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都伦没忍住,笑出了声。
“信啊,为什么不信呢?”
她边说着边微微俯下身来,那张精致的脸凑近我耳边。
银灰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扫过我的肩膀,带着一点很淡的香气,让我不禁吞了口唾沫。
“既然是上天派来帮助我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热的吐息。
“那可就是我的所有物了~”
说完她便坐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白色鎏金礼服的裙摆扫过座椅边缘。
手中的带鞘长剑又被她拎起来,像逗猫棒一样慢悠悠地晃着,剑鞘尾端在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圈。
眼前的少女长相绝美,嘴角挂笑,但那笑意浅得只浮在表面,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双一蓝一金的眼眸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目光里没有一点温度,像完全没把我当做人,而是当做一件物品。
这让我浑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但也终于让我想起我身下还压着个人,手忙脚乱地从那个昏倒过去的小麦色女人身上爬起来,在车厢内重新找了个较为干净的地方正襟危坐。
说实话,换作前世的我,如果有个这种级别的美少女对我说“你是我的所有物”之类的话,我大概会当场跪下喊妈妈,别说寸步不离了,负距离自己都愿意!
但眼前这位……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脸上的笑意从头到尾没变过,可我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惹的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她就会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把我弄死。
而且刚才落地时那种救了我命的诡异粘滞感,十有八九就是出自她手。
我打了个哆嗦,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跳下来了。
刚才在钟塔顶上,混混不过就是壮了点而已,自己只需要装作顺从乖乖讨好几句,找点机会反杀未必就没有活路……大不了最坏结局就是失个身!
但现在眼前这名少女手里有剑不说,还大概率拥有超自然能力……这什么出了狼窝又入虎穴啊!
所以我到底当时是怎么想的选择才跳下来啊?为了贞洁吗?我什么时候会把这玩意儿看得这么重要?
话说我怎么永远都能选中那个最垃圾的选项?前世贪300块钱把小命丢了,接着又干一大堆蠢事,这下连小命都要……
呜呜呜,我才刚重活一世,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这副美丽的皮囊,还没来得及体验女孩子那啥是什么感觉啊……不要啊……
不对,不能再想了……先拍马屁稳住她……
我脑内风暴结束得很快,脸上瞬间堆满了自己都觉得别扭的笑容,但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个大人……”我开口,声音变得又软又讨好,“我刚刚说的那些只是想活跃活跃气氛……您看您气度恢宏,风姿不凡,眉宇之间自带卓绝气韵,一看就是大人物!”
“而我呢只是个恰好路过的……呃……一介草民,哪配得上您这等大人物费心费神留在身边……”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立刻消失,当然我什么也没看见!”
白都伦没有打断我,安静地听着彩虹屁,这让我觉得有戏,正准备再说两句漂亮话时,她的手忽然动了。
那把带鞘的长剑被她轻轻一甩。
真的只是轻轻一甩,但剑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快得我眼睛根本跟不上,只感觉脸侧一阵劲风擦过,几根断发飘落下来,然后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我僵住了,笑还挂在脸上。
我机械地扭过头,从车厢被贯穿的破洞望出去。
那车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下驾座跑路了,可能是发现身体能动后察觉到任务失败,此时正以一种“我再也不干这行了”的架势拼命朝巷子深处跑。
但那把带鞘的长剑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对面建筑的墙壁上,剑鞘尾端嵌进砖缝里,车夫的身体挂在半空,四肢垂着,像一个被串起来的布偶。
血顺着墙壁往下淌,在灰扑扑的墙面上画出一道深红的痕迹。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我头上的冷汗开始从额头往下淌,滑过太阳穴,顺着下颌滴落在衬衫领口上,双腿有点软。
白都伦像是根本没看见那具挂在墙上的尸体,从戒指里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乳白色石头,玉石般温润透亮,表面泛着细碎的微光。
她嘴唇凑近道:“诺可~我这边解决了,叫点人过来收拾收拾吧。”
说完她把传音石收回去,重新看向我,眼眸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带着点戏谑的味道。
“哎呀,小可爱,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她歪了歪头,“我没听清。”
见识到这超出认知的一幕,我彻底释怀了。
“我……我说的是,我将誓死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都伦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转手又从那神奇的戒指里取出一支细长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像融化的石榴汁,在透过破洞的阳光里泛着微微的荧光。她把瓶子递到我面前。
“喝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像是认命般乖乖地爬过去,从她那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与能凭空取物的戒指手里接过那支玻璃瓶,然后拔开软木塞,仰头喝了下去。
液体入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泡了花瓣的蜂蜜水,不难喝。
但刚咽下去没多久,小腹便开始发烫。
那种温热感从肚脐往下蔓延开来,暖意在四肢百骸里流淌,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有些上头,呼吸也变得微微发促,脸颊攀上了一层绯红色,从耳根烧到颧骨,连带脖颈都染上了一片淡淡的粉。
我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却看见自己撑着车厢地板的手指微微颤着……
“这是主仆药水。”
白都伦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一款新口味的果酱:“喝下去之后的三天内你会对我言听计从,成为我的所有物。等后续有空了再给你弄完整的主仆契约吧,小可爱~”
我听着她的话,感受着小腹传来的奇怪温热,小口喘着气。
不是,这什么主仆药水啊?这……这正经吗?
谁家正经主仆药水会让人小腹滚烫、呼吸发促、脸色潮红的啊?这效果听着跟前世那些……不太对劲的药一模一样好吗?
但我不敢问,只得缓缓抬起头,眼角还带着一点生理性的水光,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谢……谢谢大人。”
刚说完没多久,巷子两端便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铁靴踩在石板地上的声响由远及近,很快便有大量装备精良的骑士赶来,银白的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朝白都伦行了礼。
剩下的骑士迅速散开,将附近几条街的入口全部封锁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白都伦提着裙摆优雅地下了马车。
她的靴尖刚踩到地面,一名骑士已经将那把钉在墙壁上的剑取了下来,剑鞘被砖缝刮出了几道浅痕,但大体完好。
骑士擦掉剑鞘上的血迹后双手将剑举过头顶,恭敬地跪在她面前。
白都伦接过剑,看都没看就直接随手将那把的剑抛了过来。
我慌忙伸手接住。
剑比我想象中重得多,砸进怀里时压得我闷哼一声,剑鞘上的金属装饰磕在我锁骨上,生疼。
我抱着那把剑,面色潮红的坐在一车狼藉里,可能是因为那瓶主仆药水的原因,我脑袋里面像是一团浆糊,保持着这个姿势呆呆的看着白都伦。
而她此时已经翻身上了那名领头骑士骑来的马。
“小狗,过来。”她偏头看了我一眼,“你主人我还有事情要做。”
我抱着剑,愣了两秒,然后缓缓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
“啊?我…我吗?我也要跟着?”
“你不去也行。”白都伦的声音依然轻快,“那就去牢里面和那刺客一起享受咯,毕竟不听话的小狗我不太需要呢。”
我听罢只得抱着剑从车厢里走了下来,脚刚踩实地面,两名骑士便从我身边经过,将那个还处于昏厥中的女刺客戴上手铐架了出来。
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毫无生气,脑袋软软地垂着,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浅痕。
一想到这人是被我一屁股坐成这样的,嘴角就不由挂上尴尬的笑。
这时白都伦的手闯入我的视野,她那戴着白色蕾丝手套与戒指的手指修长而好看,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一个舞伴。
她就这样坐在马背上,逆着光,银灰色的发丝被风吹散,身形被阳光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她脸上还是挂着笑,但我莫名觉得,她的笑终于多了一点暖意。
这让我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小腹那股温热还没完全褪去,心跳也不知道是因为药水还是别的什么,咚咚地撞着胸腔。
我看着那只伸向我的手,鬼使神差的抬起自己的手,搭上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