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北伐

作者:诸君我是萝莉控 更新时间:2026/8/17 12:00:02 字数:5581

边境的日子,在刀光剑影和篝火烤肉中过了半年。

陈阿牛已经完全习惯了军营的生活。白天练兵,晚上跟萧家兄弟喝酒吹牛,偶尔被义父拉去单独过招,时不时跟对面打个小规模战役,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充实得他几乎没空去想别的事。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躺在营帐里的时候,他会想起一些人。想起牛角村的田埂和田埂上那个瘦小的身影,想起皇城那座宅院里倚在门框上等他吃饭的姑娘,想起战场上那个踩在剑柄上的白衣女子。

这三个影子有时候会重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谁是谁。

算了,不想了。他翻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一个深夜,一匹快马从南面疾驰而来,马蹄铁踏碎了营地外围的霜冻地面。来人风尘仆仆,怀里揣着一封盖了兵部火漆的密信。这封信从大离皇宫发出,一路换马不换人,跑了整整六天六夜。

信使几乎是滚下马的。亲兵接过密信,快步送进帅帐时,萧何正在灯下擦拭他的长刀。

萧何拆开信封,看完里面的内容,沉默了很久。

信是当今大离天子萧晨的亲笔。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周皇帝死了。老死的,据潜伏在大周皇宫的探子密报,老皇帝咽气之前已经昏迷了半个月,遗诏是立了,但有人不服。几个皇子为了争皇位打得头破血流,朝堂四分五裂,地方将领拥兵自重,整个大周乱成了一锅粥。

“把这个机会放过去,我这个皇帝就不用当了。”萧晨在信里写得很直白,“叔父,反攻的时机到了。兵力、粮草、军械,你要什么有什么。这一次,我们要把南北统一这件事,彻底办成。”

萧何把信看完第二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征战沙场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擂鼓,聚将!”

鼓声在深夜的北境军营里炸开,沉闷而急促的鼓点一声紧过一声。将领们从各自的营帐里披衣冲出来,有人靴子都只穿了一只,有人腰带还没系好,但没有人迟疑。深夜聚将鼓意味着天大的事。

等所有将领到齐,萧何把萧晨的密信往案上一拍。

“陛下有旨,北伐!统一东域!”

帐内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这些武将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有人在北境守了二十年,从黑发守到白发,守的就是这个反攻的机会。

陈阿牛比较冷静,他等欢呼声平息后问了一句,“义父,朝廷上那些官员会同意吗?这么大的仗,要花很多钱粮。”

萧何冷笑一声,“陛下在信里说了,朝堂上敢反对的官员,九族充军,用军功赎罪,否则一辈子在边疆种地。”

陈阿牛愣了一下,“这......是不是有点狠。”

“狠?”萧何把信翻了个面递给他看,“没脑子没眼力劲的都被充军了,聪明的人现在都在捐钱捐粮捐家中的年轻子弟,巴不得多混点军功好光宗耀祖。国库的粮草军械半个月前就开始往北境调了,户部尚书亲自押运,你猜他为什么这么积极?他三个儿子全在第一批从军名单上。”

帐内一片大笑。

陈阿牛也笑了。他想起萧暮雪跟他说过,她这个皇兄做事从来不按规矩来,但每次都能办成。看来确实如此。

接下来的两个月,整个大离国开始全速运转。

粮草从南方平原沿着运河一船一船地往北运,运粮的船队排成了一条看不到头尾的长龙。军械工坊日夜赶工,炉火不熄,锻锤不停,新打出来的刀枪盔甲还带着余温就被打包装车。各州各府的驻军抽调精锐向北方集结,官道上日夜不息全是行军的队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江湖上各大门派也接到了朝廷的征召令,愿意来的按军功封官许爵,不愿意来的也不勉强,但不能在背后添乱。

两个月后的一个黄昏,陈阿牛正在校场上带新兵练刀法,远处的瞭望塔上忽然传来哨兵变了调的喊声。

“南面!南面有大军!”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陈阿牛抬头望去,南面的地平线上先是升起了一面巨大的旌旗,明黄色的旗面上绣着一条五爪金龙,在夕阳下被染成了金红色。那是天子的旗帜。

然后是黑压压的人潮。骑兵、步兵、弓弩手、辎重车,源源不断地从地平线上涌出来,铺满了整片原野。铁甲反射着落日的余晖,刀枪如林,战马嘶鸣,滚滚烟尘直冲云霄。大军最前方是一队金甲禁卫,簇拥着一匹雪白的骏马,马上的人身穿银甲,外罩一件猩红的披风,风吹披风猎猎作响,像是天边烧起的一团火。

陈阿牛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萧暮雪来了。

当天晚上,萧暮雪念完了圣旨。

圣旨文绉绉的,大概意思是说陈阿牛作战勇猛、屡立战功、斩杀敌将、威震北境,特封为威武侯,食邑三千户。她念完之后把圣旨往陈阿牛怀里一塞,然后当着满帐将领的面,扑进了他怀里。

萧何正在看沙盘,立马把头低下去,专心致志地研究沙盘上那条河道的走向,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顾平生站在沙盘对面,凑过来指着同一条河道说,“这里可以架浮桥。”萧何点头,“嗯,架浮桥。”两个人对同一条河道研究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萧行拉着萧瑜转身讨论粮草问题,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虽然他们管的是骑兵不是粮草。其余将领一哄而散,纷纷表示要回去检查明天的行军准备。

陈阿牛被萧暮雪撞了个满怀,下意识搂住她,低头就能闻到她发丝间熟悉的气息。跟记忆里皇城宅院那个姑娘一样,又不太一样了。她黑了点,瘦了点,下颚的线条更利落了,眼睛里的神采却比从前更亮,像淬过火的刀锋。

“阿牛哥。”

“嗯。”

“我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颤。

陈阿牛收紧手臂,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嗯,你来了。”说完他就觉得自己是个蠢货,人家千里迢迢跑来,他就回了这么几个字。但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此刻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太大声了,震得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太清楚。

萧暮雪倒没嫌他话少,她太了解他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话。

“这一次,我要跟你站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萧暮雪才从陈阿牛怀里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但神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得意洋洋。她仰头看着陈阿牛,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阿牛哥,这一次我和你并肩作战!我已经半步宗师了,厉害吧!”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拎住了她后领。萧暮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出了陈阿牛的怀抱,紧接着脑门上挨了一记,清脆响亮。

“你这死丫头。”顾平生站在她身后,手指还保持着一个弹脑门的姿势,语气里满是一个长辈对不省心晚辈的无可奈何,“你哥让你来是替他御驾亲征鼓舞士气的,不是让你去冲锋陷阵的。你以为百万大军看什么?看你在前面耍剑?他们是看你的旗子还在不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提升士气了,全军当场就得崩。”

萧暮雪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嘴巴嘟起,“我就说说嘛。”说完斜眼瞅了瞅顾平生,趁他不注意,飞快地朝陈阿牛的方向挪了半步。

“说说也不行。”顾平生把她拎回来,“从现在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后方。要是让我发现你往前线跑,我就叫萧何把你吊起来打。”

萧何抬起头,很配合地嗯了一声,“军中绳子的库存很充足。”

萧暮雪抱着脑袋瞪着这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男人,气得脸颊鼓鼓的。陈阿牛也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伸手摸了摸萧暮雪被敲的地方,力道轻得像在碰一片落在她发间的花瓣。

“师父,她好歹是公主,给点面子。”

“公主个屁,在我这里她就是当年那个八岁还尿床的丫头片子。”顾平生哼了一声。

“顾叔!”萧暮雪的脸瞬间红透。

整个帅帐笑得屋顶都快掀了。

整顿数日后,两百万大军正式开拔。

两百万是什么概念。先锋部队出发时扬起的烟尘还没落下,中军已经跟上来把烟尘重新踩成了平地,后军的辎重车还在营地里排着队等待出发。大军以宽正面的阵型向北推进,从最左翼到最右翼,传令兵快马跑一趟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萧何坐镇中军指挥全局,陈阿牛统领骁骑营充当前锋,萧暮雪按顾平生的要求押后,她的公主旗帜在中军最显眼的位置高高飘扬,全军将士一抬头就能看到。

大周边境的守军望见这支大军的时候,反应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直接降了。

镇守边关的大周将领姓韩,是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军伍。他站在城楼上往南看了一眼,看到那面遮天蔽日的旌旗海洋,看到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的兵潮铺满了视野尽头的每一寸土地,沉默了很久。

副将在旁边哆哆嗦嗦地问,“将军,我们......守吗?”

韩将军把头盔摘下来放在城垛上,拍了拍上面的灰。

“不守了。在这种局势下,抵抗只是让兄弟们白白送命。开关,迎大离军。”

城门大开。韩将军带着麾下全部将领出城跪迎,献上了自己的佩刀和将印。萧何接过佩刀,亲自下马把韩将军扶起来,说了句,“将军深明大义,大离不会亏待你。”

大军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一路北上。沿途各州各县望风而降,没有任何一支地方守军愿意螳臂当车。一个月后,两百万大军抵达了大周皇城脚下。

围城。

大周皇城的城墙高二十丈,厚十五丈,是整个东域最坚固的城池。城墙上的守军看到城下铺天盖地的大军营帐时,很多人都吓得两腿发软。

城墙上,大周新皇周渊负手而立。

他才二十八岁,登基不到两个月。为了这个皇位,他毒死了大哥,流放了二哥,逼死了四弟,把五弟软禁在宗人府里至今不见天日。满手血腥换来的龙椅,屁股还没坐热,敌国的大军就打到了眼皮子底下。

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看得很认真。黑夜里,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大离的营帐,看不到的地方还是大离的营帐。身后的文武百官站了一大排,没人吭声,连平时最爱说话的老御史都闭着嘴,面如死灰。

“陛下。”一个老臣凑上来小声说,“要不......和谈?”

周渊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老臣脊背一阵发寒,是一种阴冷的、粘稠的、像毒蛇一样的东西。

“和谈?”周渊的声音很轻,“朕才刚坐上这个位子,你就让朕和谈?”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刺耳,在城墙上的风里飘得老远,“传朕旨意,死守!”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死守?拿什么守?城里的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万,城外的敌人一眼看不到边,就算是吐口水也能淹死城里这些人。

周渊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他转身走下城楼,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老太监佝偻着身子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忠顺的老狗。

“陛下,老奴知道一条路。”

“说。”

“皇宫地下深处,有一禁地。禁地里有一座镇妖塔。”老太监的声音又细又尖,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塔里封印着数以万计的妖魔鬼怪,是五百年前人族大能们联手封进去的。只有大周皇族的血可以打开塔门,为的是有朝一日有新的大能可以彻底镇杀它们。”

周渊停住了脚步。

“陛下,大周要亡了。但那些人也别想活。”老太监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幽光,“让他们陪葬。”

周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宫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想起小时候父皇带他在御花园里散步,跟他说这天下迟早是你的,你要做个好皇帝,要对得起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他冷笑了一声。列祖列宗打下这江山的时候,手上沾的血比他多得多。他们能杀,他为什么不能?

“带路。”

镇妖塔在皇宫地下深处,入口藏在太庙的正下方,要穿过三条密道三扇机关门才能到达。最后一道门是一整块青铜浇铸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镇魔符文,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周渊站在青铜巨门前,抽出了腰间的匕首。老太监说得不错,门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刚好是手掌大小。只有皇族的血能打开这扇门,这是当年设下封印的大能们留给后代皇族最后的信任,他们相信大周开国皇帝的后人永远不会背叛人族。

他们错了,岁月沧桑,人心易变。

匕首划过掌心,温热的血液滴落在青铜门的符文上。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了一样,疯狂地吸收着血液,从青绿色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开始一块一块地碎裂脱落。青铜门背后传来一阵低沉至极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醒了。

周渊退后两步,看到自己的血顺着符文的沟槽蔓延开去,越爬越快,越爬越远。然后整扇青铜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一股腐朽的、浓烈的妖气从门缝里喷涌而出。那股气息像是有形质一样,黏稠、冰冷,裹挟着五百年的怨毒。周渊被那股气息扑了个满怀,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门缝越裂越大。低沉的嘶吼声从黑暗深处传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密密麻麻的,像有无数张嘴同时在黑暗中张开。地面开始震动,皇宫上方的天空在几个呼吸之间变得漆黑如墨,乌云翻滚,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第一只妖魔从塔里冲了出来。那是一只稍具人形但全身覆盖鳞甲的怪物,四肢着地,指爪尖锐如钩。它冲出塔门的一瞬间,老太监正好站在门口。妖魔和老太监四目相对。

然后老太监就没了,被一口吞下。妖魔把他整个人含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吐出一只靴子。

周渊坐在地上,老太监在咀嚼的脆响里碎成残渣。他的手脚在发抖,但他没有跑。他知道跑也没有用。大离的军队就在城外,他跑不出去。就算跑出去了又能怎样?皇位没了,江山没了,什么都没了。

周渊忽然笑了起来。他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癫狂,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禁地里反复回荡,被妖魔的嘶吼声吞没。

既然都要死,那就都别活。

越来越多的妖魔从塔里涌出来,将他淹没......

皇宫四处的惨叫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宫女、太监、禁卫、大臣,一个接一个地变成妖魔口中的碎肉。半个时辰前还金碧辉煌的大周皇宫,顷刻间变成一座死域。

妖魔的潮水从宫墙的每一个大门涌出,蔓延到皇城内城,开始向更远的地方扩散。城中的许多百姓还在睡梦中,不知道死亡已经爬到了枕边。

皇城外,大离军营。

萧何站在瞭望塔上,看着皇城上空那片诡异翻涌的乌云,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是打过多少年仗的老将,见过天灾,见过人祸,但眼前的景象他从未见过。那片乌云不是自然形成的,里面有东西在动。

“那是什么?”萧暮雪也登上了瞭望塔,手里攥着陈阿牛的衣角。

没有人回答她。

顾平生从营帐里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整个人定住了,萧暮雪从未见过顾叔如此凝重过。

“镇妖塔的封印破了。”顾平生的声音干涩而无奈。

“什么?!”萧何猛地回头。

“五百年前,人族大能在周国皇宫地下建了一座镇妖塔,封印了数万妖魔。这件事只有各国皇室和少数老家伙知道。”顾平生握住剑柄,指节发白,“封印必须用皇族的血才能打开。”

萧何愣了一瞬,然后破口大骂,“周渊这个畜生!这是连自己家都不要了!”

骂声未落,远处皇城的城门忽然从里面被撞开了。一群黑压压的影子从城门洞里涌出来,嘶吼声隔着几里的距离依然清晰刺耳。

顾平生说道,“萧何,让皇帝立刻通知隐世宗门做好防范。这一仗,从人族内战变成种族之战了。”

说完他又看了萧暮雪一眼,目光软了一瞬。然后他转身面对身后的军营,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整个营地。

“所有人,准备迎战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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