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东南的封锁一直持续到天完全亮起来。
新的灾兽目击已经很少，旧货运区外侧却还不能放人进去，倒塌的连廊、被切开的厂房和昨晚临时清出的几条通道都要重新检查，救援车辆也还在不停往外走，樱龙最后确认附近没有新的大型个体出现，才从废弃平台上下来。
玲央先绕去高处看了一圈。
“外面还有拍照的。”
秀一抬头。
远处道路边缘确实有人举着手机，也有几辆媒体车被拦在封锁线更外侧，拍不到这里，却足够让他们不能直接一起离开。
“分开走。”
“嗯。”
澪已经把长枪收好。
悠圣身上全是灰，低头拍了几下也没拍干净。
“我从北边绕。”
玲央指了另一个方向。
“我晚一点回去。”
秀一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从不同方向离开现场。
等她真正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得有些刺眼。
鞋刚脱下来，秀一就站在玄关停了一会儿。
客厅很安静。
桌上还放着昨天没来得及收的杯子，悠圣那根充电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掉到了沙发边，东南路线图仍然压在桌角，和十几个小时前几乎没区别。
她弯腰把鞋放好。
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最后干脆坐到玄关旁边。
没多久，门锁又响。
澪进门以后第一眼就看见她还坐在那里。
“难受？”
秀一摇头。
“累。”
澪走近一点。
“哪里？”
“全身。”
“疼呢？”
“没有。”
澪看了她一会儿。
“先睡。”
秀一撑着墙站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回房间之前先去洗了澡。
热水冲掉头发和皮肤上的灰以后，人反倒更困，秀一把湿头发擦到差不多，连吹风机都懒得拿，换上宽松的衣服就钻进被子。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条光落在床边。
手机就在枕头旁边。
秀一摸过来看了一眼，消息不少，大部分是公共安全提醒和昨晚事件后续，玲央在群里发了外围道路情况，悠圣说自己已经回来，澪只发了一张放在厨房里的饭盒照片。
最下面还有田中的消息。
【醒了吗？】
隔了一会儿又一条。
【今晚那班还来不来？路好像已经能走一部分了，你要是累就别硬撑。】
秀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她今天本来确实有班。
昨天晚上出门以前也没想过会一直忙到天亮。
秀一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来。】
田中回得很快。
【行，那你晚点来，别赶。】
秀一把手机放下。
床边还放着那件小一号的便利店制服。
她下床以后先喝了点水，又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银白长发还有些乱，脸色比平时淡，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
她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身体开始调整。
肩部的轮廓先有了一点变化。
原本偏女性的身体线条也开始收紧。
秀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变化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像是某种刚刚启动的过程忽然失去了后续，已经改变的部分慢慢退回去，肩部重新恢复原样，手指也没有继续变化。
秀一站在镜子前没动。
过了一阵，她重新抬起手。
这次没有立刻继续。
她先回到床边坐下，把剩下的水喝完。
昨晚的消耗确实很大。
以前强行维持男性形态以后也出现过不稳定，只是今天刚睡醒，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也说得过去。
秀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来得及。
她又坐了一会儿。
第二次调整比刚才更明显。
声音短暂沉下去一点，肩线和颈部的轮廓也开始往熟悉的方向变化，身高似乎跟着拉开了一些。
胸口很快传来不舒服的紧滞感。
秀一皱眉。
变化停了。
下一刻，刚刚出现的男性轮廓又一点点退回原本状态。
她扶住桌边，呼吸乱了一阵。
没有痛。
也没有心脏真正失控。
只是身体像是在很明确地拒绝继续。
秀一低头看了眼自己。
银白长发重新垂到胸前。
她站了一会儿，先把制服拿起来。
然后又放下。
手机屏幕亮着。
田中的头像还停在最上面。
秀一拿起手机。
【临时有点事，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盯着那行字。
田中过了一会儿才回。
【行，你休息吧。】
紧接着又发了一句。
【这两天外面够乱了，少你一个我还不至于关门。】
秀一看完。
【嗯。】
门外有人敲门。
“秀一。”
是澪。
秀一把手机扣到桌上。
“进。”
门推开以后，澪手里拿着昨晚用过的一个小装备袋，她原本像是想问放哪里，目光落到秀一身上以后却停住了。
她又看了一眼床边的工作服。
“没变？”
秀一靠在桌边。
“没成功。”
澪把装备袋放到门口柜子上。
“后来又试过？”
“试了。”
“还是不行？”
“嗯。”
澪走近一点，看了眼她脸色。
“现在难受吗？”
“还好。”
“胸口？”
“刚才有一点。”
“别再试。”
秀一没回答。
澪看着她。
“今天别试。”
秀一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知道了。”
澪没有继续检查。
她转身往外走。
秀一看了眼床上的制服。
“澪。”
“嗯？”
“他们回来了吗？”
“都在。”
秀一把工作服拿起来。
“那出去说。”
客厅里，悠圣刚从厨房出来。
玲央坐在沙发边，腿上放着电脑，屏幕里还是昨晚几条主要外逃路线的后续封锁情况，她听见门响便抬头，看见秀一手里的衣服以后，目光很快落到她脸上。
秀一把制服搭到椅背上。
“今天变不过去。”
悠圣站住。
玲央也没马上说话。
最先开口的还是澪。
“刚才试过，没成功。”
玲央合上电脑。
“完全不行？”
“会变一点。”
秀一坐下。
“稳定不了。”
玲央看了眼椅背上的便利店制服。
“你今天有班？”
“刚请了。”
“田中怎么说？”
“让我休息。”
玲央往后一靠。
“那今天先不用管。”
悠圣一直没说话。
他走到秀一对面坐下。
“现在还疼吗？”
“不疼。”
“昨晚哪里不舒服过？”
“就是累。”
“刚才呢？”
“胸口有点闷。”
悠圣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问：“要不要找人看看？”
秀一抬眼。
“找谁？”
悠圣沉默。
普通医院解释不了她现在的身体。
旧本部也早就不在他们能直接找到的地方。
灰庭更不可能再碰。
玲央看了他一眼。
“先别想那么远。”
悠圣靠回椅背。
“我知道。”
秀一把头发拨到肩后。
“可能只是昨晚用得太多。”
澪站在旁边。
“以前有过完全变不过去吗？”
秀一停了一下。
“没有。”
客厅安静下来。
玲央没有继续往后问。
她把电脑重新打开，又关掉。
“那明天呢？”
秀一看她。
“明天再说。”
回答得很快。
玲央抬了下眉。
“我又没说一定不行。”
“那就明天再说。”
“行。”
悠圣看着秀一。
“你想变回去？”
秀一转过头。
“明天要上班。”
“我不是问上班。”
这次她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还能听见很远的车辆声。
东南外围的封锁还没完全结束，偶尔有直升机从更远的地方绕过去。
秀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想的时候，至少该能变。”
悠圣没有说“你怎么样都一样”。
也没有说“以后别变了”。
他只是点头。
“嗯。”
秀一靠回沙发。
玲央看了两个人一眼，没有插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电脑往旁边挪。
“那你现在缺什么？”
秀一看向她。
“什么？”
“衣服，东西，或者今天出门要用的。”
“没有。”
玲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客厅那边的柜子里本来就放着她平时用的东西。
房间里也有现在能穿的衣服。
女性状态早就不需要临时准备任何生活用品。
玲央想了想。
“也是。”
悠圣起身。
“吃东西吗？”
秀一看了眼时间。
“有点饿。”
澪指了指厨房。
“饭盒。”
“什么？”
“粥，还有别的。”
悠圣已经往厨房走。
“我热。”
秀一没动。
“你会？”
悠圣回头。
“微波炉我还是会的。”
玲央在旁边接了一句。
“别放带金属的。”
“我知道！”
厨房很快传来打开冰箱和翻东西的声音。
秀一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
没人再继续问她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饭热好以后四个人照常坐在桌边。
悠圣买来的东西不少，澪把几样清淡的推到秀一这边，玲央吃到一半还嫌其中一道菜冷了，最后又端回去加热。
话题也没有一直围着身体。
玲央说东边那条新通道还在封。
悠圣问昨晚那辆侧翻的车最后怎么样了。
澪说人都送走了。
秀一听着，偶尔接一句。
吃完以后，她才回房间。
那件便利店制服还放在床上。
秀一拿起来，重新挂回衣柜。
灰绿色外套就在旁边。
更里面还有几件后来买的女性日常衣服。
她关上柜门。
桌上的照片没有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田中发来了明天的排班。
时间还是原来的。
秀一看了一会儿，没有回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今晚没有再试。
关灯以后，房间很快暗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