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处固定点开始施工以后，东南那边反倒安静了下来。
恢复人员没有继续把新的大型设备往里送，前两个点照常运行，第三个还在铺线和固定底座，玲央早上把外围记录翻了一遍，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今天还是昨天那些人。”
悠圣坐在旁边吃早餐。
“那还去吗？”
秀一看了一眼桌上的人工路线图。
“先不去。”
玲央挑眉。
“你终于舍得让他们自己拧螺丝了？”
“现在进去也只能看他们拧。”
“我也是这个意思。”
澪正在整理上次带回来的实体标记，闻言只把已经卷好的细绳塞回袋子里。
“等下一个点。”
秀一点头。
第三处的位置已经确定，再往后到底还有没有新的固定点，现在谁都不知道，与其每天进去重复看施工，等恢复人员真正做出下一步再重新整理反而更省事。
上午一下空了出来。
悠圣吃完东西先出了门，澪也有自己的事，玲央抱着那张被画得越来越乱的人工路线回房继续整理，客厅很快只剩秀一一个人。
她把昨天拍下来的几张施工照片重新归档。
供电模块。
底座。
空接口。
第三处还没有完全装好的线槽。
一张张往后翻，现场照片很快翻完，手指却又往前滑了一下。
屏幕上突然换成了另一张。
四个人站得很近。
悠圣没有看镜头，像是刚好被旁边什么东西吸走了注意，澪的手还停在秀一头发附近，玲央自己倒是看得最正，秀一则被夹在三个人中间，表情谈不上特别配合，也没有像正式拍照时那样僵。
秀一的手停住。
她记得这张。
那天玲央一口气留了好几张，真正大家都站好看镜头的反而没有这张自然，后来她自己把原图存进手机，也一直没删。
秀一又往前翻。
另一张是正常合照。
四个人都看着镜头。
再滑回来。
还是刚才那张。
她盯了一会儿，锁上手机。
过了一阵又重新打开。
照片还在那里。
秀一起身。
玲央的门关着。
她走过去敲了两下。
里面先传来一点拖椅子的声音，随后门开了，玲央手里还拿着笔。
“怎么了，图有问题？”
“不是。”
“那是什么？”
秀一把手机拿出来。
“有空吗？”
玲央明显愣了一下。
“有啊。”
“你那个能打照片的东西还在吗？”
玲央看着她。
“哪个？”
“上次你说过的。”
“照片打印机？”
“嗯。”
玲央终于反应过来。
“你要打照片？”
秀一把手机递过去。
“这张。”
玲央低头。
屏幕上正是四个人的抓拍。
她没有马上说话，只把图片点开放大，看了一眼以后又抬头看秀一。
“你要这个？”
“嗯。”
“现在？”
“有问题？”
“没有。”
玲央把门彻底打开。
“进来吧。”
她那台小打印机被压在柜子下面，外面还叠着几个装照片纸的薄盒，玲央蹲下去翻了一阵，把东西拿出来放到桌上，又找电源线。
秀一站在旁边看。
“还能用？”
“你对我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很久没见你用。”
“没在你面前用而已。”
玲央把线接好，机器亮起来以后又伸手。
“手机。”
秀一递给她。
玲央把照片重新打开。
“你要这张还是那张正常的？”
她左右滑了一下。
两张并排放在屏幕上。
秀一看了一会儿。
“这张。”
“抓拍？”
“嗯。”
“我以为你会选看镜头的。”
秀一抬眼。
“为什么？”
“你以前不是最怕照片留下什么奇怪东西吗？”
“这张也没奇怪。”
玲央看了一眼屏幕。
“悠圣都没看镜头。”
“没关系。”
“澪还在弄你头发。”
“看得出来。”
“我站得倒是挺好。”
“你自己拍的。”
玲央笑了一声。
“也是。”
她没有继续点评，把照片导进打印程序以后开始调尺寸。
“多大？”
“别太大。”
“这个？”
秀一看了一眼。
“再小一点。”
玲央往下调了一档。
“这样？”
“可以。”
“裁边吗？”
“不要。”
“全留？”
“嗯。”
玲央手停在屏幕上。
照片里四个人都完整留着。
她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全留？”
秀一看她。
“为什么不留？”
“我只是问问。”
玲央按下打印。
机器开始轻轻响。
照片纸一点点从里面出来。
秀一站在桌边，没有催。
玲央也没说话，只等纸完全送出来以后用两根手指捏住边缘拿起来。
色彩比手机屏幕稍微浅一点。
但人都很清楚。
玲央看了一会儿。
“要不要再打一张正常的？”
秀一也看着照片。
“不要。”
“就这一张？”
“嗯。”
玲央把照片递给她。
秀一接过去。
纸还带着一点刚出来的温度。
“真留？”
秀一抬头。
“都打出来了。”
“我是问你。”
秀一重新低头看了一眼。
“留。”
玲央这次没再问。
她从旁边抽了一只透明保护套，把照片放进去，又把多出来的边压平。
“别摆客厅。”
“我知道。”
“田中哪天真过来，被他看见就麻烦了。”
“他不会进我房间。”
玲央把保护套封好。
“那你放房间。”
“本来就准备放房间。”
她说得很自然。
玲央抬眼看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打印机上的电源关掉。
“行。”
秀一拿着照片没走。
玲央开始收线。
“还有事？”
“没有。”
“那你站这儿干什么？”
秀一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纸盒。
“帮你收。”
玲央笑了。
“这个不用你。”
“刚才借了东西。”
“所以？”
“顺手。”
“那你把线卷一下。”
秀一拿过电源线。
两个人就在桌边把东西重新塞回柜子。
玲央收照片纸的时候顺手翻到一张之前没用完的相纸，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以后还要打吗？”
秀一正在卷线。
“不知道。”
“那剩下的我继续放这儿。”
“嗯。”
“要是突然想打别的，直接过来。”
秀一把线递给她。
“知道。”
玲央接过。
“你今天还挺好说话。”
“哪里？”
“没说‘没必要’。”
秀一想了想。
“本来就有必要。”
玲央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有必要？”
秀一看向她。
“照片。”
玲央没继续问。
“哦。”
她把打印机推进柜子里。
秀一拿着照片准备出去时，玲央又叫住她。
“等等。”
“怎么？”
“你拿反了。”
秀一低头。
保护套里的照片背面正朝外。
她翻过来。
“现在好了。”
“你连这个都能拿反。”
“又不影响。”
“回去别也反着摆。”
秀一没理她，开门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以后，她先把照片放到桌边。
从门口看过去太明显。
秀一站在门边试了一下，走回来又拿起，换到书桌里面靠墙的位置，那里只有真正走进房间以后才看得到。
照片没有相框。
透明保护套本身有点软。
她找了一本暂时不用的旧册子垫在后面，才让它靠稳。
旁边就是最近整理出来的东南路线资料。
衣柜门没关严。
灰绿色外套从里面露出一角，便利店那件小一号的新制服挂在另一侧。
秀一把柜门推回去。
转身时又看见桌上的照片。
她没再调整。
下午过去得很快。
东南没有新的消息。
玲央整理完地图以后把最新版发进群里，澪只回了一句收到，悠圣一直到傍晚才发消息问吃什么。
最后还是悠圣把晚饭带回来。
进门以后他手里拎着几个盒子，熟门熟路把鞋踢到自己常放的位置。
“筷子呢？”
秀一坐在沙发上。
“你自己不会拿？”
“我手里都是东西。”
澪已经从厨房把筷子拿出来放桌上。
玲央从房间里出来时还拖着一根充电线。
悠圣看见。
“这是不是我的？”
玲央低头。
“不是。”
“我那根也长这样。”
“全世界长这样的线多了。”
“上面那个贴纸呢？”
玲央翻过接口看了一眼。
一张歪掉的小贴纸正粘在背面。
她沉默了一下。
悠圣伸手。
“还我。”
“你什么时候放我那里的？”
“我怎么知道。”
玲央把线扔给他。
“那你也不能证明是我拿的。”
悠圣接住。
“它现在就在你手上。”
“只能证明它在我手上。”
澪已经开始拆饭盒。
“吃饭。”
两个人都停了。
秀一过去坐下。
悠圣把充电线往旁边一放。
“东南今天没动？”
玲央摇头。
“还是在装第三个。”
“明天呢？”
秀一打开自己的饭盒。
“先不去。”
悠圣看她。
“还等？”
“等他们多装几个。”
玲央夹了一口菜。
“总不能每天进去盯着他们打底座。”
“也是。”
话题就这么过去。
没有人再讨论那些设备到底要组成什么。
吃到一半，澪去厨房拿水，顺手从固定的位置拿了自己的杯子，玲央把充电线重新插到墙边，悠圣在找纸巾时直接拉开了桌下第二层抽屉。
没人问东西放哪。
秀一也没抬头。
晚上各自回房以后，她把手机随手放到桌上。
刚好压住照片保护套的一角。
秀一换完衣服回来，看见以后把手机拿开，又把被压歪的照片重新扶正。
客厅那边突然传来悠圣的声音。
“谁又拿我充电线了？”
玲央隔着门喊回来。
“这次真不是我！”
秀一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悠圣还在外面找。
澪像是在让他去沙发缝里看看。
秀一把照片往墙边推稳一点。
“在电视柜下面。”
外面安静了一下。
悠圣喊：“你怎么知道？”
“下午看见了。”
“那你不早说？”
“你没问。”
玲央笑声一下从房间里传出来。
秀一没再理他们，拿了衣服去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