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没散开，玲央已经把东侧货运通道从地图上划掉，塌下来的连廊横在出口正中，钢架下面还压着大块混凝土构件，更麻烦的是剩下那半截结构也已经歪了，谁现在进去清东西，头顶都可能继续往下掉。
悠圣赶到路口看了一眼，“把这里清开要多久？”
澪从断裂的支柱旁绕过去，枪尾敲了敲还在缓慢掉渣的混凝土，“等不起。”
远处又传来沉重的奔跑声。
玲央抬头看向东南，更远的林带还在动，她迅速把另外几条已经清空的路线调出来，“南边只能走小的，西边那条也快满了，再往北接就会碰到还在撤人的区域。”
秀一站在高处没有说话。
旧货运路右侧是一大片早就停用的工业区，几栋厂房之间还连着生锈的输送架，更外侧能看见黑下去的荒地，只是中间根本没有一条足够宽的路。
她指过去。
“这里后面接哪？”
玲央顺着方向放大地图，“穿过旧仓储区以后就是荒地，不过不能往左，左边那片还有人在撤。”
澪抬头看了一眼，“中间有厂房。”
“几栋？”
“我进去看。”
她说完已经翻过断掉的护栏，沿着废弃工业区内部往前跑。
悠圣也准备走。
秀一看他，“查人。”
“知道。”
他直接转向最近一栋还亮着应急灯的旧仓库，外面的救援人员听见后也跟了上去。
玲央留在高处重新画路线。
“如果从右边穿，能避开住宅，但里面那几栋到底能不能拆得先看。”
秀一落到塌掉的货运通道旁边。
新的灾兽已经接近外围。
金曜立起的几面光墙不断调整，把前面的个体先往南、西两条还能用的路线分，可其中一只体型明显大得多，走到岔口以后甚至没往南边看，直接沿着更宽的东侧方向继续冲。
玲央立刻压下一面新的光墙。
大型灾兽急停，低吼了一声，爪子在地面拖出长痕。
“东边现在不能进。”
现场人员全在往两侧退。
那东西来回看了几次，最后被另一侧空出来的缺口吸引，重新往西偏。
玲央盯着它离开。
“再来几个大的，西边也吃不下。”
固定频道恰好亮起。
秀一接通。
“说。”
“东边出来的这一批大的多。”
对面的声音夹着不断移动设备的响动。
“后面还有？”
“有。”
“多久？”
“我不知道，你们那边路断了？”
“嗯。”
对方沉默了一下。
“那你们快点想办法。”
秀一松开通话键。
玲央在高处听见了。
“他说得倒轻松。”
秀一看向废弃工业区。
“本来就得想。”
澪的声音很快从通讯里传回来。
“正面不能开。”
玲央问：“为什么？”
“里面全是旧设备和堆料，大的进去会卡。”
“那从哪边？”
“右侧仓库之间有一条空带，墙拆掉以后能接后面。”
玲央重新看地图。
“再往外呢？”
“有一道货运墙，过去就是荒地。”
秀一问：“中间有不能碰的吗？”
澪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继续往前看。
“有一组还在用的地下管线标识，别切左边。”
“知道。”
悠圣那边也接进来。
“第一栋没人，第二栋两个值夜的已经出来了，还有后面维修房。”
秀一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全确认完再说。”
“我知道。”
她没有动。
明明只要现在抬手，眼前大半废弃厂区都挡不住樱色流火，可路线还没有确认，里面的人也还没清干净。
东南的奔跑声越来越近。
玲央又把一批小型灾兽引到南侧，西边那条通道则开始有连续个体通过，公开频道里的喊话几乎没断。
“西侧保持通行！”
“救援车辆别走外侧车道！”
“还有人在撤，路口别开！”
秀一一直站在原地等。
悠圣终于从最里面的维修房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还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对方边走边回头看自己的工具箱，悠圣索性一把拿过来夹在手臂下。
“东西以后再拿。”
“里面还有机器——”
“人先出去。”
他把人交给外面的救援人员，又重新确认一遍通讯。
“人清了。”
玲央同时从高处报位置。
“外侧也空，右边出去以后没有居民区。”
澪站在预定出口那一头。
“这条能走，不过中间要再开宽一点。”
秀一抬头。
“那就开一条。”
樱色流火亮起的时候，附近所有工作人员都已经退到警戒线外。
第一道光没有碰任何还在使用的结构，只贴着最靠外的废弃仓墙掠过去，整面墙连同后面的老旧货运门被平整切开，上方锈蚀钢梁刚失去支撑，白色尾巴已经从侧面卷住，把整片结构往空地拖。
金属坠地的声音还没落下，第二处切口已经在更里面亮起。
废弃输送架从连接点整齐断开。
一排挡在空带前方的围墙被同时切掉。
秀一没有让任何东西往通道中央倒，白尾不断卷住最大的结构，左侧覆盖白鳞的手臂则直接推开一块倾斜的混凝土墙体，原本被厂房和围栏分成数段的区域开始一点点连起来。
现场工程人员等第一批结构落稳，立刻冲进去清理散落的小型构件。
没人站在旁边看。
有人拖电缆。
有人移路障。
有人沿新开的区域重新拉警戒。
澪已经从另一端往回走。
“这里还窄。”
秀一看过去。
“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
樱色光焰再次闪过。
半栋已经废弃的附属仓体沿着预先确认好的结构线断开，外墙倒向无人空地，里面堆放多年的空钢架也被尾巴直接拖走，原本勉强够大型车辆通过的间隙一下扩成宽阔通道。
澪顺着路线跑完一遍。
到尽头时，她站在最后一道货运墙前。
“这边。”
秀一从远处抬手。
最后一道墙被樱色流火横着切开。
后面黑下去的荒地完整露了出来。
玲央从上方看见出口接通，立刻把挡在新路线前的金色屏障全部重新调整。
“先放一只试。”
不用她挑。
原本被迫往西偏的那只大型灾兽已经重新出现在附近。
金色光墙让左侧几条路全部变得不适合继续前进，新开的厂区通道则完全没有人，也没有任何挡在正面的东西。
灾兽停了一瞬。
随后转头。
它冲进新开的缺口。
第一段废弃仓储区顺利通过。
第二段也没有卡住。
到中间那个被澪要求额外开宽的位置时，它只是略微放慢了一下，接着直接穿过最后一道货运墙，进入外侧荒地。
澪跟到出口。
灾兽没有回头。
“能走。”
玲央立刻切换公开频道。
“东侧新通道可以用，大型往这边放，小型继续走南线，别全往一个口塞。”
现场指挥很快把新的路线传下去。
封锁车辆开始移动。
道路警示重新布置。
还在外面的救援人员也不再往新通道附近靠。
第二只灾兽很快进入。
接着是第三只。
有的小。
有的大。
彼此之间甚至会主动拉开距离。
厂区中央始终空着。
蓝枪站在一侧高台上，金曜在更高的位置不断改变外围封锁，悠圣则跟着救援车辆去了另一处刚发生碰撞的道路。
新路真的开始工作。
秀一没有离开。
她站在最容易出结构问题的中段，看着不同体型的灾兽从自己切开的厂房之间连续通过。
固定频道又响。
“东边通了？”
“通了。”
“那先别收。”
“知道。”
对面这次没有再多说。
更深处似乎又有人叫他。
通讯很快断开。
外逃的规模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到了最高点。
玲央几乎没有停过。
“大型走东边。”
“南边空了，放这一批。”
“西边先停一下，那边救援车还没出来。”
“东侧别封，它们能自己接进去。”
有现场人员已经不再每次都问理由。
金曜只要报方向，他们就开始清路。
澪则不断在几条出口之间移动，哪里出现灾兽被障碍逼到错误方向，她就去哪里。
一只体型修长的灾兽在新通道入口突然往左偏。
那边残留着一段倾斜钢架。
澪从侧面冲过去，一枪砸断钢架底部。
整段结构向外倒下。
错误方向被堵住，正面的新通道反而完全敞开。
灾兽朝她低吼了一声。
澪没有攻击。
只是站在它不该去的那一侧。
那东西最终转身，继续往荒地跑。
另一边，悠圣正和几名救援人员处理车辆连撞。
一辆轿车侧翻在路边，车顶压住护栏，里面的人出不来。
有人刚准备叫樱龙，悠圣已经钻到车旁。
“先把人往另一侧挪。”
“车门打不开！”
“那就不开。”
他两手扣住车体边缘，把已经变形的车身硬抬起一截。
救援人员立刻从下面扩大空间。
里面的人被一个接一个拖出去。
有人抬头问：“樱龙呢？”
悠圣还托着车。
“忙着。”
最后一个人出来以后，他才把车缓慢放回地上。
没人去叫秀一。
新通道还在持续承压。
一只比前面几只都更大的灾兽通过中段时，肩背撞上没有完全拆除的上层残架。
原本已经松动的支撑立刻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秀一抬头。
整片废弃结构开始往通道里倾。
后面还有灾兽。
她直接跃上去。
白色尾巴先一步缠住最大的一根横梁，向下坠落的钢架猛地停在半空。
下面的大型灾兽没有停。
从阴影里直接穿过去。
下一只也在接近。
秀一单手按住旁边残余支柱，樱色流火沿着上方几个连接点同时切开，失去牵连的结构被尾巴一点点拖离通道，最沉的一块混凝土构件则被她直接推向外侧废地。
玲央在高处看了一眼。
“下面还能走。”
澪已经站到通道入口。
“继续放。”
灾兽从秀一下方穿过。
一只。
又一只。
金属碎屑不断从高处落下来，却没有任何一块掉进主路。
秀一把最后一根危险横梁甩出通道，落地的时候没有停太久，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能动。
她转身继续看外面。
没人发现什么。
或者至少没人现在有时间问。
夜色开始慢慢变浅的时候，固定频道里的声音终于不像之前那么密了。
很久以后，对面主动叫了一声。
“喂。”
秀一接起来。
“怎么？”
“里面开始断了。”
“确定？”
“至少我们这边不是一直出了。”
秀一看向玲央。
玲央也已经发现。
地图上的新目击仍然在增加，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原本连续不断的几条线路开始出现越来越长的空档。
“外面也少了。”
澪从新通道另一端回来。
“刚才有一阵没过东西。”
悠圣那边也重新接进通讯。
“救援线现在能正常进出了。”
没人说结束。
路还封着。
救护车还在走。
工程人员正在处理倒塌结构。
新开的工业区通道也没有立即恢复其他用途。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只小型灾兽从里面跑出来。
它没有遭到阻拦。
沿着空出来的路直接去了荒地。
之后很久都没再出现新的动静。
秀一后来坐在一处废弃平台边缘。
不是因为站不起来。
只是下面暂时没有需要她处理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临时开出来的那条路，几栋旧厂房已经少了大半，切面在逐渐亮起来的天色里显得很整齐，工作人员正在下面检查还能不能继续使用周围结构。
澪走过来。
“还能走？”
秀一抬头。
“能。”
澪看了她一会儿。
“那先回。”
玲央的声音从通讯里传过来。
“外围还得封一阵，不过新的目击少了。”
悠圣也正从远处的救援区域回来，衣服上都是灰。
秀一撑着平台站起来。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没人催她。
她看了一眼已经很久没有灾兽经过的新通道。
“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