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九分,浴室里弥漫着橘子味沐浴露的蒸汽。
我盯着洗手台上的铜铃。
铃舌空荡荡的,红线不见了。
伸手去摇,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壁,第一声铃响就炸开在耳边——
视野矮了一截。
校服裤脚突然堆在了鞋面上。
第二声铃响,袖口吞没了整只手掌,布料摩擦着指尖,痒。
第三声——
校服从身上滑落,堆在脚踝边,带着体温的余热。
镜子里的家伙也在瞪我。
白发糊了一脸,发尾还在滴水。头顶有什么东西在抖, 毛茸茸的,痒。身后有东西在拍瓷砖,啪嗒啪嗒响,溅起来的水花打在小腿上,凉。
我抬手想把头发拨开,袖口空荡荡地滑下来,露出半截手腕。镜子里那只手小小的,指甲盖泛着粉。
等等。这什么颜色?
我凑近镜子,鼻尖差点撞上镜面。眼睛是蓝的。
很蓝。像……像那种很蓝的东西。
(不对我在想什么。)
耳朵又抖了一下,耳尖蹭到水汽,湿乎乎的。身后的尾巴——这玩意儿真的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
正不耐烦地左右横扫,把地上的泡沫扫得到处都是。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软糯得可怕,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
"......什么鬼啊?!"
赤脚踩在防滑垫上。瓷砖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爬。
我发现自己连洗手台边缘都够不到了,脚尖踮起来,指尖才能勉强碰到陶瓷边缘,冰得缩了一下。
尾巴因为焦躁而左右横扫,把放在台面上的牙刷扫进了洗手池里,咕噜噜地滚了一圈。
(这尾巴的清洁效率比扫帚高多了......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给我变回去啦!喂!"
萝莉音带着哭腔,毫无威慑力。
我真受不了了。
我又再次抓起铜铃摇了一下。
第四声铃响。
耳朵啪地抖了一下,尾巴上的毛全竖起来了,如同触电那般…可身体依旧没变化。
镜子里那个白毛团子正一脸凶相地瞪回来。
……更火大了。
"呜......破铃铛。坏的。绝对是坏的。"
突然。
门外传来金属刮擦的声响。
咔哒。
咔哒。
钥匙在捅锁孔...
麻烦啊!为什么这个时间点会有人进家里?!
以前悠真总来蹭饭,我嫌每次开门麻烦,就把钥匙丢给他了。
……我那时候脑子一定是被门夹了。
"翔太——?你醒着吗——?"
悠真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伴随着锁芯转动的咯噔声。
靠北!
我真想给过去的自己打一巴掌,为什么那时候会让这家伙拿走我的钥匙!
"没醒!"
软糯的萝莉音从门缝里挤出去。
我脑中一片空白,猛地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掌心贴着嘴唇,触感柔软得过分,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哦?女孩子的声音?"
悠真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翔太!你这家伙金屋藏娇呢?!"
我已经能想象这家伙在门外嘴角上扬的样子。
"没有!"
"那你为什么用伪音说话?"
"这是......感冒!"
"感冒会让声音变成狐耳萝莉音吗?"
"你怎么知道是狐耳萝莉音?!"
话一出口就想咬舌头。
镜子里映出惨白的脸,耳朵唰地贴平在头顶,耳尖的粉毛一颤一颤。
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把地上的洗发水瓶扫到了墙角,咕噜噜地滚着,撞到了排水口。
门锁又响了一声,这次更近了。
"翔太,我进来咯——
Wiki上说玉藻神社的'不存在之物'其实是——"
"等、等等!"
我扑到门边,用背抵住门板。
小小的肩膀抵着冰凉的木头,尾巴卷成一团,尾尖抵在门板上,毛茸茸的触感从尾椎骨一路传到后脑勺。
现在的体重轻得可怜,感觉悠真在外面用一根手指就能顶开,这种无力感让人火大。
"我在洗澡!"
"喂!大清早洗澡干嘛?"
"不行吗!"
"那我把资料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
门缝....
对了,门缝!
我的眼睛——视野变矮之后连门缝都显得好宽——
突然瞄到了底下那道两厘米宽的缝隙。如果悠真趴下来.......
(不行!这个角度会看到的!)
我已经在幻想堪比恐怖片的场景。
猛地蹲下,尾巴因为动作太大而啪地拍在地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白发湿漉漉地贴在后颈,狐耳警觉地转向门缝的方向,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滑进衬衫领口——
等等,我什么时候抓起了地上的校服衬衫裹在身上的?
"翔太?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我在洗头!"
"那你开门,我帮你递洗发水。"
"不需要!"
"可是你已经用了十分钟了诶,再不出来要迟到了哦。"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白白的,指甲泛着淡粉。试着推了推门板,门外传来一股反作用力——
悠真把肩膀顶在了门上,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翔太,你该不会在房间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才没有!"
"那让我看看嘛。"
"不要!"
"让我看看!就一眼。"
"一眼也不行!"
门外突然安静了。
我的耳朵抖了抖,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钥匙声,只有呼吸声。
很近,近到能透过门板闻到他身上那股廉价洗发水的味道,柠檬味的,刺鼻。
(走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白色的,毛茸茸的,粉色耳廓贴着冰凉的木头,能听到对面胸腔震动的闷响。
"......"
静悄悄的。
(走了?真的走了吗?)
(作者ps:如走!)
太好啦!( ๑ŏ ﹏ ŏ๑ )
我松了口气,尾巴重新舒展开来,在身后懒洋洋地晃了晃,扫过地上的水渍,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转过身,准备找东西遮体——
至少先把那条掉在地上的浴巾捡起来。浴巾架太高了,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两下。
就在这时。
"砰——!!!"
门板砸过来的震动直接撞在背上,我耳膜嗡的一声,
心脏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呜哇——!"
我吓得蹦起来,尾巴上的毛全炸开了,后背一阵发麻。
耳朵竖得高高的,耳尖的绒毛蹭到了天花板上的水汽,凉飕飕。
本能地往后退,但脚底一滑——
瓷砖上全是水,还有刚才尾巴扫出来的泡沫——
整个人向后仰倒。
啪叽。
屁股着地。
尾巴被压在身下,传来一阵酸麻。
白发糊了一脸,衬衫——那件过大的校服衬衫——
敞开了领口,露出肩膀和锁骨,水珠顺着锁骨滑下去,凉。
门外传来悠真的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
"哈哈哈,骗你的,翔太~我怎么可能走呢。"
门锁发出最后一声咔哒。
门开了。
客厅的光很亮,刺得我眼睛疼。
悠真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
整个人僵在那。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嘴巴张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的视线在动。
我能感觉到。先落在耳朵上,然后脸上,然后……
我猛地低头。
衬衫领口敞着。
肩膀露在外面。
水珠正顺着锁骨往下滑。
尾巴正不安分地试图用尾尖遮住脸,但太短了,遮不住。
"......青木。"
"在。"
"你看到了多少?"
"全部です..."
"......"
我深吸一口气,萝莉音带着哭腔和杀意:
"给我去死吧——死内!"
抓起洗发水瓶砸过去。
悠真灵活侧身躲过,瓶子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弹回来,滚到我脚边。
我趁机扑上去,但衬衫下摆太长,脚尖踩到布料——
"唔嘤!"
身体前倾。
悠真下意识伸手。
手掌穿过我的腋下,把我整个人抱了个满怀。
小小的,软软的——
这是我自己感觉到的,因为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橘子香味的沐浴露蹭到了他的校服上。
白发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我能感觉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那对狐耳因为惊慌而啪嗒啪嗒地拍打着他的脸颊,耳尖的粉毛蹭到了他的嘴唇。
"放、放开我啦!"
"等等!你会摔倒的!"
"不用你管!"
我挣扎着,尾巴完全失控,唰地甩出去——
"啪!"
精准地抽在悠真脸上。
"好痛!"
"谁让你乱看!"
"我没有乱看!是你的尾巴在攻击我!"
"那是你的脸凑到尾巴攻击范围里的!"
我趁机挣脱,但衬衫领口在挣扎中滑到了手肘,整个肩膀露了出来——
"呀——!"
慌忙去拉领口,但手太短,袖子太长,越急越缠成一团。
悠真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
视线对上我的目光。
"......青木。"
"在。"
"那只眼睛也给我闭上。"
"是!"
他乖乖闭眼,但全身在抽搐,明显在憋笑。
我趁机把衬衫扯正,但尾巴又不听话了,扫到洗手台上的漱口杯,杯子叮铃哐啷掉了一地。
想去捡,但弯腰时衬衫下摆往上缩,尾巴根露了出来——
"呜哇——!"
又去捂后面,结果前面领口又敞开了。
这什么破身体啦!手脚尾巴完全不听使唤!
现在可以去申请退换货还来得及吗?
悠真偷偷睁开一只眼,我看到他的瞳孔在抖——
他在笑。
白发乱翘,狐耳抖抖,尾巴气急败坏地拍打着空气,把地上的水渍甩得到处都是。
"噗。"
"你笑了对吧?!"
"没有!"
"你绝对笑了!"
我抓起毛巾砸过去,悠真接住,但毛巾后面跟着一只飞扑过来的我。
我扑上去掐他,被他挡了一下,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滚出浴室,膝盖撞到了沙发腿,疼得我眼泪差点出来。
我骑在他肚子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
但因为手太小,不如说是在给他做颈部按摩。
尾巴高高扬起,然后啪地抽在沙发靠背上,把抱枕扫到了地上。
"就、让我、量一下嘛!"
悠真被尾巴抽得满脸红印,还在顽强地举着卷尺,"耳朵长度!就耳朵!"
"量你个鬼啦!你这混蛋!"
我想去抢卷尺,悠真把卷尺举过头顶。
我够不到,只能站起来去抢——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晃荡。
悠真趁机用另一只手去摸狐耳——
"呜......!"
耳朵被碰到的一瞬间,我整个人软了下来,尾巴唰地松开,脸颊泛红,眼睛泛起一层水光。
一股奇怪的电流从耳朵窜到尾巴根,尾尖蜷成了一个圈。
(什么鬼......这种感觉......!)
"......好软。"
悠真喃喃,但嘴角明显在上扬。
"去、去死......"
声音变轻了,带着奇怪的颤音。耳朵被他的手指轻轻揉了一下——
"呀......!"
一声奇怪的呜咽从喉咙里漏出来。
尾巴僵在半空,然后疯狂地拍打沙发,坐垫拍得砰砰响。
耳朵被他捏住了。
一股奇怪的电流从耳尖窜下来,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耳朵烫得吓人,耳尖的绒毛蹭着他的掌心,痒得要命。
"青木......我绝对......要杀了你......"
"是、是!"
他终于松开了手,表情变成了某种恍惚,如同经历了大贤者模式。
我趁机从他身上滚下来,但脚刚着地,就听到一 阵"咔嚓"声。
我转过头。
悠真举着手机,屏幕里那个白毛团子是谁啊。
耳朵贴得平平的,眼睛红红的,尾巴还蜷在腰上,衬衫滑到肩膀下面——
等等。这、踏马这是我?!
"删掉!!!"
"青木悠真!!!"
我扑过去抢手机,但身体太小,他把手举得更高。
我跳起来够,尾巴在身后提供不了任何助力,反而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扫到了地上。
"删掉!删掉!立即给我删掉!"
"等等!这是学术资料!"
"学术你个雷霆啊!"
我踩上沙发背,试图从上方突袭,但衬衫下摆勾到了沙发扶手——
"啊。"
整个人向前倾倒,再次摔进悠真怀里。这次后脑勺撞到了他的下巴,他闷哼一声,手机脱手飞出——
落在了沙发缝隙里。
我伸手去够,但手臂太短,指尖离手机还有十厘米。
悠真也伸手,但他的手从我腋下穿过,先一步碰到了手机——
然后他把手机举得更高,同时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头顶。
"翔太。"
"干嘛啦!"
"去神社的时候..."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记得保持这个形态。Wiki上说,狐神化状态下更容易找到'不存在的东西'。"
"谁要一直保持这样啊!"
"那我把照片传到推特——"
"你敢!!!"
我试图咬他的手,但够不到。
尾巴愤怒地拍打着他的膝盖,但力道轻得像在撒娇。
悠真低下头,脸凑近我的狐耳,呼吸喷在耳尖的绒毛上,痒得我缩了缩脖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轻声说,"放学后,神社,狐耳模式。成交?"
我的耳朵抖了抖,尾巴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成交你个头啦。"
但声音已经没了气势。
悠真笑了,把我从怀里放下来,顺手揉了揉我的头顶。
他顺手在我头顶揉了一把。
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耳朵压在他掌心下面,抖得厉害。
我想抬头骂他,但耳朵被压着,动不了。
"那就这么定了,翔太酱"
"不许加酱!"
窗外的光很亮,亮得刺眼。
房间里,我盯着沙发缝隙里的手机,尾巴把地板拍得啪啪响,而悠真正在Wiki上疯狂打字:
【实测:狐耳为敏感带,触碰后宿主会进入软化状态,攻击力归零。危险等级:超可爱。建议:多摸。】
"......青木。"
"在!"
"我改变主意了。还是把你埋进青川吧。"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