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走出实验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刚才差一点就掐断了苏晚晴的脖子，那种杀意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藏着这样的暴力倾向，也许这就是鲛人血脉带来的影响，也许只是一个人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本能。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晚晴提出的交易他不可能答应。把澜音交出去等于亲手葬送鲛人族最后的希望，更何况澜音是汐音的母亲，他做不到。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汐音死在这里，更不能放弃救父亲的机会。
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林深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清明。他掏出手机，开机，给周凯发了一条消息——周凯的手机被他捡到了，但周凯本人应该已经被苏晚晴放了，毕竟留着他对苏晚晴没有任何用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周凯就回电话了。
“林深？！你没事吧？”周凯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但中气十足，应该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在哪里？”
“我在回东山岛的船上。那帮人把我扔在了一个小码头上，没收了我的手机，但人倒是没伤着。你呢？汐音呢？”
“汐音在他们手上。我正在想办法救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凯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深想了想，问：“你认识靠谱的船老大吗？要那种对南海海域很熟的，嘴巴严实的。”
“认识几个。你要干嘛？”
“我要去一个地方。坐标我发给你，你帮我租一条船，备足燃油和补给，今晚就要用。”
“你要去南海？这个时候？”
“没时间解释了。你帮不帮我？”
周凯叹了口气：“你都开口了，我能不帮吗？行，我去安排。但你得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林深把坐标发给了周凯。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电梯。
他没有离开大楼，而是按下了另一个楼层的按钮——B1。
刚才在监控室里，他记住了整栋楼的布局。B1是档案室和数据中心，那里应该有他需要的东西——关于那个海底洞穴的详细资料，以及苏晚晴这些年研究鲛人的所有记录。
电梯在B1层停下，门打开，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这一层的人明显比楼上少，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一扇门上亮着“数据中心”的灯牌。
林深走到门前，门禁系统发出“嘀”的一声，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提示需要刷卡。他没有卡，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闭上眼睛，调动体内那股残存的鲛人力量。一股微弱的电流从他的掌心流出，侵入门禁系统的电路板。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门开了。
林深闪身进入数据中心，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排列着一排排的服务器机柜，蓝色的指示灯像星星一样闪烁。角落里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几台显示器。林深走到桌前，坐下，开始操作。
苏晚晴的系统有密码保护，但这难不倒他。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包，取出一个U盘——这是他来之前就准备好的，里面装着一个简单的破解程序。插入接口，程序自动运行，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九十。
进度条走完，系统解锁了。
林深开始浏览文件。数据库里有大量的实验记录、研究报告、影像资料，时间跨度从十五年前一直到现在。他快速地翻阅着，寻找任何关于那个海底洞穴的信息。
找到了。
一个名为“Project Abyss”的文件夹，里面包含了详细的勘探报告、地质数据和水下影像。林深打开一段视频，画面中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海底裂缝，裂缝的边缘有明显的金属腐蚀痕迹，像是某种强酸性物质造成的。
视频的拍摄角度在不断下降，画面越来越暗，直到完全被黑暗吞没。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两点红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深皱起眉头。这个洞穴里果然有什么东西。苏晚晴没有骗他，她派去的人确实遇到了未知的危险。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了一份人员名单。名单上列出了所有参与过这个项目的研究人员和探险队员，大多数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已离职”或“失联”。在名单的最底部，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建国。
后面标注的状态是：“被困——存活确认——最后一次信号接收时间：三个月前。”
林深的手抖了一下。
三个月前。父亲在三个月前还发过信号。他还活着。
林深把这份名单和相关的资料全部拷贝到了U盘里。然后他退出了系统，拔下U盘，离开了数据中心。
他乘坐电梯回到一楼，走向大门。保安看了他一眼，但没有阻拦——显然苏晚晴已经交代过，他可以自由进出。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林深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我同意你的交易。今晚八点，我带那个人来见你。地点你定。”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装进口袋，快步走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大楼顶层的一扇窗户后面，苏晚晴正端着咖啡，注视着他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晚上七点，林深来到了三亚港。
周凯已经等在码头了，旁边停着一艘四十马力的渔船，船身上漆着“海燕号”三个字。船不大，但看起来结实耐用，油箱已经加满，船舱里堆满了补给物资。
“船老大是我一个老朋友，叫老刘，在南海跑了二十年渔，闭着眼都能开回来，”周凯说，“他会在指定海域等你三天。如果你超时不回来，他会报警。”
林深拍了拍周凯的肩膀：“谢了。”
“少来这套，”周凯挥开他的手，“你要是真想谢我，就赶紧把那姑娘救出来，然后请我喝一顿大的。”
林深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十五分。距离和苏晚晴约定的八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林深说，“如果我回不来了，帮我照顾汐音。把她送回深海，越远越好。”
周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别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林深说，“苏晚晴那个人不简单，她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我这次去，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但汐音是无辜的，她不应该被卷入人类的争斗中。”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林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码头出口。
“你去哪儿？”周凯在身后喊。
“去赴约。”
晚上八点整，林深出现在华创生物科技研发中心的门口。
这一次，苏晚晴亲自在门口等他。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明。她身边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个个身材魁梧，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了武器。
“你来了，”苏晚晴说，“那个人呢？”
“她不会来了，”林深说。
苏晚晴的笑容僵住了：“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林深平静地说，“我答应你带她来，但我没有说她一定会来。因为她根本不存在。”
“什么意思？”
“你扫描到的我体内的那缕能量，不是来自另一个鲛人。那是鲛人之心消散之前，留在我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你追踪到的信号，就是这股力量。”
苏晚晴盯着他，眼神变幻不定。过了好几秒钟，她才缓缓开口：“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可以不信，”林深说，“但你可以再扫描我一次，看看那股能量还在不在。”
苏晚晴示意一个保镖递过来一个手持扫描仪。她对准林深按下开关，蓝色的光束扫过他的身体。
扫描仪的屏幕上，原本显示的那缕能量波动，已经完全消失了。
苏晚晴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把能量消耗掉了？”她问，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对，”林深说，“用来破坏了你数据中心的部分服务器。你应该感谢我，我没有把整个数据库都毁掉。”
苏晚晴握着扫描仪的手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得了那只鲛人？”
“我没指望能这样就救她，”林深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一个新的交易。”
“什么交易？”
“你放了汐音，放了周凯，撤销对我的所有追踪。作为交换，我带你去那个海底洞穴，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苏晚晴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鲛人之心，但鲛人之心已经没了。不过那个洞穴里，可能有比鲛人之心更重要的东西——鲛人文明的起源。你研究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苏晚晴沉默了。
林深继续说：“你派去的人全军覆没，你自己不敢下去。但我不同，我体内有鲛人的血脉，我能做到你的人做不到的事。你放人，我带你下去。这笔交易，你不亏。”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林深，你比你父亲聪明多了，”她说，“好吧，成交。”
她转身对身边的保镖吩咐了几句，保镖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大楼。
不到十分钟，保镖推着一辆轮椅走了出来。轮椅上坐着汐音，她醒过来了，但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苍白如纸，手上还贴着输液贴。她看到林深，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深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汐音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林深站起来，推着轮椅往外走。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忘了你的承诺。明天早上八点，码头见。如果你敢跑——”
“我不会跑的，”林深头也不回地说，“我父亲还在那里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