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握着周凯的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他湿漉漉的衣角。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苏晚晴的邀约、匿名短信、汐音的哥哥、海底城市、鲛人之心,还有现在的绑架。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苏晚晴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哪里。她让他以为他有选择的余地,其实她一直在掌控全局。她给了他三天时间,不是因为真的在等他的答复,而是在等她自己的人准备好。
林深把周凯的手机装进口袋,转身对澜音说:“我知道她在哪里。”
“哪里?”
“华创生物科技的总部。在三亚。”
澜音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她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你有计划吗?”
“还没有,”林深坦白地说,“但我会想到的。”
他走进屋里,找了一张没有被掀翻的椅子坐下来,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用。他打开通讯录,找到苏晚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不会有人接了。但就在即将转入语音信箱的前一秒,电话被接了起来。
“林先生,”苏晚晴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我知道你会打来的。”
“汐音在哪里?”
“她很安全。我的医疗团队正在照顾她。”
“周凯呢?”
“你的朋友也很好。他只是受了一点惊吓,没有受伤。只要你配合,我不会为难他。”
林深握紧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你很清楚。鲛人之心。”
林深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你来晚了一步。鲛人之心已经消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苏晚晴的声音变得冰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没有骗你。你自己应该也知道,鲛人之心的能量是有限的。十五年前,你袭击鲛人城的时候,它就已经被激活了。这么多年来,它的能量一直在缓慢消耗。就在昨天,它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消散了。”
林深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没有说谎——鲛人之心确实已经消散了。他只是省略了一个细节:它的能量被用来复活了澜音。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算是真的,”苏晚晴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也不代表我没有别的办法。那只鲛人还在我手上,她的血、她的鳞片、她的眼泪,都有价值。”
“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来见我。一个人来,不许报警,不许带任何帮手。如果你做到了,我可以考虑放了你的朋友,也可以让那只鲛人活得舒服一点。”
“地址。”
“我会发给你。明天上午十点,过期不候。”
电话挂断了。
林深放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上面是一个地址:三亚市海棠湾,华创生物科技研发中心。
他把地址记在心里,然后删掉了短信。
“你真的要去?”澜音问。
“我必须去。”
“她不会守信用的。”
“我知道,”林深站起来,“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澜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而且你一旦出现在陆地上,目标太大了。”
“那你打算一个人对付一整支武装队伍?”
林深没有回答。
澜音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胸口。她的掌心温热,有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透过皮肤传入林深的体内。
“我在你体内留了一缕力量,”她说,“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保护你。但它只能使用一次,用完就没了。你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它。”
林深感觉到胸口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像是一个小小的火种,安静地蛰伏在他的心脏旁边。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澜音收回手,“你救了我的命,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汐音喜欢你。我看得出来。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她会很伤心的。”
林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澜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向海边:“我去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你回来。记住,你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第七天日落之前,必须把汐音送回海里。”
她走入海水中,身体逐渐被波浪吞没。银色的鱼尾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面上。
林深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直到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林深站在了华创生物科技研发中心的大门前。
这是一栋现代化的建筑,通体由玻璃和钢材构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楼前面有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塑——一个三角形里面盘旋着一条蛇,正是苏晚晴公司的标志。
林深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口袋里只装了手机和身份证。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因为他知道,在对方的底盘上,带武器只会让对方有理由当场制服他。
大门自动打开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正是之前在游艇上见过的那个保镖。
“林先生,苏总在等您。”
林深跟着他走进大楼。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抛光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抽象画。前台接待小姐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像是一家普通的科技公司。
但他们没有在大厅停留,而是直接走向了电梯。保镖刷了一张卡,电梯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按钮——B3。
地下三层。
电梯下行的时候,林深感觉到气压在变化,耳膜微微发胀。电梯停了,门打开,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白色的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天花板上安装着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这里的气氛和大厅截然不同。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舒适的装饰,只有冷冰冰的金属和混凝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的气味。
保镖领着林深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监控室。一整面墙上都是显示屏,显示着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实验室、养殖池、冷藏库,还有一些林深看不出用途的房间。
苏晚晴坐在房间中央的转椅上,背对着他们,看着那面显示屏墙。
“你来了,”她没有回头,“比我想象的准时。”
“汐音在哪里?”
苏晚晴转动椅子,面向他。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
“跟我来。”
她站起身,走向房间侧面的一扇门。林深跟在她身后,穿过那道门,进入了一条更窄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面玻璃墙,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个宽敞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设备,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忙碌着。实验室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水箱里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一个人影。
汐音。
她闭着眼睛,悬浮在液体中,长长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散开。她的手臂和腿上连着几根细管,管子里流动着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在输血还是在采血。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起来非常虚弱。
林深猛地扑向玻璃墙,拳头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放了她!”他吼道。
“冷静点,”苏晚晴的声音依然平静,“她还活着,而且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只抽取了少量的血液和鳞片样本,对她的身体影响不大。”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
“我答应的是,如果你配合我,我就不伤害她。但你没有配合我,你选择了隐瞒鲛人之心的下落。”
“我已经告诉你了,鲛人之心已经消散了!”
“我不相信,”苏晚晴冷冷地说,“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
林深盯着她,双眼通红:“你要我怎么证明?”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扫描仪,对准林深按下了开关。一道蓝色的光束从扫描仪中射出,扫过林深的全身。
扫描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屏幕,脸色微微变了:“你体内确实没有鲛人之心的能量残留。但它也没有完全消失——你的心脏旁边,有一缕不属于你的能量波动。”
林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澜音留在他体内的那缕力量。
“那是什么?”苏晚晴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你体内有一缕鲛人的能量,虽然很微弱,但纯度极高。那不是你自己的能量,是别人注入到你体内的。谁给你的?”
林深没有说话。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你找到了另一个鲛人,对不对?一个比那只小鲛人更强大、更年长的鲛人。”
林深的心一沉。
“她在哪里?”苏晚晴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苏晚晴转身走向操作台,“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你体内的这缕能量,就像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只要我追踪它的频率,就能找到它的主人。”
她开始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串复杂的波形图。
林深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苏晚晴通过他体内的能量找到了澜音,那一切都完了。澜音现在还很虚弱,根本不是苏晚晴的对手。一旦她被抓,鲛人族就真的彻底灭绝了。
他必须阻止她。
林深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在脑海中呼唤那股蛰伏在他心脏旁边的力量。
“澜音,”他在心里默念,“我需要你的力量。”
那股能量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开始活跃起来。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他的胸口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他的肌肉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银蓝色光芒。
苏晚晴察觉到了异样,猛地转过身。
她看到林深的样子,瞳孔骤然收缩:“你——”
话没说完,林深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瞬移到了苏晚晴面前。他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按在操作台上。
“放开她!”旁边的保镖冲上来,拔出了电击枪。
林深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向后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保镖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苏晚晴被掐着脖子,脸色涨红,呼吸困难,但她的眼神里却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这就是……鲛人的力量……”她艰难地说,“太……完美了……”
林深收紧手指:“放了汐音,放了周凯。否则我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的,”苏晚晴挤出一个笑容,“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你父亲了……”
林深的手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
“你父亲……还活着,”苏晚晴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知道他在哪里……放了我……我告诉你……”
林深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但她的眼神很坚定,不像是临时编造的谎言。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苏晚晴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抬起头看着林深,脸上依然带着那个笑容。
“你比你父亲狠多了,”她说,“他当年要是像你这么果断,也许就不会落到那个地步了。”
“我父亲在哪里?”
苏晚晴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操作台前,输入了一串指令。显示屏上的波形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卫星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一个红点,位置在南海深处,距离鲛人城不远。
“这是什么?”
“一座海底洞穴,”苏晚晴说,“你父亲就被关在那里。”
“关?谁关的他?”
“不是我,”苏晚晴摇了摇头,“我只是知道他被困在那里,但我没有能力救他出来。那个地方……很特殊。那里有一种特殊的磁场,会干扰所有的电子设备和机械装置。而且,那里有守卫。”
“什么守卫?”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曾经派过两支队伍下去探查,没有一个人回来。”
林深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父亲还活着。他被困在一个神秘的海底洞穴里,十五年。而他之所以被困,很可能就是因为当年他选择了放弃鲛人之心,触怒了某些未知的存在。
“带我去那里,”林深说。
“可以,”苏晚晴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体内那缕能量的主人带来给我。我要她的血。”
林深看着她,眼神冰冷:“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会的,”苏晚晴说,“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你一个人救不了你父亲,也救不了那只小鲛人。你需要我的资源和设备。而我需要的,只是一点点血液样本。”
她伸出小拇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就这么一点。不会伤害到她的性命。”
林深沉默了。
他知道苏晚晴在利用他的软肋,但他别无选择。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确实无法同时救出父亲和汐音。他需要苏晚晴的资源,哪怕这意味着要与魔鬼做交易。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苏晚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今天日落之前,给我答复。否则,那只小鲛人的供氧系统会被关闭。”
林深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看了一眼玻璃墙后面悬浮在液体中的汐音,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痛苦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实验室。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都要救出汐音和父亲。哪怕要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