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面包铺的第二天，林逸没有急着开炉烤面包。他先把从灰烬墓穴带回来的黑色石板用湿布擦干净，放在灶台边上仔细端详了一早晨——八芒星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一种深沉的暗蓝色，不像普通石材，更像某种凝固的液体。他试着用匕首尖轻轻刮了一下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东西绝对不只是个遗迹装饰。”林逸自言自语。
“根据系统初步分析，该石板含有的物质不属于本世界常规矿物数据库。”璐璐的声音适时响起，“建议将其带给赫尔曼先生进行专业鉴定。”
“我也正打算去一趟灰塔。”林逸把石板包进粗布里，又顺手把昨天翻了一半的论文塞进怀里，“顺便问问那份论文后面几页的术式结构图——昨晚那几个符文我虽然勉强触发了，但完全没搞明白它的回流原理。”
灰塔的门这次没有锁。林逸推门进去时，赫尔曼正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比枕头还厚的书，旁边摆着一杯冒着白气的茶。
“又来蹭学问了？”赫尔曼头也不抬，“你昨天拿走的那卷论文看完多少了？”
“前三章。”林逸走到桌边，把石板放在桌上，“但今天不是为了论文来的。我想请您看看这个。”
赫尔曼目光扫过石板。他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拿起石板掂了掂，然后又用指腹沿着八芒星的纹路摸了一遍。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分钟，赫尔曼的表情从平静逐渐变成若有所思。
“你从哪儿弄来的？”他问。
“灰烬墓穴，地下一层。”
“灰烬墓穴的第三纪元遗物？”赫尔曼抬起眼睛，“那里我年轻时去过一次，当时只在外围转了一圈就没往里走——墓穴深处的魔力波动太杂，我那时候的术式水准还不稳定。你居然摸到了一块完整的八芒星石板？”
林逸点点头：“里头的亡灵生物不算强，就是数量有点多。我用那把枪和板甲硬冲进去的。”
赫尔曼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战斗细节，而是把石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这背面的纹路……不是装饰。你看这里，”他指着一处极其细微的锯齿状线条，“这是古第三纪元时期‘序列编码术式’的残留痕迹。当时的高阶施法者会把重要信息加密刻进石材的分子结构中，需要通过特定的魔力共鸣才能读取。这块石板的密文层至少有三层，凭我现在的魔力想破译至少需要三个月。”
林逸：“……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你帮不上忙。你没魔力，读不了密文。”赫尔曼直白地说，“但你可以帮我留意黑石镇周围有没有类似的遗迹或出土物。如果能找到第二块同源石板，破解速度能快一半。”
林逸记下了这个请求，然后把怀里那卷论文拿出来，“那这个论文后面几页的术式结构图，我有些地方没看明白——特别是那个‘火元素回流路径’的部分，我昨晚试了一次，炉膛差点炸了。”
赫尔曼接过去翻了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稿纸，在上面画了几笔。“你这儿理解错了。回流路径不是直线——是环形。你画的符文让火元素在炉膛里打了一个来回，等于把热量压在两堵墙之间，不炸才怪。”他把纸递给林逸，“这个改法你拿回去试试。”
林逸收好稿纸，正要告辞，赫尔曼叫住了他。“等等。你昨天说过，你那个系统会给你发布任务。它这次有什么安排？”
林逸顿了一下，然后把系统光幕上最新的任务描述告诉了赫尔曼。
任务是在他回到面包铺的路上刷出来的，当时他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因为任务的措辞和以往完全不同：
【新任务已刷新】
【任务名称：骑士之路·序章】
【任务目标：在三十天内达成以下前置条件——（1）完成至少三次有效战斗/探索记录（灰烬墓穴已计入一次）；（2）获得黑石镇至少一名认可你的正式居民的推荐信（推荐人需具备一定社会信用）；（3）在三十天截止前前往萨尔贡王国边境最大城市“铁壁城”，于骑士学院招生处完成入学登记。】
【任务说明：本任务为“骑士之路”系列任务的第一阶段。完成本阶段后，你将获得进入骑士学院学习的资格，并解锁后续长期任务链。本任务无时间限制之外的额外惩罚，但若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全部前置条件，则需等待下一招生周期（约一年后）重新申请。】
【任务奖励：无（但完成本阶段将开启后续更多奖励机会）。】
林逸把那一段描述原原本本念给了赫尔曼听。赫尔曼端着茶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啜了一口茶。
“铁壁城的骑士学院。那可是萨尔贡王国境内最古老的军事学院之一，入学标准很高——我听说过，每年招生的名额大概就几十个，而且大部分都留给贵族子弟或军人后裔。你一个外地平民，想用三十天拿到入学资格，就算有三封推荐信也未必能挤进去。”
林逸：“……那系统给我这个任务是什么意思？让我硬闯？”
“系统没有说‘必须通过正规渠道’。”赫尔曼放下茶杯，“你可以试着走‘特招通道’——铁壁城每年会留出一部分名额给‘野外战功突出者’或者‘具备特殊能力的申请者’。你昨天在灰烬墓穴的活生生的战绩，如果找对了人认证，说不定能当作战功记录上报。”
林逸眼睛一亮。“那您认识铁壁城的人吗？”
“我认识一个老朋友，在铁壁城的骑士学院当了几十年的图书管理员。他没权力决定招生，但他认识招生官。如果你能拿到至少一封像我这样的正式推荐信，他可以把你的材料递到招生官桌上——后面的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逸愣了一下。“……您愿意给我写推荐信？”
“你昨天拿来的那卷论文，是我四十年前写的。我原以为这世界上没人会记得那篇东西。你不仅记得，你还试图用里面的术式烤面包——虽然差点把炉膛炸了。”赫尔曼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克制某种笑意，“就冲这个，我给你写一封。”
林逸沉默了几秒，然后鞠了一躬。“赫尔曼先生，谢谢您。”
“别急着谢。信我可以今天写，但你得自己把后续的条件凑齐。三份有效战斗记录——你灰烬墓穴算一份，前几天狼袭算一份，还差一份。另加一封有社会信用的推荐信——我算一封，还得找另一个人。”
林逸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战斗记录，我可以再去灰烬墓穴刷一次吗？”
“不建议。墓穴的亡灵生态有自我恢复周期，你刚端掉一层，至少需要两到三周才能恢复到有探索价值的程度。你去找别的——黑石镇附近有几个低级魔兽巢穴，或者去接个商会护卫任务也可以。”
林逸点头记下。“那推荐信，除了您之外，我还需要找谁？”
“你在镇上还认识谁？”
林逸想了想，脑海里冒出一个人：“……教会那个女牧师，艾莉娅。”
赫尔曼的眉毛动了一下。“她啊。黑石镇教会的驻守牧师，虽然是年轻人，但在镇上的公信力不低。你要是能从她那儿拿到一封推荐信，那分量比我这种退休老头好用得多——毕竟她背后有教会系统的渠道。”
“可我跟她不熟，昨天才第一次说话。”
“那就去混熟。”赫尔曼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很薄的小册子，“这本是黑石镇及周边地区的地图册，附了一页‘常见任务和委托点’的目录。你拿去参考。”
林逸接过来，翻了翻，看到其中一页写着“镇商会·护卫委托登记处”几个字。“……这个怎么用？”
“你去商会有登记记录后，商会如果安排你执行一次护卫或探索任务，算作‘官方记录委托’，比你自己去清个巢穴管用得多。而且它会在委托记录上留下公章——骑士学院招生官认这个。”
林逸把地图册和论文稿纸一起收好。“我明白了。今天就先去商会看看。”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赫尔曼先生，您说……我为什么会被系统安排去骑士学院？”
赫尔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想想，你现在的几个能力——皇帝替身、盾狗套、写轮眼、波纹呼吸法——这些放在日常环境里是够用的。但如果你的系统真的来自‘高位存在’，那它不会只给你配置一个‘开面包店’的环境。它给你骑士学院的任务，说明后面等着你的挑战，恐怕不是靠卖面包就能应对的。”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得去变强。”
“你不是‘得去变强’，”赫尔曼看着他，“你是‘已经被安排好了必须变强’。区别在于，你现在还能选择走哪条路——等哪一天你不能选了，那才叫麻烦。”
林逸没有回答。他点了点头，推开灰塔的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他沿着镇子的主干道走到镇商会的门前。那是一栋两层的石砌建筑，门口挂着一块铁质招牌，上面刻着“黑石镇商会·守护与委托”几个字。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铺着旧木地板的大厅，靠墙摆着几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个穿棕色短外套的中年男人，手里转着一根羽毛笔。
“委托？”那人头也不抬，“猎杀任务还是护卫任务？”
“护卫任务。”林逸走到桌前，“具体怎么登记？”
“你有冒险者公会等级吗？”中年男人抬起头，扫了他一眼，“没有的话，需要先登记基本信息——姓名、户籍、战技类型、是否有过往委托记录。”
林逸报了自己的信息：“林逸，自由职业，战技类型……近战和远程混合，有两次战斗记录——一次赤脊狼群，一次灰烬墓穴。”
中年男人的笔停了一下。“赤脊狼群？就是前天晚上西边那场？”
“嗯。”
“哦，老铁跟我提起过你。”男人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行，那你先填个表。护卫任务的话，最近的委托是后天有一批商队要运货到铁壁城，走东边的商道，往返约六天。任务报酬是十五枚银币加一趟来回食宿。”
林逸听到“铁壁城”三个字的时候，心跳加快了一瞬。“我接。”
“先填表，后天早上商会门口集合。”
林逸在登记册上签了名字，走出商会时，太阳已经偏西。他站在街边，手里捏着那份刚刚拿到的“临时委托凭证”，心里在算账：一次护卫任务，加上灰烬墓穴和赤脊狼群，三份战斗记录就齐了。推荐信的话，赫尔曼已经答应写一封，剩下那一封要找艾莉娅——这意味着，他需要在后天出发之前跟那位红袍女牧师打好关系。
“……有点难度。”他自言自语，“我昨天跟她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
“你可以买她的面包。”璐璐说。
林逸愣了一下。“……买面包？”
“你是一家面包铺的店主。你烤出第一批面包后，主动送几个到教会去，顺便跟她聊几句关于‘面包原料’的话题——这是你最自然的接近方式。如果她主动关心你的战斗经历，你可以适当透露一部分真实信息，但不要全部交代。”
林逸想了想，觉得这路子靠谱。“那就今晚先把面包烤出来。”
他回到面包铺，关上门，按照赫尔曼改过的术式结构图，在炉膛里重新画了一遍火元素术式。这一次他特意把回流路径画成了环形，然后把面粉和酵母按照论文里的比例调好，揉成面团放进木盆里醒发。夜色降下来时，炉膛里亮起了一簇稳定的蓝色火焰，温度被均匀地分布在炉壁四周。
他把第一炉面包放进烤炉的时候，虽然心里还有点忐忑，但至少炉膛没有爆炸。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拉开炉门，一股浓郁的焦麦香气扑面而来。六个金黄色的圆面包整齐地排在烤盘里，表皮微微隆起，裂口处透出浅褐色的内芯。林逸伸手掰了一个，热腾腾的面包芯冒着白气，咬下去软韧适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麦甜味。
“……居然成功了。”他站在烤炉前，手里拿着半块面包，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味道真的不错。”
“考虑到你的操作经验为零，这个结果可以视为‘偶然性成功’。”璐璐评价道。
“你能不能闭嘴。”
林逸把那六个面包放凉，用干净的麻布包好，又挑了两个品相最好的单独包了一小包。第二天一早，他锁好铺子，拎着那包面包，朝教会的小楼走去。
教会是一栋比普通民居高出一截的灰石建筑，门口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雕像，看不出雕的是哪位神明——但底座上刻着的“慈恩”两个字他还能认出来。林逸推开门时，艾莉娅正坐在长椅上翻一本厚厚的经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是你？”她看着林逸手里的布包，“……这什么？”
“面包。”林逸把布包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新烤的第一批，给你尝尝。”
艾莉娅看了看布包，又看了看林逸。“你大清早跑过来，就为了送面包给我？”
“顺便道个谢。前天你提醒我别招惹赫尔曼先生，虽然我还是去招惹了，不过结果还行。”
艾莉娅笑了一声，打开布包，看到两个圆滚滚的面包时，愣了一下。“……这烤得不错。手艺比老帕特强。”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神微微一亮，“真的不错。你用的是什么配方？”
林逸就把论文里提到的几个关键步骤简单说了一下——当然没有提赫尔曼的术式，只说“温度控制得比较稳”。艾莉娅听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你前天去灰塔，赫尔曼先生没把你赶出来？”
“没有。他说他研究过温度控制。”
艾莉娅看着他的眼睛。“行吧。那第二个问题——你进灰塔除了聊温度，还聊了别的吗？”
林逸心里动了动。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斟酌了一下用词：“……他跟我提了一下位面理论。”
艾莉娅的目光明显停顿了一瞬。那一下停顿很短，但足够让林逸确认——她确实在对他的行动保持关注。
“位面理论，赫尔曼先生的老本行。”艾莉娅的语气看起来很轻松，但她的手指在经书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那你觉得有趣吗？”
“有点深奥。”林逸说，“我还在消化。”
艾莉娅笑了笑。“行，面包我收下了。改天烤了新口味再送过来啊。”
林逸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教会。晨光从灰云之间透下来，晒得石板路面微微发白。他站在教会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石建筑——窗户后面，艾莉娅的身影正在重新坐回长椅上。
“……她也在观察我。”他低声说。
“你的判断合理。”璐璐说。
林逸没有再多想。他转身朝面包铺走去，脚步轻快了一些。还有二十八天。他要在二十八天之内完成一次护卫任务、拿到三封推荐信、赶在截止日期前抵达铁壁城——而且还得烤出足够的面包来维持日常开销。这个进度不算快，也不算慢。
但至少，他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骑士学院。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他还不清楚。但他知道，只有走过去，才能看到。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