外，多了一样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未知连接持续存在。】
【连接等级：无法判定。】
【权限来源：无法解析。】
【外部干涉：存在。】
【危险性：未知。】
悠圣看了半天。
“这软件挺不靠谱。”
澪抬眼。
“它以前从没显示过‘无法判定’。”
“那现在第一次。”
“所以才有问题。”
澪伸出左手。
“你现在还能感觉到什么？”
悠圣看向她。
“不碰也可以？”
“我在问你。”
“哦。”
他闭了一下眼。
其实根本不需要闭。
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那种奇怪的联系就会自行浮现。
很淡。
但确实存在。
“你左手还是疼。”
澪点头。
“还有？”
“累。”
“还有？”
“饿。”
澪愣了一下。
“……”
悠圣睁开眼。
“很饿。”
“那是你自己的吧？”
“不是。”
澪面无表情地拿起水杯。
“下一条。”
悠圣继续感受。
“你现在力量好像恢复了一部分。”
“具体。”
“说不上来。”
“心跳呢？”
“正常。”
“体温？”
“这个感觉不到。”
澪若有所思。
秀一坐在旁边。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包薯片。
咔嚓。
澪和悠圣同时看过去。
秀一停住。
“怎么？”
悠圣问。
“你哪来的？”
“桌子下面。”
“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
“你——”
澪敲了一下茶几。
“先说正事。”
两个人安静。
澪盯着悠圣。
“再让我变一次。”
秀一吃薯片的动作停了。
悠圣也愣住。
“现在？”
“嗯。”
“你今天已经变三次了吧？”
“四次。”
“那还变？”
“就因为刚才的力量不正常，我才要测试。”
澪说得理所当然。
“如果那种状态无法控制，比灾兽本身更危险。”
悠圣皱眉。
“你刚才都站不稳了。”
“现在恢复了。”
“恢复多少？”
“够测试。”
悠圣明显不同意。
澪看出来了。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但你的力量现在跟我有关系。”
“所以？”
“所以我也得负责。”
两人对视。
气氛忽然僵住。
秀一低头继续吃薯片。
像完全没听见。
几秒后。
澪先移开视线。
“只变身。”
“不战斗。”
悠圣想了一下。
“行。”
“但一有问题我马上停。”
澪点头。
“可以。”
她起身。
走到客厅空出来的位置。
右手抬起。
蓝色光芒随即从脚下升起。
这一次没有怪物。
没有战斗。
也没有混乱。
于是悠圣终于完整看清楚了整个变化过程。
黑色长发从发根开始被浅蓝色覆盖。
发丝迅速拉长。
一直垂到腰后。
原本的居家服饰化作光点消散。
紧接着——
新的战装沿着身体重新构筑。
最先出现的是贴合腰身的白色上装。
两侧肩膀完全露出。
颈部被一圈深蓝与金色交织的结构包裹。
腰侧大面积镂空。
向下则连接成深蓝色的高叉式战衣。
两片白色短衣摆自腰后垂下。
没有多少遮挡作用。
反而随着她的动作，将修长双腿的线条衬得更加明显。
银蓝色过膝战靴一路包裹到大腿下缘。
左腿外侧，一圈淡金色纹路正贴着皮肤缓慢流动。
浅蓝长发落下。
澪睁开眼。
客厅忽然安静了。
悠圣看着她。
澪也低头看自己。
三秒。
她抬头。
“……”
悠圣很自觉地把视线移到墙上。
“挺好看的。”
澪眼睛慢慢眯起。
“我问你好不好看了吗？”
“没有。”
“那你看什么？”
“我总不能闭眼。”
“可以。”
“……”
秀一坐在旁边。
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比以前好。”
澪转头。
“哪里好？”
秀一看了一眼她的腰。
又看了一眼腿。
“至少有记忆点。”
空气安静。
悠圣嘴角开始抽。
澪额前像是冒出了一根青筋。
“你们两个。”
“嗯？”
“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手？”
秀一想了一下。
把薯片递给悠圣。
“你拿着。”
“干嘛？”
“方便跑。”
澪深吸一口气。
没动手。
因为她也知道。
这身衣服确实有问题。
不是难看。
正相反。
太显眼了。
原来的战斗服虽然也贴身，但至少还有护甲和功能性结构。
现在……
澪低头看了一眼腰侧。
“为什么这里没了？”
悠圣立刻回答。
“不是我弄的。”
“我没问你。”
“你刚才一直看我。”
“因为能力是你的！”
“但衣服是你自己的能力变的。”
澪沉默。
这个逻辑……
好像也没错。
她低头看着左腿外侧那圈金纹。
“这个以前没有。”
悠圣也注意到了。
“像刚才枪上的那个。”
秀一插了一句。
“契约留下的。”
澪猛地转头。
悠圣也看过去。
秀一：“……”
客厅瞬间安静。
悠圣慢慢眯起眼。
“你刚才说什么？”
秀一咬了一口薯片。
“我猜的。”
澪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是契约？”
“电视剧。”
“哪部电视剧？”
“这种类型的电视剧都这么演。”
“……”
澪看了他很久。
秀一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最后她还是移开视线。
“算了。”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但现在不是问他的时候。
澪重新看向悠圣。
“试一下。”
“什么？”
“刚才你让我解除变身。”
悠圣立刻明白。
“现在？”
“嗯。”
“你确定？”
“就是为了确认。”
悠圣点头。
看向她。
那种感觉果然再次出现。
他能清楚感觉到澪现在正处于变身状态。
甚至能隐约碰到某种类似开关的东西。
“解除。”
啪。
蓝光瞬间消散。
澪直接恢复原状。
她站在原地。
脸色比刚才更加严肃。
“再来。”
“还来？”
“确认一次不够。”
她重新变身。
进化后的战装再次出现。
这次甚至比刚才更快。
“解除。”
啪。
恢复。
“再来。”
悠圣皱眉。
“你不累？”
“还能继续。”
“不行。”
澪抬眼。
“为什么？”
“我感觉得到。”
悠圣指了指她。
“你现在比刚才更累。”
澪沉默。
“所以今天到这里。”
“我自己的身体——”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决定。”
悠圣打断。
“但现在你不是在测试自己的能力。”
“是在测试我的。”
“那我有权不配合。”
澪愣了一下。
秀一坐在沙发上，也抬眼看了悠圣一眼。
这句话倒说得不错。
澪明显还想继续。
可最终没有开口。
她坐回沙发。
“好。”
悠圣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
澪看他。
“别得意。”
“我哪得意了。”
“脸上。”
“你怎么也会这句？”
“刚学的。”
秀一低头笑了一声。
……
半小时后。
咖喱做好了。
澪本来没准备留下吃饭。
结果刚才被悠圣准确说中“很饿”，现在再走反倒显得有点奇怪。
于是三个人坐在餐桌旁。
悠圣盛饭。
澪拿勺子。
秀一已经先吃上了。
悠圣把锅放下。
“你能不能等人齐？”
“饿。”
“浅川也饿，人家都没动。”
澪刚想说什么。
肚子忽然很不给面子地响了一声。
“……”
餐桌安静。
秀一抬头。
悠圣努力没笑。
澪低着头。
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吃饭。”
她说。
没人敢多嘴。
吃到一半。
悠圣忽然停住。
低头看自己的手。
秀一问。
“怎么了？”
“有点奇怪。”
“哪里？”
悠圣握了握拳。
“感觉今天身体特别轻。”
澪也抬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悠圣想了想。
“可能停车场以后。”
他伸手去拿桌子另一头的饮料。
结果手臂碰到旁边一个没开封的罐头。
罐头从桌边滚下。
悠圣下意识伸手。
啪。
稳稳接住。
动作快得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悠圣自己最惊讶。
“我刚才……”
秀一看着他。
“手挺快。”
“不只是这个。”
悠圣低头看向罐头。
拇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
咔。
金属外壳直接凹进去一块。
悠圣：“……”
澪：“……”
秀一：“……”
悠圣慢慢松手。
罐头已经被他捏出一个明显的指印。
“这东西质量是不是不太好？”
澪伸手拿过去。
用力按了一下。
没动。
然后重新放到他面前。
“你再说一次。”
悠圣沉默。
秀一低头继续吃咖喱。
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果然。
连接不是单向的。
澪一直看着悠圣那只手。
片刻后。
她慢慢开口。
“你让我变强。”
“你自己也变强了。”
悠圣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掌。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停车场里发生的事情。
也许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能力觉醒。
那条看不见的线。
现在依旧存在。
一端连接着浅川澪。
另一端——
连接着他。
而且似乎正在同时改变他们两个人。
餐桌旁安静了几秒。
秀一忽然把空盘往前一推。
“再来一碗。”
悠圣抬头。
“你刚才不是说没钱？”
“这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明天给你。”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澪坐在旁边。
看着两个人又开始吵。
沉默了两秒。
忽然低下头。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至少目前看起来。
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连接”。
似乎还没有糟糕到哪里去。
当然。
如果那套衣服真是悠圣弄出来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