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竞价战仍在继续,双方都意识到了彼此的极限,加价幅度小得可怜。
“四十七万五千晶币!”
“四十八万晶币!”
随着价格逼近五十万大关,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
我们的加价幅度已经缩小到几千晶币,和一开始动辄几十万的冲动出价形成鲜明对比。
尽管我做的事愚蠢透顶、鲁莽至极,却怎么也不肯收手。
我的大脑不断催促自己继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我去按下那颗按钮。这太不正常了。没错,克拉拉那得意的笑容确实让我火大,但我平时绝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等等,有什么不对劲。我很清楚自己平时没这么鲁莽。克拉拉的笑容是让人恼火,但也不足以解释这场毫无理性的竞价战。
这说不通。我为什么会这么愤怒?除了她看我那一眼,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理由,能支撑起如此强烈的敌意。
我们之前既无冲突,也无宿怨。可不知为何,此刻我对她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
这种恨意感觉异常自然,仿佛这是全世界最合理的反应,尽管整件事荒唐透顶。
我看向徐冬,希望从她眼中找到一丝清醒。她也一脸困惑地看着我的举动。这已经不只是拍卖的问题了。有更深层的力量在作祟,操控着我的情绪与判断。
到底他妈怎么回事?
“四十九万五千晶币!!!!!!来自后排的年轻人!!!!”主持人指着我,几乎把嗓子都喊破了。
操,什么时候飙到快五十万的?明明才过去几秒?这东西真的越来越不受我控制了。
“诺亚,我觉得你该停手了……”徐冬的声音一向平淡无波,此刻却带着担忧,紧紧看着我。尽管感激她的关心,可我内心有一部分并不想停。
【警告!!!】
【警告!!!】
【检测到外部影响……】
【命运:龙之献祭正在动摇】
什么鬼?我怎么忽然觉得心口发疼?
“诺亚……!”徐冬惊声喊道,声音打破了惯常的平静。操,到底怎么回事?系统说的“外部影响”又是什么意思?
“诺亚,我们该离开这里了。你身上好烫……”她说我烫?我怎么完全没感觉,只是有点头晕?
【外部影响分析完毕】
【请立即撤离当前位置。检测到区域内存在高浓度厄运紫藤花粉。继续接触可能导致严重后果,请立刻离开!】
恐慌如潮水般涌来。
“厄运紫藤?什么鬼?”读到系统消息的那一刻,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厄运紫藤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花,只生长在巨龙谷南缘。它与凶险为伴,用途也同样阴险。
厄运紫藤的花通常被刺客和这个世界死神拉梅拉女神的信徒使用。
这些花因其在酷刑与暗杀上的高效而备受推崇,市场被大陆最强的刺客公会卢梅利昂牢牢掌控。
厄运紫藤花粉的效果臭名昭著:高烧、幻觉,最严重时还会引发剧烈腹泻,以及来势汹汹的暴怒。
眼下我正经历的症状,几乎一条不落。
要不是我属性里还有点体质撑着,恐怕当场就毙命了。
为什么这种极其稀有又剧毒的花,会用来污染我所在的地方?又为什么徐冬和周围的人都安然无恙?
厄运紫藤的花粉可不是闹着玩的,可眼前这些人明明这么明显……全都好好的,实在诡异。
这种植物的花粉以扰乱心智著称,能引发幻觉、丧失理智,极端情况下甚至会造成重伤乃至死亡。我环顾四周,才意识到房间在我眼里有多模糊,我的思绪变得多么扭曲。
虽然我看不见花粉——它无色无味,是一种隐形毒药——但它只对我起作用,这意味着有人正针对我。
难道是克拉拉?我抬头一看,她还在沉思,琢磨着要不要跟我拼到最后一口价。
看她那副专注的表情,应该不是她。
作为一个几乎把克拉拉研究透的人,我不认为她被人惹恼后会动用毒药这种东西。她宁愿用她的魔法剑,也不会用别的。
虽然也有可能是她——凭她对念动力魔法的高超掌握,操控一点轻飘飘的无味花粉对她来说毫无难度。
但我就是不觉得她会这么做。说真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忽然,地面剧烈晃动。操,现在又来地震了。
仿佛嫌事情还不够糟……
现在连天灾都开始上演了。
……
“莲妮,以你的身份,玩这种恶作剧可不合适……”一个男人说着,捋了捋胡子的尖端,朝一位盘腿而坐、衣着暴露的女士走去。
她肤色偏深,长长的耳廓上戴着三对耳环——很明显,她是精灵,但并非普通精灵:她是暗精灵,即使在精灵中也属于稀有族群。
只有北方备受赞誉的高等精灵,才能在声望、血统、稀有度与容貌上与她比肩。
她美得惊人,要是掀开遮面的黑紫色面纱,任何人都会瞬间沦陷。
莲妮——欲望之家的主人,全世界最大、最负盛名的合法妓院连锁帝国的掌权者——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那个慢悠悠走近的男人。
“博斯曼,啧……我的护卫都在干什么?那群混蛋又放你进来了?我记得清清楚楚,说过不许放任何人进来,尤其是你这种毒蛇。”
博斯曼露出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着玩味的光。“你的护卫确实尽职,可惜还差那么一点。”他从容地回答,语气里满是嘲讽。“想拦住我这种人,你该雇些更好的。”
莲妮眯起眼睛,恼火显而易见。“你想干什么,博斯曼?我没空陪你玩。”
“哎呀,莲妮,”博斯曼假装受伤,“有这样问候老友的吗?我只是来给你一点……忠告。”
“我不需要你的忠告。”莲妮冷冷回敬,“尤其是从一个为了吸引我注意不惜耍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嘴里说出来。”
博斯曼笑了,低沉而阴险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和往常一样,他们的关系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修复了。
这已经是第四次发生这种事,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莲妮已经很难找到新的强力护卫可雇了。
由于她不停更换护卫的作风,连外面那些零散的流浪骑士都不愿意再为她卖命。
虽然博斯曼和她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喜欢经常见到彼此。
早在学生时代,他们之所以会混在一起,唯一的原因就是共同的朋友——也就是如今赫文斯公爵领的主人,帝国治下最大最强的公国的大公。
那个公国的实力仅次于帝国本身,也难怪这样的人物总是忙得不可开交。可正因为两人各自的野心与目的,他们的关系才紧张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着她一脸恼火的样子。
博斯曼的笑容咧得更开了:“好了好了,这也不能怪他们。我只是开出了你平时工资五倍的价码,嚯嚯……”
莲妮的眼中闪过愤怒与挫败。“所以你把他们收买了。这很博斯曼,永远只会用钱摆布别人。”
他轻笑一声,得意地转着胡子。“这叫资源利用,亲爱的。以你的生意头脑,应该再熟悉不过了。”
她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博斯曼。你一再拆我的台,我还怎么维持最基本的安保?”
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也许你该考虑对下属好一点。忠诚虽然不能靠钱买到,但用对了筹码,照样能撬动。”
他们的过往很复杂。学生时代,他们形影不离,靠与赫文斯大公的共同友谊紧紧相连。
那位大公拥有滔天的权势与影响力,是维系他们关系的纽带。
但随着岁月流逝、野心分道扬镳,他们的关系也彻底恶化。
莲妮专注于在欲望之家里打造自己的帝国,博斯曼则追寻着他那些神秘莫测的事业。
“你就没有别的事可做,非得来拆我的台?”莲妮怒道,憋屈几乎要溢出来。“还是说,这又是你那些变态把戏中的一出?”
博斯曼凑近了些,眼中带着玩味与威胁。“你误会了,莲妮。这不是游戏。就当是个提醒吧——在我们的世界里,权力转瞬即逝,信任更是少数人才买得起的奢侈品。”
她攥紧拳头,竭力压住不断上涌的怒火。“你到底想要什么,博斯曼?有话直说。”
“那你呢?”他问,语气满是讽刺。
“不……”博斯曼平静地回答。
“你就不能考虑考虑?”她追问,虽然她显然不指望得到别的答案。
“你会考虑吗?”博斯曼反问,挑了挑眉。
“嗯,不会,真不会。”她承认。“不过,要是能换来一尊你的黄金雕像,我倒可以考虑。”
“呕,真恶心。”莲妮皱起脸。
“嗯?在金币堆里游泳,有什么恶心的?”博斯曼坏笑。
“老奸巨猾的混蛋……所以,你来干什么?要是来说教,那省省吧。那小子惹毛我了。”莲妮说着,继续操纵着身边的风,把花粉送往那个年轻人的方向。
她为什么生他的气?
「很简单——因为他长得太美了。」
而且,她身边的精灵一直不断警告她除掉那个年轻人,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老混蛋是吧……」博斯曼不禁摇头,为她那句讽刺感到好笑——毕竟这位女士的年纪,比他和大公的年龄加起来还大得多。
虽然他本想反驳,但想到这个女人嗓门有多大,他选择了沉默。
博斯曼走到她面前那把空椅子前,端正坐下,惬意地欣赏着她阳台上的风景。
虽然他自己的阳台也有独特之处,但莲妮喜欢布置主题房间的习惯,总是能在他心里勾起几分兴奋与新奇。
算了,抛开杂念,他此行的目的才是重点。
“莲妮,你该收手了……”
“哈?凭什么?”她厉声问道,恼火更盛。
“你现在折磨的那个年轻人……是他女婿。”博斯曼说,语气沉稳而严肃。
莲妮僵住了,周围的风戛然而止,她努力消化着博斯曼的话。“他的……女婿?”她重复道,声音低若耳语。
“没错。”博斯曼确认道。“你一直用花粉针对的那个年轻人,是大公女儿的准新郎,也是她深爱的未婚夫。”
片刻的沉默后,莲妮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赫文斯大公发现她一直在针对他的女婿,后果将不堪设想。她的地位、她的帝国、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仍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嗯?那个年轻人是卢瑟的女婿。”博斯曼漫不经心地重复。
莲妮发出一声苦笑。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思绪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条消息背后的含义。“如果他是他女婿,那卢瑟现在有孩子了?”
“嗯?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博斯曼疑惑地说。虽然卢瑟对私生活极为保密,但对他信任的人一向开诚布公。莲妮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实在奇怪。
莲妮的脑海一片混乱。卢瑟——赫文斯公爵领的大公——不仅是强大的盟友,更是她曾经视为挚友的人。
他有了孩子,而那个孩子现在即将成婚——这对她来说竟是新闻。
她怎么会不知道?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她紧紧盯着博斯曼,耳朵竖起——一段被遗忘的细节浮出水面。
“等等,”她慢慢开口,拼凑着线索。“卢瑟……卢瑟的女儿,要嫁给那个年轻人?”
博斯曼点了点头。“对。而且和他搞好关系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大公绝不会容忍任何人威胁他的家人。”
莲妮的肩膀垮了下来,消化着这个新信息。她的怒火与挫败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强烈的紧迫感。她必须尽快补救,趁事态还没失控。
“莲妮,你多久没查过信了?”博斯曼问,眼中带着了然。
“大概……十六年了吧。”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两人同时恍然大悟,顿时瘫软下来,尤其是莲妮,她懊恼地一拍额头。
她一直没有跟进过书信往来——这个疏忽,如今看来何其致命。
而博斯曼正拼命忍着笑。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看到这位精灵女士被自己对时间的感觉坑了一把……
他忍不住在风中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说到底,无论多么强大、多么高贵、多么纯洁、多么弱小或坚强,人人都会犯错。
“博斯曼,你真把我的心情毁了个干净。是故意的吗?”莲妮瞪着他问道。
“嗯,谁知道呢?我倒觉得,是你把所有人的心情都毁了。”博斯曼说着,闭上眼,放下手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楼下的人群。
莲妮气恼地跺脚时,大多数人都被楼上落下的碎石砸了个正着。
莲妮深深叹了口气,感受到自己疏忽带来的沉重代价。
她放任情绪与大意,酿成了可能极为严重的局面。
她必须尽快补救,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