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外围的警报没有停过。
金曜升得比之前更高，脚下已经看不清单独的人，只剩警灯、封锁线和不断改变方向的车辆，她一只手按着通讯，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拖动地图，刚刚被标成危险区域的一条旧路还没来得及封死，新的目击已经从更西边跳了出来。
“西侧第二路口别关，里面那只会从那里出来，南边的人先撤，车也不要往里放。”
地面很快有人回应。
“第二路口现在有车。”
“先清车，别上路障。”
“那边有灾兽。”
玲央盯着高处能看见的移动轮廓。
“就是给它走的。”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有人开始喊着改封锁位置，原本准备横过道路的两辆工程车重新往后退，空出来的路口很快接上更外侧的旧工业道路。
另一边，蓝枪已经落到一堵破损围墙旁。
灾兽留下的痕迹从住宅外围拐到这里以后明显变乱，泥地被反复踩开，前面的通道却只有一道很窄的缺口，澪看了一眼墙后，又抬头确认另一侧建筑。
“这里不能放。”
通讯里秀一问：“哪边？”
澪往左走了几步。
“西边墙拆开，别动正面。”
“正面更近。”
“出去就是住宅。”
远处樱色流火亮了一下。
整段废弃围墙从侧面齐齐断开，断口没有向道路倒下，白色尾巴从上方卷住最大的墙体，连同生锈铁栏一起拖进旁边空地，原本堵死的侧路一下接到了更外面的荒地。
澪看了一眼。
“可以。”
秀一已经转向下一处。
“那边交给你。”
“嗯。”
她们的声音刚断，悠圣那边就传来撞击声。
一辆撤离中的小货车在转弯时撞上路边隔离墩，车头横着卡进道路，后面还有几辆车出不去，司机正急着倒车，悠圣跑过去拍了拍车窗。
“人下来。”
司机愣了一下。
“车怎么办？”
“先下来。”
“后面还堵着。”
悠圣已经伸手扣住变形的保险杠。
“所以快点。”
车里的人刚离开，他便把车头从隔离墩旁硬拖出来，轮胎在地面磨出一段痕迹，旁边几个消防人员立刻上来接手，后面的车重新有了出去的空间。
有人在后面喊：“还有个老人没下来！”
悠圣回头。
最靠后的车门开着，一个工作人员正扶人往下走。
他转身就过去。
同一时间，玲央的声音重新进入所有人的通讯。
“别追警报了。”
秀一正站在一栋老旧仓库顶部。
“怎么？”
“这些位置是连着的。”
屏幕上零散的目击已经越来越难分开，其中几条路线从不同地方出来以后，最后都会碰到同样几片建筑、道路和围栏，再往外则是几块已经基本清空的旧货运区域。
玲央把几条线重新拉了一遍。
“东侧旧货运路能出去，南边防洪道也能走，西边那片旧工厂拆开两个口以后能接荒地。”
澪听了一会儿。
“南边转角太窄，大的过不去。”
“那就先放小的。”
“西边有堵墙。”
秀一问：“哪一堵？”
澪把位置报过去。
“我去看。”
玲央重新拉高视野。
“别一只一只接，把人从这几条路上清掉，它们自己会选。”
短暂的安静以后，现场公共频道里很快有人接上。
“金曜，你说的东侧货运路还没完全撤空。”
“多久能空？”
“路上还有施工材料，里面一辆疏散车坏了。”
悠圣已经听见。
“位置给我。”
玲央直接发过去。
“你那边结束了？”
“人都出去了。”
“那去东边。”
“知道。”
秀一从仓库上跃下。
“货运路我处理。”
澪已经转向那边。
“我先看出口。”
旧货运节点比地图上看起来更乱。
废弃多年的大型铁门卡在最外侧，门后的货运道路两边堆着没来得及清走的钢材和工程围栏，一段老旧连廊横跨上方，地面还有几辆已经不能发动的旧工程车。
更里面，那辆坏掉的疏散小巴正斜在路中。
司机和工作人员已经把能走的人带出去，车里还有两个伤员没法自己移动。
悠圣最先赶到。
他直接从变形的侧门钻进去。
“里面还有谁？”
工作人员指向后排。
“两个，一个腿伤，一个刚才撞到头了。”
“先给我腿伤的。”
“担架卡住了。”
悠圣蹲下，把压住担架脚的一截座椅支架直接掰开。
“现在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能动了。”
外面已经能听到很远的低沉奔跑声。
澪站在货运节点另一头看了一阵，忽然抬手指向正门右侧。
“秀一，别开中间。”
樱龙已经落到铁门前。
“理由？”
“过中间以后会撞上连廊支柱，大的会往左偏，左边还有人在撤。”
秀一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
“右侧整段。”
“行。”
横向的樱色流火贴着废弃铁门掠过。
厚重门体连着旁边一整排锈蚀围栏同时断开，白色尾巴在断口落下前卷住上半部分，往外一甩，原本只够车辆通过的出口直接被扩大了一倍有余。
澪已经转身往更外侧走。
“再开一点。”
秀一看她。
“还不够？”
“大个会避左边的灯。”
秀一抬手。
另一段围栏也随之倒下。
“现在？”
澪站到出口正前方重新看了一遍。
“够了。”
金曜从上空落下一层金色光墙。
不是横在出口。
而是沿着左侧居民区方向斜斜立起，把最容易误入的几条路封掉，右侧通向荒地的宽路反而完全空着。
现场指挥人员看着这一幕。
“那边真的不封？”
玲央说：“别封。”
“东西已经过来了。”
“所以更别封。”
远处第一只灾兽已经进入视野。
它体型很大，背部覆盖着不规则硬甲，奔跑时每一步都让道路旁的碎石轻轻跳起，看到前方人群以后速度明显有过一次变化。
玲央立刻抬高声音。
“路中间全撤。”
消防和工程人员向两侧退。
秀一也没有站在出口正面。
澪拎着长枪走到一旁废弃平台上。
金曜留在上空。
正中的货运路彻底空了。
那只灾兽冲近以后先看见左侧金色屏障，头部偏了一下，又看见右侧完全打开的出口，几乎没有犹豫便沿着货运路继续冲过去。
它经过众人中间时带起一阵灰尘。
没人出手。
灾兽冲出旧铁门，进入更外侧荒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玲央没有放松。
“后面还有。”
第二只体型小很多。
路线与前面那只不同，却在接近货运节点以后同样被封闭区域逼向空出来的出口。
它飞快穿过去。
再后面又出现了新的动静。
现场指挥抬头看玲央。
“这条路先保持？”
固定频道正好响起。
秀一接通。
“说。”
对面声音很急。
“南边那条别收，东边货运路也别关。”
“怎么？”
“里面还有往你们那边走的。”
秀一看向玲央。
“听见了？”
“听见了。”
玲央立刻转向现场人员。
“道路别开，还有。”
原本已经准备移动的封锁车重新停下。
有人开始把临时警示牌往更外侧摆。
匿名频道里的人还没断。
秀一问：“你们那边怎么样？”
“忙。”
“点还开着？”
“都开着。”
远处有人在喊。
对方匆匆说了一句“先这样”，通讯再次中断。
货运路连续放出去几批以后，外围的压力真的开始往下降。
原本一个接一个跳出来的道路事故少了一些，新的灾兽目击仍然不断出现，但很多个体只要接上已经清空的路线，就会自己一路往外走。
玲央在高处重新调整方向。
“南边那条也通了。”
澪的声音很快回来。
“只能走中小型，大的还是往东边放。”
“西边呢？”
“出口开了。”
悠圣终于从坏掉的小巴里出来。
最后一个伤员被他抱到安全区，工作人员刚接手，他就回头看了眼仍然斜在道路中央的车。
“这个得挪。”
秀一问：“要我过去？”
“不用。”
悠圣走到车尾。
“你忙你的。”
他和几个工程人员一起把失去动力的小巴往道路边缘移，普通人推不动的重量在他手里明显轻了很多，车身很快被拖出主要通行区域。
玲央在通讯里说：“东边空了。”
澪：“南边能走。”
悠圣喘了口气。
“货运路也清了。”
秀一刚从另一处结构险情回来。
“保持。”
这一次通讯里终于没有立刻插进新的求救。
现场的人开始有时间重新摆正被撞歪的路障。
救护车能按预定路线进出。
几个已经清空的住宅外围也没有再出现灾兽误闯。
一只普通流浪猫从远处废弃岗亭下面钻出来，看了眼路边的警灯，又缩回阴影里。
旧货运路中央仍然空着。
没多久，一只灾兽再次从里面跑出来，沿着已经留好的方向直接通过，没有任何人追上去。
澪那边却突然响起一声金属重击。
“有一只被卡住了。”
秀一抬头。
“位置？”
“西侧旧厂。”
玲央已经把视野转过去。
一只灾兽被两侧临时围栏和倒下的设备架夹在狭窄通道中，前方唯一能出去的缺口又被一辆工程车堵住，附近工作人员正往后退。
灾兽低吼着撞了一次围栏。
没有撞开。
一名来不及离开的工作人员刚从车后出来，它猛地转身，一爪扫过去。
蓝枪从侧面插进两者之间。
枪杆与利爪撞在一起。
地面当场裂开一块。
澪脚下退了一步，枪尖却始终没有刺出去。
“退后。”
工作人员连滚带爬跑开。
灾兽再次压上来。
澪顺着它的力量把枪向侧面一带，身体同时错开，原本拍向她的前肢重重落到空处。
她看见了堵住前路的工程车。
“车移开。”
旁边的人喊：“动不了！”
澪回身一枪砸断卡住车轮的金属支架。
“现在。”
几个人立刻重新推车。
车辆刚挪开半个车身，灾兽已经再次撞过来。
澪没有后退到出口中间。
她反而贴着侧面避开。
空出来的缺口出现在灾兽眼前。
那东西动作明显停了一瞬。
下一刻，它直接放弃澪，从工程车旁边硬挤过去，撞翻最后一段围栏以后一路冲向外侧。
澪收枪。
“好了。”
玲央在高处看见以后重新转回东南。
“别追。”
“没追。”
几条主要路线运转起来以后，整片外围终于不再到处都是临时改变的封锁线。
从东南出来的灾兽仍然多。
可它们开始被空出来的道路一批批放向更远区域。
交通人员知道哪条路不能开。
救援车辆知道该从哪里进。
居民撤离也不再和灾兽路线撞在一起。
玲央甚至有时间把最新几个目击重新标到地图上。
随后她的手停住。
更远的东南区域，有一片林带同时出现了动静。
不是一个点。
左侧先被什么东西撞开。
再往南一些，又有树冠连续晃动。
更远的位置，荒地边缘也开始出现移动的黑影。
玲央慢慢抬头。
肉眼已经能看见了。
“秀一。”
“嗯？”
“又来了。”
固定频道几乎同时响起。
这次对面连招呼都没打。
“你们那几条路先别收。”
秀一看向东南。
“这一批？”
“多。”
玲央立刻把几条出口重新确认一遍。
“东边保持，南边别开交通，西边继续空着。”
现场所有人刚刚缓下来一点的动作重新快了起来。
远处奔跑的声音越来越杂。
东侧旧货运通道仍然是几条路线里最宽的一条。
第一只新的大型灾兽刚进入外围，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秀一猛地转头。
声音来自货运路更外侧。
那段横跨旧道路的废弃连廊原本就已经倾斜，之前连续有大型灾兽从下面经过，最外侧一根老旧支柱终于从底部折断。
钢结构向下一沉。
紧接着整段连廊塌了下来。
巨大的金属框架和混凝土构件横着砸进货运路，把刚刚清出的出口彻底堵住。
烟尘一下涌起。
玲央从高处看得最清楚。
“东边断了。”
秀一已经跃上附近建筑。
“哪一段？”
“外出口。”
澪也赶到视野能看见的位置。
“这里过不去。”
悠圣抬头看向东南。
“后面呢？”
固定频道还没有断。
杂音里，那个人的声音传过来。
“还在出来。”
秀一没有回话。
她站在高处，看向被彻底堵死的旧货运通道，又看向更外侧那片连着荒地的废弃工业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