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山田杏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图书馆门口等凛。但她没能等太久。
第一节下课铃刚响，学生会的人就出现在了她的教室门口。"山田同学，会长让你午休去一趟学生会室。关于文化节志愿者的事。"
山田杏愣了一下。她没有报名过文化节志愿者。但学生会长亲自派人来叫，她当然不会拒绝。午休时她去了学生会室。雪乃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名单，表情温和但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开口拒绝的专业感。
"山田同学，文化节需要一个负责人来协调低年级的引导工作。我看了你的履历，觉得你很适合。这份工作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只需要中午和放学后各半小时。"
山田杏张了张嘴。"……我放学后有时候去图书馆学习"
"学习当然重要。"雪乃微笑着打断了她的顾虑，语气依然温和流畅，"所以我把时间安排在了图书馆闭馆前的一小时。正好不会影响你的学习计划。"山田杏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然后走出了学生会室。她不知道的是那份志愿者工作的安排时间，刚好覆盖了每天凛在图书馆自习的那段黄金时间。
第二天，山田杏又被叫去了学生会室。"山田同学，体育祭的班级协调也需要一个帮手，你愿意帮忙吗？"这一次她答应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发现自己被各种各样的事填得满满的，例如文化节的资料需要整理，体育祭的器材要清点，低年级的引导路线要踩点。这些事原本都不在她身上，但每一件都像流水一样渗进她的课余时间里，不多不少，刚好占满了她可以去找凛的空隙。她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因为每一件事看起来都很正当，学生会长在给她机会，让她参与学校活动，让她积累经验。她没有理由拒绝。
周四傍晚，山田杏终于鼓起勇气，在体育祭器材清点结束后，追上了雪乃。"会长——"
雪乃转过身。她的表情温和，看起来甚至在等她的到来。"怎么了？"
"我……"山田杏攥着衣角，手心微微出汗，"我想问一下这些志愿者工作，是不是……还可以调整？"
"调整？"
"就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留出一些时间去图书馆。最近一直在忙这些事，学习有点跟不上了。"
雪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真诚的、让山田杏无法攻击的关切："如果你觉得负担太重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勉强你。只是……"她微微侧过头，"我以为你想多参与学校活动。毕竟，多认识一些人，多有一些经历，对你将来也是有好处的。"
山田杏说不出任何话来反驳。那些话听起来太正确了，正确到如果她拒绝，就好像是她自己不够努力一样。"……我明白了。"她低下头，"我会继续做完的。"
"辛苦了。"雪乃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山田杏站在原地，看着雪乃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她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理由来证明自己不是多疑。
第二天，山田杏在走廊上遇到凛。她的眼圈微微有些泛青。凛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山田杏扯出一个笑容："最近……挺忙的。学生会长给我安排了好多志愿者工作。"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件正在发生的事。她甚至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她的忙碌和凛之间的缝隙，正在被那些工作一点点填满。凛看着她，那张疲惫却依然努力保持笑意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种想要靠近的愿望。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你太累的话，可以找人分担一些。"
"嗯……"山田杏点了点头，"我会想想的。"
那天晚上，凛回到家时，雪乃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书。她抬起头看到凛进门时，放下了书。雪乃没有立刻问今天山田杏怎么样。但她的眼神里有那种"我知道你今天又见到她了"的注视。凛换好鞋走过客厅，在她面前站了片刻，然后说出了她的判断："她还没放弃。但她开始累了。"
雪乃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她会找到新的方式来接近你的。"
"我知道。所以呢？"
雪乃抬起头看着凛。她的目光慢慢沉淀成一种深沉的、经过计算的东西。"周五下午，她还有一份志愿者工作要收尾。我会调整时间，让她提前收工。然后她会发现——你正在和一个她认识的人说话。不是和我。是一个女生，和你差不多高，短头发，经常出现在图书馆的那个人。她会坐在你对面，你们会一起低头看同一本书。她会看到那个女生笑着在你耳边说了一句话，而你没有躲开。"
凛的视线落在雪乃身上。她明白了，雪乃不会自己去推山田杏。她会让另一件"看起来无害"的事来完成这个任务。她会安排一个场景，让山田杏亲眼看到凛身边有另一个人，不是学生会长，不是姐姐，只是一个看起来也和她一样想靠近凛的人。
"你真的要做这个？"
"她想要靠近你的方式，需要有一个足够清晰的画面告诉她，她不合适。"雪乃的声音很轻，但在陈述一个她早已接受的决定，"如果这样做了之后她还是不放弃……那我就用更直接的。"
周五下午，山田杏提前完成了志愿者工作。她松了一口气，打算去图书馆碰碰运气，看看今天能不能遇到凛。她推开图书馆的门时，看到了那张桌子。凛坐在那里。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短头发的女生，侧着头和凛一起在看同一本书，那个女生笑了一下，然后凑近凛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凛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逗到了。山田杏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她站在门边，看着那个画面。她的视线在凛和那个女生之间来回移动。她没有走进去。她在门口站了大约十秒，然后轻轻转身，把门合上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天晚上，凛洗完澡回到房间，打开了手机。没有山田杏的消息。没有新通知。那条"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你——"的草稿还停在对话框里没有发出去。凛看着那条草稿，然后切换到了雪乃的聊天框。
凛：「她今天来了图书馆。看到了那个短头发的女生。她没进来。」
凛：「如果你现在心情不错，你可以休息了。她已经看到了她该看的，她会自己犹豫几天，然后也许发一条"最近挺忙的"的消息。然后慢慢淡掉。」
雪乃：「……我确实心情不错。但我不打算完全放手。她可能会试着用别的方式再靠近——我需要在那个方向上留一层更坚固的东西。」
凛：「比如？」
雪乃：「比如让她看到你在学生会室等我下班时坐着看书的那个背影，让她知道你在等的人是我。她可以从远处看到你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玩手机，而我在几米之外的地方处理文件——我们会说话，但不是用那种"熟悉"的语气。她将会看到的是两个不需要解释的人，那种不必问"你等我多久了"的熟悉度。她需要看到的是，你已经有了一个不需要她填补的位置。」
凛靠在床沿上，看着那几行消息，然后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你越来越会了。 她按了发送，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她能想象山田杏现在在自己的房间里，犹豫着要不要发那条消息，她在心里反复确认今天看到的那一幕是否真的有她理解的那么深，然后在反复中逐渐明白：她正在被温和地、不容置喙地推开。而那道推她的力，来自一个她在学校里无比尊敬的人——学生会长伊藤雪乃。
等到山田杏某天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了凛的生活半径之外，那时候她会想起来，从她第一次看到雪乃对凛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一条无法前进的道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