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一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东南那边还没有新的固定点消息。
他洗漱完出来，玲央正坐在桌边看外围记录，昨天那张人工路线被压在手肘下面，手机屏幕上连续划过几段车辆经过旧停车区的视频，她看了一阵，忽然把进度条往回拖。
“今天车有点多。”
悠圣刚把冰箱门关上。
“恢复人员？”
“嗯。”
秀一走过去。
画面里的旧停车区和昨天已经不太一样，一辆灰白工作车刚进去，后面还有车在卸箱子，空地另一边摆着成捆线缆和固定材料，更靠外的位置甚至临时腾出了一块专门放供电箱的地方。
玲央切到另一段。
“早上开始就没怎么停过。”
澪也过来看了一眼。
“往里送的？”
“大部分是。”
悠圣问：“不是还在装第三个吗？”
“所以才奇怪。”
玲央退出监看页面，又打开【临江异常记录组】发来的原始记录。
今天的投稿比前几天密得多。
东南外围有人拍到一只小型灾兽沿排水渠快速往北绕，东侧旧工业区附近也有人看见不同种类的个体穿过废弃停车场，更南边还有一段模糊的视频，里面只能看清灌木被撞开以后有东西一路往外。
方向不完全一样。
却都在离开东南更深处。
悠圣低头翻了几条。
“这些都是今天的？”
澪先去看原始时间。
“是。”
玲央把手机放回桌上。
“记录组那边也说今天投稿突然多了，很多还没来得及整理。”
秀一看着几处分散的位置。
“去一趟？”
这次没人等他继续安排。
澪已经去拿路线包。
“可以。”
玲央把人工图折起来。
“我也去。”
悠圣看了一眼时间。
“那我装水。”
半小时后，四个人到了旧停车区。
今天连维护箱旁边都比平时乱，工作车进进出出，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把新的供电模块从车上卸到小型运输车里，固定频道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秀一拿起对讲机。
“喂。”
“今天进去？”
还是前几天那个声音。
“准备。”
“里面人多，看到施工区自己绕，别站运输线上。”
秀一看向正往深处送东西的履带运输车。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对面安静了一下。
“单子催。”
“催什么？”
“装完。”
“什么时候？”
“能快就快。”
背景里有人喊了一声，对面很快回头应了句什么，又重新按住通话。
“还有别在路中间待着，今天一直有东西往外过。”
秀一问：“灾兽？”
“嗯。”
频道断掉。
玲央看着对讲机。
“他们自己都开始提醒这个了。”
澪已经背好包。
“进去看。”
进入已知区域以后，四个人几乎没再拿手机出来。
澪按人工路线走在最前，玲央负责对照实体参照，秀一和悠圣跟在后面，过去几次已经走熟的路很快被甩到身后。
第一处固定点今天重新有人。
昨天还只保持运行的设备旁多了几只打开的工具箱，工作人员正在检查供电线路，其中一个人把原先空着的接口重新打开，接进一只不大的配套模块，旁边有人蹲在保护槽边重新整理线缆。
秀一慢下来。
213看到的空位正在被一点点填上。
悠圣也认出来了。
“之前是不是没这个？”
“嗯。”
“所以那时候真是留给后面的。”
秀一只看了一会儿。
“走。”
第二处同样有人。
第三处更忙。
昨天还没完全结束的施工现在已经接近收尾，供电箱被固定到位，防雨罩正在往上装，旁边却已经有人把新的底座材料装回运输车，准备继续往更侧面的方向送。
悠圣看着他们。
“这里还没弄完吧？”
玲央顺着运输车要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已经开始了。”
远处确实还有人。
隔着树林能听见金属落地和拖动材料的声音。
工作人员这边还在接线，另一边已经开始清地。
悠圣皱眉。
“今天怎么全一起做？”
“人也多了。”
玲央说完，注意力忽然转向几个正在看工作终端的人。
其中一个刚指着某个方向让人搬东西，终端又响了。
他低头看完，脸立刻垮下来。
“又改？”
旁边的人没抬头。
“按新的。”
“我刚让他们搬过去。”
“那就搬回来。”
“你自己去跟他们说。”
那人明显憋着火，拿起内部对讲就开始叫刚走没多久的运输组折返。
玲央看向秀一。
“以前没这么勤。”
秀一点头。
没有过去问。
几个人继续沿外围绕开施工区。
第一、第二处固定设备今天都保持运行，第三处还没完全结束，更深的位置却已经有人反复喊着确认前面各点状态。
“第一组别关。”
“第二个保持。”
“这边再来一遍。”
“等那边回。”
声音断断续续从不同方向传来。
玲央走到一处旧水泥墩边时忽然停下。
“澪。”
澪已经看见了。
泥地里全是新痕迹。
不止一种。
有窄而尖的爪印，也有体型更大的掌痕，其中一条从施工区边缘直接穿过去，把刚插好的临时标记撞歪了一根，另一串则从更靠南的位置绕出来，经过旧路以后继续朝外围延伸。
澪蹲下来翻了一下被压倒的草。
“今天的。”
悠圣看着周围。
“这么多？”
“这里不止一种。”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也在处理被撞倒的标记。
有人把杆重新插回去，嘴里还在抱怨。
“今天一直有东西往外过。”
另一个正抱着箱子。
“那就让，别堵。”
“我知道。”
话刚说完，林子另一边突然传来连续的枝叶摩擦。
澪抬手。
四个人一起停下。
施工区那边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很快有人喊：“路让开。”
运输车直接停到一边。
工作人员退开。
一只体型不大的灾兽从林间冲出来，身上沾满碎枝，看到前面有人以后明显偏了一点方向，却没有减速，贴着旧路另一侧一路跑过去。
没人拦。
玲央回头看着它钻进外围树林。
“今天第几个了？”
没人答。
因为谁都没在数。
运输车等灾兽过去以后重新发动。
车头朝着深处。
没开出去多久，更远的位置又传来一阵动静。
这次看不见灾兽本身。
只能听见有什么东西从另一条路线快速穿过灌木。
悠圣站在旧路边。
“里面是不是开始一起往外跑了？”
秀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还没到一起。”
澪已经站起来。
“比昨天多。”
玲央拿出人工图，把新痕迹出现的方向简单记下来。
几个人没再往更深处走。
前面的施工痕迹已经明显变多，继续深入也只能看到更多人搬东西，真正变化反而就在他们周围。
秀一拿起对讲机。
“问个事。”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
“快说，这边忙。”
“今天为什么全在赶？”
对面传来脚步声和有人喊设备编号的声音。
“数据一直在变。”
“什么数据？”
“这个我说了你也未必听得懂。”
“你听得懂？”
对面停了一下。
“……反正单子上这么写。”
玲央差点笑出来。
秀一继续问：“所以今天一直改单？”
“嗯。”
那边的人明显也烦。
“下来一张没多久又换，位置也跟着变，今天能装的先装。”
“已经装好的呢？”
“都开着。”
“晚上也开？”
“今晚不关。”
秀一看了一眼前面几处固定点。
“有人留？”
“得留。”
“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
对面突然提高声音朝旁边喊了一句“等一下”，随后又回来。
“先不说了，这边又来单子。”
频道直接断掉。
玲央把对讲机放回秀一手里。
“看来是真的忙。”
澪看了眼更深处。
“今天到这。”
秀一没有多看。
“回。”
四个人沿原路退出。
经过第二处和第一处固定点的时候，那里仍然有人检查线路，预留接口正在逐步被接入新的模块，运输车则不断把剩下的东西往更里面送。
走到一段视野稍微开阔的旧路时，前面的车又停了。
这次没人喊。
工作人员自己往两边退。
一只背部长着硬质鳞片的灾兽从侧面林地冲出来，越过运输路线后继续往外。
它刚过去，运输车重新启动。
车轮碾过刚才留下的泥印，继续往东南深处走。
四个人等车过去才继续走。
没多久，左侧更远的林间又有枝叶剧烈晃动。
看不到是什么。
只知道方向仍旧朝外。
到了手机定位恢复正常的区域，玲央才重新打开屏幕。
消息已经多了不少。
【临江异常记录组】又发来几段新的原始目击，东南外围几条道路开始临时限制通行，公共安全提醒也更新了内容，要求居民减少前往东南郊外区域，并继续避开持续移动中的灾兽。
悠圣划着消息。
“已经开始封路了？”
“临时限制。”
玲央看了一眼最新通知。
“还没到疏散。”
澪问：“目击还在增加？”
“嗯。”
秀一看着地图上陆续补进去的新位置。
分得很开。
不是从一条路出来。
甚至不是同一种灾兽。
但方向都差不多。
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新的安全提醒。
【东南外围异常活动上升，相关区域进入加强监测，请市民避免前往限制区域。】
没人说话。
他们继续往外走。
快到停车区的时候，固定频道突然又响了。
秀一停下，拿起对讲机。
“说。”
对面很吵。
像是有人正在搬设备，金属碰撞和喊话声混在一起。
“今晚别往里面走。”
秀一看向东南方向。
“你们呢？”
对面停了一下。
“我们得在里面。”
旁边立刻又有人喊他。
通话很快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