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私立青岚高等学校。
上午八点四十分。
二年A班的教室比平时安静了大概十秒。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夹着点名册，朝门外招了招手。
“进来吧。”
教室门被拉开。
浅金色头发最先进入所有人的视线。
十八岁的少年走进教室，身上穿着青岚高中的深蓝色制服外套，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领带倒是规规矩矩挂着，只是明显没系到最上面。
身材修长，肩背比例很好，头发颜色在人群里尤其显眼。
班里已经有人小声说话。
“真的是金发。”
“染的吗？”
“应该不是吧……”
“好帅。”
声音不算大。
站在讲台上的玲央听得很清楚。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接过老师递来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神宫寺玲央。
字意外地很漂亮。
“神宫寺玲央，之前因为家里的原因一直住在海鸣，最近刚搬到临江。”
班主任拍了拍讲台。
“以后就是二年A班的一员，神宫寺，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玲央转过身。
几十双眼睛都在看他。
这种场面他显然很习惯。
“神宫寺玲央。”
他笑了笑。
“喜欢的东西很多，讨厌早起。”
教室里有人笑出来。
玲央继续道：
“临江我也是第一次来，还有很多地方不熟，以后可能要麻烦大家。”
说完稍微欠了欠身。
没什么故意耍帅的动作，气氛却一下轻松下来。
班主任指向靠窗后排的空位。
“坐那里。”
“好。”
玲央刚走下讲台，坐在第二排的女生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正好撞上。
玲央朝她笑了一下。
女生立刻转了回去。
班主任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神宫寺。”
“嗯？”
“我提前提醒你，这里是学校。”
玲央一脸无辜。
“我还什么都没做。”
“最好是。”
教室里又笑了一阵。
玲央拖开椅子坐下。
后桌男生已经主动伸过来一只手。
“森川拓海。”
“神宫寺玲央。”
两个人握了一下。
森川压低声音。
“你刚才把藤原弄脸红了。”
玲央看向前面那个刚才回头的女生。
“我只是笑了一下。”
“所以才麻烦。”
玲央觉得这评价还挺有意思。
上课铃正好响了。
他把课本拿出来，靠进椅背。
转学生的第一节课就这样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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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午休的时候，玲央已经基本把班里最常说话的几个人认全了。
同时也拿到了四个联系方式。
其中三个是女生。
最后一个是森川强行加的，说是怕他以后连班级群都找不到。
“你真没女朋友？”
午休时，几个女生围在他桌边，其中一个终于问了出来。
玲央正在拆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
“没有。”
“真的假的？”
“这种事有什么好骗人的？”
“那之前呢？”
“谈过。”
“几个？”
玲央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点危险。”
几个人立刻笑起来。
坐在旁边的藤原葵抱着饮料，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很会骗女孩子？”
“冤枉啊。”
玲央抬头看她。
“我从来不骗人。”
“那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回答了也不会给我加分。”
藤原葵没忍住笑。
“你果然很熟练。”
玲央也不否认。
他确实喜欢和漂亮女生相处。
喜欢聊天，喜欢约会，也喜欢别人因为一句话稍微脸红一下的反应。
真要有人认真告白，他反而会把态度说得很清楚。
对玲央而言，暧昧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正式交往就麻烦多了。
森川从后面拍了拍他的椅背。
“神宫寺。”
“嗯？”
“我现在开始有点讨厌你了。”
“这么快？”
“你已经来了半天。”
玲央把剩下半个三明治递给他。
“吃吗？”
森川看了一眼。
“吃。”
关系又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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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之前，玲央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后没有马上回教室，而是顺着无人的楼梯继续往上一层，到了通向天台的安全门附近。
这里安静很多。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已经有御影千寻发来的加密消息。
【目标暂称“高城慎也”，27岁，身份信息可能经过伪造。】
下面是一张照片。
正是几天前监控中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
玲央继续往下滑。
【目前确认能力表现：高速再生、局部灾兽组织生成、异常力量强化。】
【与真田圭介使用的低级移植组织不同，高城体内灾兽组织与人体排异反应极低。】
【来源未知。】
最后一条最值得注意。
【昨日凌晨曾在青岚学区周边出现。】
玲央抬起眼。
隔着楼梯间窗户，能直接看见学校外面的商业街。
原来给自己办到这里，也不只是为了让他继续上学。
他回复了一条。
【早说。】
御影很快回：
【告诉你以后，你今天第一节课还会来吗？】
玲央想了想。
【会。】
【不太可能。】
玲央笑了一声。
收起手机。
安全门另一边忽然传来声音。
“神宫寺？”
他回头。
藤原葵抱着一叠资料站在楼梯下面。
“快上课了。”
“马上。”
“你不会第一天就想逃课吧？”
玲央走下来，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一半资料。
“我看起来这么不可靠？”
藤原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资料。
“稍微可靠了一点。”
“只有一点？”
“看你表现。”
玲央笑着跟她一起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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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临江已经开始下小雨。
学生换鞋、参加社团、约着去商业街，校门口很快挤满了撑伞的人。
玲央没有参加社团。
以他的情况，本来也不适合加入一个每天都要求准时到场的集体。
森川临走之前邀请他去游戏厅。
玲央本来已经准备答应，手机却震了一下。
御影：
【西南商业街有一段昨晚的目标监控，路线已发送。】
玲央只能抬头。
“改天。”
森川一脸早有预料。
“女生？”
“工作。”
“高中生有什么工作？”
玲央想了一下。
“家里的事。”
这倒完全算不上撒谎。
森川摆摆手。
“明天别又说改天。”
“不会的。”
玲央撑开伞，独自离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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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里的高城慎也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西南商业街一间药店附近。
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十二分。
之后沿着道路向南。
再往前，就是一片住宅区和几家便利店、餐厅，还有一家规模不小的综合超市。
玲央沿着路线走了一遍。
没发现任何明显异常。
这种追踪最无聊的地方就在这里。
真正动手往往只有几分钟。
剩下几十个小时都可能用来查录像、等消息、走别人已经走过的路。
雨越下越大。
玲央索性进了前面的超市。
门一开，空调的冷气扑过来。
“欢迎光临。”
玲央随手拿了个购物篮。
他今天午饭没吃多少，准备买点吃的顺便等御影那边进一步比对附近监控。
走过饮料区时，他停了一下。
前面有人正在整理货架。
一个年轻女人。
深色头发简单束在后面，侧脸干净，身材很好，超市制服穿在身上当然谈不上多特别，但玲央还是多看了一眼。
浅川澪刚把最后一排饮料摆正，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没见过的金发男高中生站在旁边。
她下意识问：
“需要找什么吗？”
“本来没想好。”
玲央看了看她，又看货架。
“现在突然觉得可以慢慢挑。”
澪：“……”
这种话她不是听不出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能说得这么自然。
“饮料都在这里。”
“有推荐？”
“看你喜欢什么。”
“甜一点的。”
澪指向上面。
“这个。”
玲央拿下来。
看了一眼。
“你喜欢？”
“还行。”
“那就这个。”
澪沉默两秒。
“你买饮料一直这么随便？”
玲央笑了。
“看推荐的人。”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他在撩你。”
玲央转头。
一个黑发年轻男人推着补货车从货架另一端过来。
头发稍微有些长，脸很白，眼下带着一点没睡好的倦意。
超市制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哪个地方被拖来上班。
澪立即说道：
“我知道。”
秀一把一箱饮料放到地上。
“知道就行。”
玲央看了看他。
“拆得这么快？”
秀一抬眼。
“影响你发挥？”
“有一点。”
秀一点点头。
“那我道歉。”
语气完全听不出歉意。
玲央反而笑了。
“你也在这里工作？”
“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
玲央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下。
这个人长得其实很好看。
只是本人显然完全没有利用这张脸的意思。
甚至连头发都懒得认真弄。
澪已经准备离开。
玲央拿着饮料跟上两步。
“等等。”
澪回头。
“还有什么？”
“至少告诉我名字吧。”
“为什么？”
“以后买饮料好找你推荐。”
秀一从后面推着车经过。
“超市有价签。”
玲央看向他。
“你很喜欢打断别人？”
“上班无聊。”
澪没忍住笑了一下。
玲央也不生气。
反而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挺有意思。
“那我先自我介绍。”
他稍微抬了抬手里的饮料。
“神宫寺玲央，刚转来青岚。”
澪看了一眼他的校服。
“浅川澪。”
“浅川。”
玲央念了一遍。
“记住了。”
秀一随口说道：
“你最好也记一下我。”
玲央挑眉。
“为什么？”
“她有事一般是我和另一个人替班。”
“……”
澪转头瞪他。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秀一很认真。
“让顾客知道人员安排。”
玲央笑出了声。
“那你叫什么？”
“秀一。”
“姓呢？”
秀一停了一下。
“叫秀一就行。”
玲央也没追问。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方走过来。
“秀一，田中让你把——”
悠圣说到一半，看见站在旁边的玲央。
“顾客？”
“嗯。”
玲央也看向他。
黑色短发。
身高很高。
体格很好。
身上还抱着两箱整装饮料。
最重要的是——
这个身形有一点眼熟。
玲央脑子里很快闪过北桥录像里那个戴着黑色全覆头盔的男人。
只是录像角度很差，衣服也完全不同。
这种身高和体型的人并不少。
他没有表现出来。
悠圣则把饮料放下。
“要买什么可以问他们，我也是员工。”
玲央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两箱饮料。
“你力气挺大。”
“还行。”
秀一在旁边补了一句。
“天生的。”
悠圣看他。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有新顾客。”
玲央现在已经确定，这三个人关系很好。
尤其黑发那个懒散家伙和这个高个男人。
玲央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秀一看见了。
“你在想什么？”
玲央笑了一下。
“没什么。”
“表情不像。”
“我只是觉得你们感情挺好。”
悠圣很自然地回答：
“半年多邻居。”
玲央点点头。
“原来如此。”
语气听起来像明白了。
实际上完全没明白。
---
玲央最后买了澪推荐的饮料、两个饭团、一盒沙拉和一份甜点。
结账以后，他没有马上走。
因为御影终于发来了新的消息。
【目标路线更新。】
玲央站在超市门口点开。
一段恢复过的监控视频。
高城慎也昨天晚上确实从这家超市外面经过。
没有进店。
只是从侧门附近走过去。
随后进入了另一条道路。
玲央放大地图。
那条路最终通向——
青岚高中的后侧区域。
他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手机立刻响起来。
御影打来的。
玲央接通。
“说。”
“刚拿到一段今天下午的录像。”
“哪里？”
“青岚高中后侧配送入口。”
玲央抬头。
雨还在下。
街道尽头隐约能看见学校方向。
御影继续说道：
“下午三点十八分，一名穿维护人员制服的男性进入学校。”
“拍到脸了？”
“正面没有，侧面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二。”
玲央已经转身往外走。
“出去了吗？”
耳机另一边安静了一秒。
“目前没有找到离校记录。”
玲央脚步停下。
超市自动门在身后合上。
里面的悠圣还在和秀一争那辆补货车到底该谁推，澪站在旁边整理刚才被客人拿乱的货架。
没人注意这个刚认识几分钟的金发高中生。
玲央把伞撑开。
声音已经没有刚才搭讪时那种随意。
“御影。”
“我在。”
“让学校外围的人别进去。”
“已经通知。”
“监控全部给我。”
“正在传。”
玲央抬头看向雨幕中的学校方向。
那个从海鸣一路逃到临江、身体里生长着灾兽组织的男人，今天下午可能就从自己正在上课的教学楼附近走了过去。
他甚至有可能现在还在里面。
玲央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后嘴角又扬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没有多少笑意。
“第一天就来这一套啊。”
雨落在透明伞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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