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秀一醒得比平时晚。
窗帘外已经很亮，手机屏幕上还停着便利店今天的排班时间，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去碰衣柜里的工作服，起床以后照常洗脸，把银白长发简单束到后面。
客厅里已经有人。
玲央趴在桌边看昨晚外围的后续记录，听见门响先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试吗？”
秀一拉开椅子坐下。
“晚点。”
澪从厨房出来，把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别急。”
“嗯。”
悠圣正在吃东西，没插话。
桌角那只恢复人员留下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四个人一起看过去。
玲央先伸手把声音调大。
“喂，你们几个今天有空吗？”
还是那名现场人员。
秀一拿起对讲机。
“怎么？”
“上面想跟你们说话。”
玲央立刻抬头。
“哪个上面？”
对面安静了一下。
“你怎么每次都在旁边？”
“因为我就在旁边。”
“行吧。”
那人像是在走路，背景里还有车辆发动的声音。
“反正不是我，今天刚接到的通知，让你们有空就去外围工作点一趟。”
澪问：“在哪？”
“停车区南边那个临时棚。”
悠圣也靠近一点。
“真人？”
对面明显愣了下。
“……不然呢？”
悠圣看向秀一。
玲央反而笑了一声。
“我们还真不确定。”
“别问我，我知道的也没比你们多多少。”
秀一按住通话键。
“为什么现在？”
“昨天你们帮了忙。”
“就这个？”
那边停了停。
“还有一句。”
“什么？”
“他说，有些话得跟你们自己说。”
工作点离旧停车区不远。
四个人过去时外围封锁还没完全撤，昨晚运进去的车辆陆续往外走，临时棚旁边堆着收回来的工具和空箱子，几个恢复人员正在清点东西。
之前一直和他们通话的人坐在折叠桌旁。
看见四个人过来，他先抬了下手。
“来了？”
玲央看他。
“哪个要跟我们说话？”
“急什么。”
他把手里的记录表放下，又朝秀一看了一眼。
“昨天东边那条路是你们开的？”
悠圣说：“算是。”
“帮大忙了。”
那人说得很随便，说完就转身去搬桌上的加固终端。
秀一看着他把电脑放到另一张空桌上。
“里面的人呢？”
“还在收。”
“固定点？”
“还开着。”
那人插上线，又从旁边拿来一只耳麦。
“别问那些，我现在也没空给你们解释。”
玲央拉了张椅子。
“所以今天终于有人能解释？”
“希望吧。”
终端连接得很普通。
没有复杂验证。
工作人员输入几段权限以后，屏幕上只剩一块简单的通讯界面，随后把耳麦往桌上一放。
“等着。”
悠圣看了眼屏幕。
“没有画面？”
“本来就没开。”
“为什么？”
工作人员瞥他。
“我怎么知道。”
他说完真的走了，顺手把附近另外两个人也叫去搬东西，临时棚这一侧很快只剩秀一他们。
玲央坐到最靠近终端的位置。
“还挺自觉。”
秀一没说话。
通讯界面亮了一下。
线路里先传来轻微杂音。
随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普通。
没有处理过。
“听得到吗？”
秀一看向桌上的耳麦。
“听得到。”
“昨天外面的事情，谢谢。”
玲央先开口。
“你就是给他们下工作单的人？”
对面没有马上否认。
“有一部分是我。”
“哪一部分？”
“你们最近看见的地面工作，我会参与。”
玲央继续问：“改单也是你？”
“有些是。”
“有些不是？”
“嗯。”
秀一靠在桌边。
“你们是谁？”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以前是本部。”
玲央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秀一问：“现在呢？”
“现在没那么完整。”
“还有人？”
“有。”
回答很快。
悠圣看向终端。
“那你们这些年去哪了？”
对面没有接这个问题。
“那部分今天不说。”
“为什么？”
“因为今天找你们，不是为了讲旧事。”
悠圣还想继续，秀一先开口。
“那找我们干什么？”
线路另一头沉默了片刻。
“确认一件事。”
“什么？”
“零号已经找到这里了。”
临时棚里一下静下来。
玲央看向秀一。
澪没有动。
悠圣也没说话。
外面有人拖着箱子经过，轮子压过碎石，声音离得很近。
秀一只问：“你怎么认出来的？”
“旧识别还有效。”
“什么识别？”
“你以前留下的权限。”
玲央立刻接上。
“系统认得她，和你认识她不是一回事。”
那边的人停了下。
“我看过她以前的记录。”
玲央问：“本部里的？”
“嗯。”
秀一盯着没有画面的屏幕。
“你见过我吗？”
这一次，对方安静得更久。
“见过。”
“我认识你？”
“以前认识。”
秀一没有继续问。
她的手还放在桌边。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不起来。”
对面回答得很轻。
“我知道。”
澪抬眼看向秀一。
秀一没有看她。
玲央把话拉回去。
“外面这些人呢？”
“后来重新招的。”
“都是本部的人？”
“大部分不是。”
玲央问：“谁招的？”
“我。”
“什么时候？”
线路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声。
“我回来以后。”
悠圣皱起眉。
“从哪回来？”
“这个现在不说。”
“又不能说？”
“嗯。”
悠圣靠回椅背。
秀一问：“只有你？”
“当时能回来的只有我。”
悠圣马上抓住了前面的回答。
“可你刚才说本部还有人。”
“有。”
“那他们呢？”
短暂杂音过去以后，对面的声音再次传来。
“还没回来。”
玲央没再追。
她低头打开手机记了两行。
秀一却继续问：“这些固定点是你们在做？”
“是。”
“为什么现在才做？”
“因为以前做不了。”
“现在能了？”
“能开始。”
“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对面没有立即回答。
“准备工作。”
秀一问：“准备什么？”
“恢复一项中断的旧工程。”
玲央抬头。
“和灾兽有关系？”
“有。”
秀一：“它们为什么跑？”
这次对面停得更久。
“这个现在不能告诉你。”
悠圣轻轻吸了口气。
“能说的真少。”
对面居然回了一句。
“已经不少了。”
玲央问：“那你今天找我们，就为了告诉我们这些？”
“不是。”
桌上的通讯界面跳了一下。
“昨天以后，继续把你们当成完全无关人员没有意义。”
秀一问：“什么意思？”
“明天会给你们开放一部分当前工程资料。”
玲央立刻问：“多大一部分？”
“你们现在能看的。”
“谁决定？”
“我。”
秀一说：“为什么？”
“你已经介入了。”
“所以呢？”
“继续什么都不告诉你，只会让你下次又自己去拆。”
秀一看着终端。
“我没拆你们的东西。”
“我知道。”
“那你说什么？”
对面似乎笑了一下。
很轻。
“以前你会。”
秀一没说话。
悠圣看了她一眼。
玲央反倒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秀一过了一会儿才问：“你觉得我会帮你们？”
“我没这么觉得。”
回答很平。
“先看。”
“看完呢？”
“看完再说。”
这一次谁都没有继续逼问。
线路里安静了一会儿。
对方最后说：“明天上午去第一处固定点，他们会给你们看任务页，别自己往更深处走。”
秀一问：“还是今天这些人？”
“嗯。”
“你不来？”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能见？”
对面没有给时间。
“以后。”
秀一没有追。
“行。”
“还有。”
“什么？”
“别再强行翻旧权限。”
秀一皱眉。
“我什么时候翻了？”
“你碰过状态写回。”
“没写。”
“所以我说别强行。”
秀一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
通话结束得很普通。
界面暗下去。
没有断线杂音。
也没有任何故意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玲央坐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真有人。”
悠圣说：“而且认识秀一。”
澪看向桌边。
秀一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玲央打开一张空白页面。
“先记能确定的。”
悠圣看她。
“你还真记？”
“要不然等会儿谁又开始凭感觉说。”
她低头写。
“现在有活人上游，旧本部还有其他人，地面这批大部分是后来招的，最早是刚才那个人回来以后重新搭起来的，固定点属于某个旧工程的恢复准备。”
悠圣补了一句：“他见过秀一。”
玲央的手停了停。
“这个也算。”
秀一忽然开口。
“他说见过我。”
三个人都看向她。
秀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还是想不起来。”
玲央没说“以后会想起来”。
澪也没有问更多。
悠圣只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秀一把桌上的耳麦放回原位。
“回去吧。”
他们离开临时工作点的时候，那名恢复人员还在外面搬箱子。
看见四个人出来，他问：“说完了？”
玲央看他。
“你真什么都不知道？”
“我都说多少遍了。”
“现在信一点。”
“谢谢你啊。”
秀一问：“明天第一处？”
“我也收到通知了。”
那人指了指东南方向。
“上午，别太早，我还想睡会儿。”
悠圣说：“你们也会睡？”
对方瞪他。
“你以为呢？”
回到公寓以后，秀一没有再尝试变回男性。
玲央把刚才记下来的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
没加猜测。
只留事实。
晚些时候，恢复频道又传来一条新的位置确认。
【第一固定点，上午。】
玲央把手机递给秀一。
“去吗？”
“去。”
悠圣看着她。
“你身体呢？”
秀一抬眼。
“我不变。”
悠圣停了一下。
“好。”
没有人再讨论。
晚上秀一回到房间。
衣柜里的便利店制服还挂在原来的位置。
桌上的手机多了一条新的地点信息。
她看了一眼。
没有去碰工作服。
屏幕很快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