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玲央还没睡。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悠圣靠在沙发另一头给手机充电，澪坐在桌边重新检查蓝枪的备用部件，秀一刚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下午整理过的几张东南路线资料，玲央的手机就在这时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
紧接着又是一条。
悠圣抬头，“又有？”
“东边。”
玲央把刚收到的视频点开，画面晃得厉害，一只四足灾兽从废弃停车场边缘穿过去，拍摄者隔得很远，只能看清它撞开一排塑料护栏以后继续往北侧荒地跑。
她还没退出，新的投稿又进来了。
这次位置在更南边。
不是同一种。
那东西体型小很多，几乎贴着排水渠一路跑，遇到亮着灯的施工区域以后直接转向，宁愿从杂草和碎石里绕也没靠近人。
悠圣坐直了一点。
“还是今天的？”
澪已经走过来。
玲央把原始时间给她看。
“刚拍的。”
又一条。
再往东。
玲央没有急着点开，只把几个位置放到自己那张外围地图上，原本还分散的记录很快开始铺开，彼此之间隔得很远，根本不像同一只灾兽被不同的人重复拍到。
她皱起眉。
“不是一条线。”
秀一把资料放到桌上。
“给我看。”
玲央把手机推过去。
几段视频来自不同区域，里面的灾兽种类也不一样，有一只是之前见过的鳞背种，另一只背部没有任何鳞甲，体型更低，还有一段只拍到树冠猛烈晃动，东西始终没进入镜头。
澪看完以后说：“都在跑。”
悠圣看向地图。
“往哪？”
玲央手指沿着几个位置划过去。
“离开东南。”
这时所有人的手机几乎同时亮了。
【东南外围多区域出现连续灾兽活动，请相关区域居民减少外出，服从临时道路管制，发现持续移动中的灾兽请立即远离其行进路线。】
悠圣读完。
“已经升级了。”
秀一还没说话，玲央那里又弹出新的现场信息。
这次不是民间投稿。
外围一条临时管制道路上出现大型个体，警务人员正在清车，但路段还有几辆来不及撤出的车辆。
玲央直接站起来。
“这边要来不及了。”
澪已经拿起东西。
悠圣拔掉充电线。
秀一转身往门口走。
“走。”
没人再讨论要不要去。
等几个人赶到东南外围的时候，远处警灯已经把半条路照亮，原本临时限行的车道上还剩几辆车没完全撤出去，其中一辆因为前后都堵着防撞设施，只能横在道路中间。
更远的位置，一只体型明显超过普通车辆的灾兽正沿着旧工业区之间的道路往这边冲。
它没有追人。
甚至没有往警灯方向看。
只是跑。
现场有人不断喊着让剩下的人离开车边。
樱色光焰从道路上方落下。
秀一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樱龙的样子，银白长发被气流带到身后，左侧白鳞覆盖的手臂垂在身旁，她只看了一眼前方路线便开口：“车先清。”
蓝枪已经从另一侧落下。
澪看了眼灾兽真正朝向。
“它要过中间。”
金曜升到更高的位置，金色光轮迅速在两条支路之间展开，没有挡灾兽，只把准备往主路汇入的车辆全部逼停。
“右边别进，给它留直线。”
悠圣冲向还没来得及撤出的那辆车。
车门刚打开，里面的人已经慌得说不清话，他没废话，直接把人带出去，又和现场人员一起把旁边一辆小车推离路线。
灾兽越来越近。
道路前方却还有一段施工隔离墙没有完全拆掉。
秀一抬手。
樱色流火横着扫过去。
隔离墙和后面的废弃钢架一起被切开，断口没有向路面倒，而是在落下以前被一条白色尾巴卷住，整片结构被直接甩到道路外侧。
原本被堵住的通道一下打开。
那只灾兽冲到蓝枪面前时明显急停了一瞬。
它认得危险。
身体几乎立刻向旁边偏。
澪没有追。
她直接收枪往另一侧让开。
灾兽从她刚才站的位置穿过去，越过被清空的道路，一路冲向更外围的荒地，整个过程没有回头。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下意识握紧武器。
年长的人立刻压下他的手。
“别打，让它走。”
这句话刚落，金曜那边已经传来新的通讯。
“秀一，北边也有。”
秀一抬头。
玲央悬在半空，屏幕上的地图还在增加新的标记。
“不是这只，另一条路，体型更小，已经快到住宅外围。”
澪转身。
“我去。”
“我跟你。”
悠圣刚开口，另一边又有人喊有车辆事故。
他脚步顿了一下。
秀一直接说：“你去救人。”
悠圣看她。
只停了一瞬。
“知道。”
四个人第一次分开。
澪沿着住宅外围那条线赶过去。
玲央继续升高，从上方重新确认各条道路能不能通。
悠圣冲向事故区域。
秀一则留在当前路段，把一块已经被灾兽撞松的广告架整个拖离车道。
通讯很快重新响起。
“北侧那只看见我以后绕了。”
澪的声音很稳。
玲央紧接着说：“再往西还有一只，别往那边封死，它会被逼进居民区。”
现场封控人员听见金曜的公开频道以后立刻调整路障。
道路中间重新留出一条向外的通道。
秀一还没来得及离开，玲央又报了新的位置。
“南侧也有。”
悠圣那边刚把被压在变形车门后的司机带出来。
“到底出来多少了？”
玲央看着屏幕。
“我不知道。”
没人再问。
新目击还在增加。
几分钟前刚处理完的道路重新恢复通行，另一处施工区却已经传来结构受损的消息，一只灾兽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为了继续往外直接撞穿了临时围墙，倒下来的钢结构压住了工棚出口。
秀一赶到时，工人已经撤出大半。
里面还有人。
她连灾兽去了哪都没看，尾巴先从倾斜的钢梁下面穿过去，整片快要压下来的结构被硬生生托住。
“出来。”
里面的人从缝隙里钻。
最后一个刚离开，樱色流火便沿着危险连接点切过，已经变形的钢架分成几块，被白尾一一拖到不会砸人的空地。
远处还能看见那只灾兽继续跑。
秀一没有追。
“樱龙。”
公开救援频道有人叫她。
“东侧两条路线撞到一起了。”
秀一跃上高处。
隔着一片低矮建筑，她已经能看见两只完全不同的灾兽正从不同方向接近同一处狭窄路口，它们彼此也没有攻击意图，却都急着穿过去，旁边还有尚未撤完的人员。
金光先一步落下。
玲央没有把路彻底封死。
几面金色光墙一前一后改变了原本最直接的通路，把左侧那只引向更宽的旧货场。
另一只发现前方不能走，立刻沿右侧缺口转向。
两条路线被硬生生拆开。
“左边那个别碰。”
玲央在频道里说。
“它已经转了。”
蓝枪从低处掠过，长枪只挑开挡在出口的一段破损围栏，没有刺向灾兽。
右侧那只从她身边经过时低吼了一声。
澪连头都没回。
人群已经撤干净。
灾兽也没有停。
悠圣赶到以后只来得及看见两只东西分别消失在不同方向。
“现在连它们自己都不想打？”
澪说：“被堵死会。”
玲央落低一点。
“那就别堵死。”
固定频道突然插进来。
秀一低头看了一眼专门带出来的对讲机。
“说。”
背景声音比216晚上更乱。
“你们现在在外面？”
“在。”
“别进来。”
秀一已经听见对面有人不断喊着新的位置。
“里面怎么了？”
那边停了一下。
“全在往外走。”
秀一看向东南。
“你们的点呢？”
“都开着。”
“人呢？”
“能撤的在撤，得留的还在。”
旁边又有人急着叫通话那个人。
他匆匆补了一句：“东南主路别用，东西一直从那边过。”
“知道了。”
频道断掉。
这次没有谁问他为什么那些人还得留在里面。
外面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夜里的外围道路正在一段一段关闭。
公交线路临时停运。
靠近东南的几个低层住宅区开始有人组织居民往更安全的区域转移。
广播和手机提醒反复重复同一件事。
不要靠近。
不要围堵。
离开灾兽移动路线。
临江早就习惯灾兽警报，但从来没有这么多条路线同时需要让出来。
一只灾兽可以封一条路。
再来一只，可以换另一条。
可新的目击还在不断从地图边缘冒出来。
玲央重新升到高处。
风把她的头发和衣摆吹得往后扬。
从这里已经不需要只靠屏幕看。
远处一段林带突然剧烈晃动。
另一边荒地上有大型轮廓快速穿过。
更远的公路口警灯正在改变封锁方向。
她按下通讯。
“东南还在出来。”
秀一正把一辆撞歪的货车拖离路中。
“多久？”
玲央盯着远处。
“没停。”
秀一松开车尾。
另一边澪已经在新的路口确认路线。
悠圣则跟着救援车辆连续转移人，刚把一名腿部受伤的人送上车，又转身往下一个事故点跑。
没有谁再回到秀一身边。
也没有谁需要回来。
蓝枪自己处理最复杂的地面路线。
金曜在高位把散乱目击重新拼进道路。
悠圣跟着人走。
樱龙只去那些普通力量处理不了的地方。
夜越来越深。
事件却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几个人后来在一处临时交通节点重新碰到时，身上都已经沾了灰和泥。
玲央直接把地图展开。
“北边也有。”
澪指向另一侧。
“这两条还在走。”
悠圣刚喘匀一点。
“刚转出去一批人，后面还有。”
秀一问：“城市里面？”
玲央摇头。
“现在还没进去。”
没人因为这四个字放松。
新的警报就在这时跳出来。
比刚才的位置更靠近城市边缘。
玲央立刻低头。
“不能再一个个追了。”
悠圣问：“那怎么办？”
秀一看向地图。
原本散开的目击点已经铺成很大的区域。
如果还是哪里报警就四个人一起赶过去，只会一直被新的路线拖着跑。
她抬头。
“分区。”
玲央马上把地图放大。
澪已经伸手点向东南侧。
“这边我来。”
悠圣看向救援车辆最密的区域。
“我跟人走。”
玲央说：“我留高位，路线变了我报。”
秀一点头。
“我补你们处理不了的。”
没有人反对。
几个人刚准备再次散开，固定频道又响了。
秀一接通。
“说。”
对面沉默了一下。
“你们那边还接得住吗？”
秀一抬头。
高处的视野里，远处又有一段林带被撞开。
更远的位置，警灯重新亮起。
“里面还在出来？”
对讲那边只回了两个字。
“还在。”
秀一松开通话键。
“别追单个了。”
玲央把地图重新展开。
四个人再次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