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悠真的后脑勺。
那撮白毛还在我脑后翘着。
痒,如同蚂蚁在上方翻滚。
(等等,蚂蚁?这个季节有蚂蚁吗?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刮擦黑板的声音让我牙酸。
我趴在桌上。
右脸贴着桌面,凉。
换左脸,也凉。
但后脑勺在发热,那一撮白毛的位置。
烫…
很烫。
比发烧还烫。
(冷静!只是少年白,只是头发。)
我抓了抓后脑勺,指甲划过头皮,碰到那撮白毛。
硬的…翘着。
而且……好像变长了?
之前只有三厘米,现在感觉有五厘米。
不过,我觉得可能会更长…
"佐藤同学。"
"在!"
砰——!
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肚——
全班又安静了。
老师的脸上,又出现了上次那样的表情,不过这次不一样,只是叹了一口气。
"上来解这道题。"
"……是。"
我走向讲台,每一步都感觉很奇怪…
鞋子变松了,脚在变小,鞋跟和脚后跟之间出现了空隙,走路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反正明显走的莫名其妙吃力了起来。
粉笔握在手里,变粗了…不,是手在变细。
指节在收缩…我能感觉到骨骼在往里缩,发出细微的咔声。
喂喂喂,别搞了呀!
我又慌忙起来。
但迫于在老师威严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写下去。
我在黑板上写字。
f(x)=f(2-x)
…当我写到"轴x=1″…
粉笔突然从指缝间滑落。
啪。
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
我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衬衫下摆垂下来,遮住了膝盖,这衬衫之前只到腰的,现在垂到膝盖…完全不合身。
全班安静得可怕。
欸?视角怎么怪怪的?
我直起身,眨了眨眼…视野矮了一截,黑板上的字变高了,需要仰头才能看到。
"佐藤同学?"
老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变远了。
我的耳朵在发烫,头顶在发麻,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头皮被撑开的感觉。
痒,痛,又痒又痛。
(不要!不要在这里!)
我捂住头顶,手指碰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白的,软的,在抖。
"呜……"
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又是那个软糯的,极具杀伤力的的声音。
全班炸了。
"诶——?!"
"什么声音?!"
"佐藤?!"
我转身想跑。但尾巴已经弹出来了。噗的一声,把裤子撑出了一个鼓包。
然后——
嘶啦。
裤子的后裆裂开了。
"呀——!"
我发出了羞耻的叫声!
全班都听到了!
悠真从座位上弹起来,
"翔太!去保健室!我带你去!"
他冲过来,抓起我的手。
手好小。
完全被他包在掌心里,指节被他捏得发疼。
我们冲出教室。
走廊上的风灌进裤子的裂口,凉飕飕的。
尾巴在裤子后面晃来晃去,把裂口撑得更大。风直接吹在尾巴根上。
凉。太凉了。
"悠真!我的裤子…!"
"我看到了!是白色的!"
"不是让你看那个!"
我们冲进厕所(男厕所)。
隔间里,我背靠着门,尾巴在门板上扫来扫去。每拍一下,隔间门就吱呀一声。
耳朵已经完全长出来了。
白耳,粉尖,在头顶抖个不停。
白发从发根开始蔓延,黑色在褪色。
视野在降低,衬衫领口大得能塞进一个西瓜。袖子完全盖住了手。
"变回去……给我变回去……!"
我又摇铜铃,铃舌空荡荡。
没有红线,摇起来只有干涩的撞击声。
咔啦。
咔啦。
难听死了啦。
没变。
耳朵还在抖,尾巴还在拍门板。
"翔太…"
悠真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卷绷带,"先缠一下尾巴?"
"缠你个鬼啊!"
"那我用校服外套给你围一下?"
"……"
我拉开隔间门一条缝。
悠真举着外套,眼睛在发光。
是那种学术考察的光…
"只围尾巴。"我说。
"了解!"
我转过身。尾巴从裤子裂口里伸出来,毛茸茸的,在空气中不安分地摇晃。
悠真把外套系在我腰上,打了个结,尾巴被包住了,但还在外套里面拱来拱去,鼓起一个包。
还在动。
"像个……"悠真顿了顿,"鼓包。"
"……"
我想打他。
但手抬起来,袖子滑到了手肘。
衬衫已经完全不合身了,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声音软糯,带着鼻音。
"去保健室?"
"然后跟校医说'我变成狐娘了请给我开药'?"
"那……去旧校舍?"
"为什么?"
"wiki上说,旧校舍三楼的储物柜……"
"别提wiki了!"
我实在不想听这家扯什么wiki,现在每当听到这东西,总感觉就没啥好事情…
我拖着过大的衬衫和裂开的裤子,走出隔间。
洗手台的镜子映出我的脸。
白发,蓝瞳,狐耳。
尾巴在悠真的外套里拱来拱去。
至少找个地方躲起来啊……。
"翔太。"悠真突然压低声音。
"干嘛。"
"你后面。"
啊?
我转过头。
厕所门口站着三个男生,同班的。
他们张着嘴,手里的手机对着我。
闪光灯亮了。
"……"
时间静止了。
然后。
"卡哇伊——!!!"
"是COSER吗?!"
人群中爆发出了激动的声音。
"佐藤?!不对吧?!"
我僵在原地,耳朵贴平在头顶。
尾巴在外套里疯狂拱动,悠真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这是……这是戏剧部的试装!对!新剧目!狐耳少女与七个帅哥!"
"悠真你闭嘴……"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声音,全班都听到了——全校都要听到了。
悠真转过身,把我抱起来。
只觉得身体完全陷在他怀里,衬衫下摆垂下来,露出白皙的大腿。
风直接吹在腿上,凉。
"借过!试装要迟到了!"
他抱着我冲出厕所,走廊上的风灌进衬衫领口。
我的尾巴在外套里拍打着他的手臂。
白发糊了一脸,视线里全是天花板的日光灯。
一格…两格…三格。
谁会在这种时候数日光灯啊!
"放我下来!"
"不行!你会被更多人看到的!"
"现在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我的最终目标就是早点离开地球…
走廊两侧的学生纷纷侧目。
有人掏出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那是谁?"
"好可爱……"
"是青木抱着的?!"
"诶——青木有女朋友了?!"
"不是女朋友!"
我尖叫着,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悠真跑得更快了。
我的视野在颠簸,日光灯变成了一条光带。
胃在翻腾。
我们冲进旧校舍,三楼。
悠真一脚踹开储物室的门,把我放进去。
"这里安全!wiki上说这里——"
"别提wiki了!"
这家伙还没说,我便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缩在储物室角落。
尾巴终于从外套里挣脱出来,啪地展开。白发垂到腰际。
耳朵抖抖,衬衫领口滑到肩膀下面。
冷。
灰尘在阳光里飘,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我的尾巴上,白毛泛着光。
悠真蹲在面前,举着手机。
"翔太,你现在这个状态……"
"删掉。"
"我是说,你现在这个状态,能维持多久?"
"我怎么知道!"
我抓起铜铃砸过去,悠真接住。
铃舌空荡荡,红线不见了。
"上次是摇铃变回来的……"我小声说着,"现在摇铃没用了……"
口袋突然发烫。
我掏出来,便利店小票——背面又多了一行红字:
【利息追加:当众变身。下次失控:随时~~——月澪】
旁边画着一个简笔画——是个狐耳萝莉,被公主抱,周围全是闪光灯。
表情是"⌯ᵔᗜᵔ⌯ಣ"。
"……"
我把小票揉成一团。
"翔太?"
"我决定了。"我说。声音软软的…毫无气势。
"决定什么?"
"我要把月澪挖出来,埋进青川,用最硬的铲子。"
悠真笑了。他揉了揉我的头顶,白发被他揉乱,狐耳在掌心下抖了抖。
"在那之前,"他说,"先想想怎么走出旧校舍吧...楼下好像聚集了很多人。"
"……哈?!"
悠真拉开窗帘一条缝。
我凑过去,从缝隙里往下看,旧校舍门口。
黑压压的人头,二十多个——全是赶来的学生。
有人举着纸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请签名"。
"……"
我的尾巴垂了下来。
耳朵贴平在头顶。
"悠真。"
"在!"
"请给我挖个坑...我现在就躺进去...十分感谢。"
我有气无力地说着。
"诶——?!"
……
悠真现在暂时回去上课,至于如何帮我解围…他说他会想想办法。
铃声从窗外飘进来,第二节的上课铃。
声音很尖,刺得耳朵疼。
我缩了缩脖子,狐耳往头发里埋了埋。
现在悠真暂时回去上课。
旧校舍的地板很凉。
我缩在储物柜旁边,尾巴把地板拍得啪啪响。
灰尘在阳光里飘——我盯着那些灰尘看,无趣地数着数。
一步。
两步。
三步。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能感觉到有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
咔哒。
咔哒。
我数到第七步的时候,门把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