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在做梦。
脸颊的触感陌生又柔软,但拍上去的痛感,让我明白我并没有做梦,不过手感挺好的像拍在一块温热但又顺滑至极的绸缎上……
我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
不管怎么回事,能重活一次就已经够好了。
我站起身,裤裆里空荡荡的,走路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坠着。
但我立马又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然后沿着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一家挂着铁皮招牌的铺子时,我无意间朝窗户那边瞥了一眼。
玻璃擦得还算干净,里面摆着几排陶罐和布匹,应该是家杂货铺,可我的视线完全被玻璃上映着的那个我吸住了。
一头黑发,发丝又软又顺,长度勉强到腰。
长相也完全没得说,每一处都被精修过一样,眼型更深了些,鼻梁挺了些,嘴唇的弧度也更饱满,甚至身型都高挑丰满不少……
放在前世,这身材这素颜就已经是妥妥的大明星级别了。
我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朝玻璃做了个鬼脸,里面的人也做了个鬼脸。
确认了,那就是我。
我沉默片刻,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还挺好看。”
说完后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我捂着胃,这才想起自己从昨晚被物理健胃消食后到现在胃里就没装过东西,以至于刚才干呕都吐不出来点渣……
我抬脚继续往前走,想找点吃的,可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但不知什么时候走着走着,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低矮破败起来,石板路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墙上爬的不是藤蔓而是脏兮兮的霉斑。
我好像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正当我准备掉头时,旁边一条窄巷子里传来了动静。
我侧头看了一眼,三个穿着破旧皮甲的男人正围着一个人。
被围住的是个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头上戴着奇怪的红色兜帽,脏兮兮的小脸上五官却长得很精致。
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又大又亮,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个男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野猫,嘴唇紧抿着,眼神里全是戒备和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三个混混笑得满脸横肉,其中一个正伸手去扯她的衣领。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果断加快脚步准备掉头回去。
嗯我自己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呢,才不要掺和这种事,要是又被人掏心掏肺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那女孩偏偏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我,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朝我喊了一声:“姐姐!求你……帮我去叫卫兵!”
三个混混齐刷刷扭头看向我。
巷子口的光线打在我身上,我那身干净的白衬衫在这片灰扑扑的贫民窟里格外扎眼。
三个男人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我一圈,随即笑容变得更加猥琐起来。
我的腿迈不动了。
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快跑快跑快跑,另一个说你他妈都死过一次了还怂个屁啊,也就在这一瞬间,我脑中闪过了胖子在天台时那绝望的眼神。
然后嘴巴比脑子还快地动了起来。
我站定在巷子口,撩了一把肩头的黑发,歪着头,摆出一个自认为极其帅气的姿势。
“哦呀哦呀,真是拿你没办法呀。”我的声音又轻又软,配上这副腔调,听起来贱兮兮的,“那作为正义伙伴的我,现在也不得不出手了呢。”
三个混混被我突如其来的自信架势唬住了,面面相觑。
紧接着我趁热打铁,猛地抬起手指向巷子上方的那一小片天空,瞪大眼睛,语气夸张地喊道:“我去,飞碟!”
三个人齐刷刷抬头。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醒悟过来了。
飞碟个鬼啊,这个世界怎么看都是中世纪吧!哪来的飞碟!
三个混混又把头低下来,看我的眼神已经从迷惑变成了“你他妈耍我?”我咽了口唾沫,赶紧咳嗽两声,重新指向天空:“我敲,有龙!”
巷子里又是一阵沉默。连那个被欺负的女孩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表情里写满了“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你他妈耍老子呢?”
领头的混混终于火了,撸起袖子朝我走过来,“行,今天就先把你抓了,让你好好知道知道耍人的下场!”
完了完了完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女生。
前世那些本子和小说里的情节瞬间涌进脑海,众所不周知男转女,一被那啥就跟中了**一样,一辈子就交代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宁可死第二次也绝不要雌堕!而且我宝贵的第一次必须交给自己的手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声爆炸来得又猛又突然,让巷子里的四人全被吓了一跳,我当机立断,转身就跑,撒开两条腿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狂奔,既然那里都爆炸了肯定会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看热闹的,就一定会招来卫兵!
“站住!”
身后传来骂骂咧咧的追赶声,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贫民窟的窄巷。
跑着跑着我发现了一件事,我的体力好得不像话。
以前跑个八百米都能要半条命,现在冲了一整条街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脚底像装了弹簧一样轻快。
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救命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强抢妇女啦!王法呢?法律呢!"
街上行人纷纷侧目,但没人敢上前。
我回头瞟了一眼,只有一个混混追了上来,另外两个大概去追那个女孩了。
我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等停下来喘气时一抬头,发现面前不远处就是一座高耸的钟塔,石砌的塔身爬满了青苔,顶端的铜钟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霍霍,夸张哦,这种地方居然一个卫兵都没有。
但我来不及多想,身后脚步声已经近了,抱着里面总该有卫兵了吧的想法。
我咬咬牙,推开门冲进塔里,沿着旋转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上爬。
越爬越高,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吹得我头发乱飘。
最后我推开楼顶的小门,踩着灰扑扑的木板站到了钟塔顶端。
脚下是整个城市的屋顶,密密麻麻的红色瓦片像一片凝固的海。
风很大,吹得我眯起了眼。
那混混也追了上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抬头看见我退到栏杆边无路可走,咧嘴笑了一下,直起身子朝我走来。
“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喊啊,在这里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我背靠着栏杆,退无可退了。
我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么大一个塔,真就一个卫兵都没有,早知道还不如随便冲进个店铺里面了……
不想帮忙?那就强制他们帮!
但事已至此,好像说这些也没用了……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扯着脖子大喊:“破喉咙!破喉咙!”
混混一愣,随即气得脸都绿了。
他加快脚步冲过来,我抓紧栏杆,拼命朝下方扫了一眼一辆华贵的白色马车正巧从钟塔下方的街道上经过,不紧不慢地,车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拼了!大不了就再死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翻过栏杆。
“没想到吧,”风灌进嘴里,我朝着身后竖起中指顺便喊出了那句前世的经典台词,“这才是我的逃跑路线!”
然后我就跳了下去,作业过程中,我还看到那个混混趴在围栏边朝我投来的震撼目光。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的石板越来越近,那辆马车的车顶也越来越大。
我看见车顶上华丽的纹饰,看见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看见里面似乎坐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闭上眼,护住头,赌了!
咔嚓一声巨响,木料断裂的脆响和某种柔软的阻力同时传来。
我整个人砸穿了马车的顶棚,屁股结结实实坐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上,底下传来一声闷哼。
我趴在一地的碎木屑和碎布料里,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屁股,龇牙咧嘴地抬头。
一根带鞘长剑正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而持剑的人微微侧着头,异色的瞳仁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我。
那双眼睛里一只蓝一只金,嘴角噙着看热闹似的笑意,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白色的鎏金礼服上沾了几片碎木屑。
她的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又将手中的剑轻轻晃了晃,像在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而我正坐在一个被砸得翻白眼的小麦色女人身上。
车厢里一片狼藉,木屑和灰尘在光柱里乱飞。
那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少女歪了歪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用着一种又轻又软,却让人感到十分危险的嗓音开了口。
“迷路小可爱,你是谁呀?”
我张了张嘴,愣了两秒,然后挤出一个我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我、我说我是上天派下来帮助你的人,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