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门关上所发出的声音。
咔哒。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金鱼的呼吸声。
我——
白发,蓝眼睛,头顶白耳,屁股后面白尾——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尾巴还在拍坐垫。
啪嗒~啪嗒。
烦死了。
手机震了一下。
"已经帮你请好假了!就说你感冒加重!安心当狐娘吧!❤"
是悠真那家伙的短信。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骑在他肚子上,双手掐着他脖子,狐耳贴平,眼角泛红,衬衫滑到肩膀下面,尾巴蜷在腰间。
高清,无码。
连尾巴尖的绒毛都拍得清清楚楚。
"……"
我烦躁地抓起抱枕砸过去。
砸偏了。抱枕撞在鱼缸上,金鱼吐出一串泡泡。
(冷静!冷静啊!佐藤翔太!)
我深呼吸。
萝莉音在胸腔里共鸣,听起来如同在撒娇。
耳朵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耳尖的粉毛一颤一颤,痒。
可我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诡异啊。
变回去。
必须变回去!
铜铃还握在手里。铃舌空荡荡的,红线不见了。我疯狂地摇。
第五声。
第六声。
第七声。
视野没有变化…耳朵还在,尾巴还在。
白发扫过脸颊,痒痒的。
"给我变回去啊……!"
我有些累了。
指甲——小小的、粉粉的——
掐进掌心,刺痛。
但刺痛确实让我更清醒了。
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尾巴完全炸毛,每一根毛都竖着,扫在沙发扶手上,沙沙响。
(不行啊喂…越急越变不回去的说。)
我强迫自己松开拳头。
摊开手掌,盯着掌心的月牙形指甲印。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
耳朵抖了一下。
不是受惊的抖,是某种……松弛感。
泡完热水澡之后,毛孔全部张开的那个瞬间。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粉粉的指甲在褪色。
指节在变粗。手腕在变长。
皮肤下的血管重新浮现出青色。
我能感觉到骨骼在拉伸,发出细微的"咔"声。身体内部传来的,某种结构复位的感觉。
"……欸?"
白发从眼前滑落。发梢在触及膝盖之前——消失了…散掉了…没了。
耳朵在发烫。头顶传来一阵酥麻。耳朵在收缩。
然后——
狐耳不见了!
身后传来"噗"的一声轻响。尾巴缩了回去,没了。
我赤身地坐在沙发上...
校服堆在脚边。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佐藤翔太,男高中生。黑色中长发,死鱼眼,眼下有两团黑眼圈。
"……"
我摸了摸头顶…平的。
摸了摸屁股后面。没有尾巴。
"哈……哈哈……"
愉悦,太愉悦了,这种苦难后庆生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呼呼~
"是梦啊……"
我抓起校服往身上套。
动作太急,袖子穿反了。
扣扣子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扣错了位置,线头朝外——
但我没注意。
"绝对是梦!什么狐耳萝莉,什么契约。都是梦!熬夜太多出现的幻觉。"
我冲进浴室,用冷水洗脸。水很凉,刺得脸发疼。
镜子里的人满脸水珠。表情僵硬。
但确实是是我自己真实的样子。
我盯着镜子看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水珠从下巴滴到洗手台上。
滴答。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眨眼。
没有白毛,没有狐耳,没有尾巴。
只有两团黑眼圈,和平时一样。
手机又震了。
是悠真的短信:
"对了,你的COS服我帮你收在衣柜第二层了尾巴记得充电哦"
"……"
我删掉消息。
拉黑,解除拉黑,再删掉。
"是梦,都是梦。"
我抓起书包,冲出家门。
晨风吹过脸颊,没有狐耳捕捉风声的感觉了。
世界变得安静了很多。
以前没发现,风声里其实有很多层次:
轮胎碾过地面的摩擦、远处电车的轰鸣、还有自己心跳的鼓点。现在只剩下了风本身的呼啸——单调,但让人安心。
柏油路在脚下延伸。青川堤岸的樱花落了一地。我骑着自行车,铃铛终于响了。
之前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
到校门口的时候,我看了看手机。
八点十一分,第一节课还没开始。
"哟——!翔太——!"
元气过头的声音从背后炸开,我僵住了。
悠真骑着自行车冲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我面前。
咯吱——
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盯着我。眼睛瞪得很大。
嘴巴张成了"O"形。
"……翔太?"
"干嘛。"
"你……你(干嘛)变回来了?!"
"我一直就这样啊。"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
"早上那是梦,幻觉。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仅此而已。"
"哈?!"
悠真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凑近我,鼻子几乎贴到我脸上。
他伸手捏我的脸,又捏我的耳朵——平的。
没有狐耳。
"真的变回来了……"他愣了愣。
表情从震惊变成失落,"我的学术资料……"
"什么学术资料,删掉。"
"已经备份到云端了。"
"……青木悠真。"
"在!"
我深吸一口气:
"听着,早上那一切都是幻觉。我早上就是感冒头晕。出现幻觉了,仅此而已。懂吗?"
悠真眨了眨眼。
然后露出了一种"我懂了"的表情。
"我懂了我懂了!"
他竖起大拇指,"是男人的尊严对吧?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跟尊严没关系——"
"总之!"悠真一把勾住我的脖子,
"变回来了就好!走吧,上课去!"
我被他拖着往教学楼走。
晨风吹在脸上。
没有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的感觉了。走路都轻松了不少。
(看吧,果然是梦。)
我摸了月匈口。心脏在跳。正常的节奏。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攥着的紧感。口袋里也没有发烫的小票。
一切都正常了。
早自习是现代国语。
我趴在桌上。
右脸贴着桌面,烫。换左脸,也烫。
……等等,这破桌子怎么还是这么烫?
我抬起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我的位置上。原来如此,并非桌子烫,而是太阳晒的。我找了个位置,坐到阴影里。
也算是终于体验到了凉凉桌子的感觉…
"翔太。"
悠真从后面戳我的背。
"干嘛。"
"你真的觉得早上是梦?"
"不然呢?"
"那你解释一下,"悠真的声音突然压低,一手扶着下巴,紧紧盯着我。
"为什么你的校服衬衫,扣子是反着扣的?"
我低头。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线头朝外,确实是反着扣的。
"……我早上太急,扣错了。"
"那你的头发呢?"
"什么?"
"你后脑勺,有一撮白毛。"
我伸手去摸。
指尖触到了一撮硬硬的、翘起来的头发。在脑后偏左的位置,大概三厘米长。颜色……
白的。
"……"
我扯了一根下来,放在手心。
白的,很扎眼。发根也是白的,从毛囊里长出来就是白的。
"可能是少年白。"我说。
"少年白会只白一撮吗?"
"会啊,怎么不会。"
我强行把那一撮头发按下去。
但它依旧翘了起来,很顽固。
悠真盯着我,眯着眼,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
"翔太,"他说,"我拍了视频哦。"
"……"
我盯着他的手机。
虽说屏幕还黑着,但我的胃在抽紧。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