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风变了。
周铁山走南闯北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没少过,对杀气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当骡车队进入两山夹峙的凹口时,他忽然勒住了马,脸色铁青。
“停!”
话音未落,两侧山坡的密林中轰然窜出十几道黑影。
这些人动作极快,显然训练有素,几个呼吸间便将商队前后退路封死。
黄土官道上,骡马受惊嘶鸣,车夫们手忙脚乱地拉扯缰绳,场面一时大乱。
为首的独眼修士从坡上缓缓走下。
他身形瘦削,一只眼被黑布斜裹,另一只眼却亮得吓人,像夜里觅食的独狼,阴冷而凶戾。
他身后跟着个刀疤脸汉子,体格魁梧如铁塔,周身煞气翻涌,一看就是手上沾过不少人命的主。
“商队的人听着。”
独眼修士开口,声音尖细如金属摩擦,刺得人耳膜发酸,“留下货物、牲口、所有钱财,人可以走。”
周铁山强压着心头的惊惧,翻身下马,抱拳施礼,姿态放得极低:“这位道爷,货物和钱财我们都可以留下,只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独眼修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咧开一个阴惨惨的弧度。
“货要,命也要。”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比隆冬腊月的寒风更冷。
周铁山脸色剧变,知道今日之事绝无善了。
他到底是老江湖,一声暴喝拔刀而出:“兄弟们,拼了!”
护卫们纷纷抽刀迎敌,然而双方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普通武人对上炼气期修士,如同羔羊搏虎。
独眼修士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冷冷地站在高处,看着手下的匪寇如狼入羊群般扑向商队。
刀光闪烁,惨叫迭起。
商队护卫接连倒下,鲜血渗进黄土,染出一片暗红。
周铁山拼死冲杀,砍翻两个匪寇后,被疤脸副手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骡车辕上,口中喷出一蓬血雾。
“周管事!”
赵陈几步上前,将他从车轮边扶起。周铁山胸骨凹陷,呼吸间带着血沫,已然重伤。
“赵公子……快跑……你不是他们对手……”
赵陈没有跑。
他蹲在周铁山身边,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
从他的角度看去,地上有半截断裂的木棍,手腕粗,三尺来长,一头削尖,沾着泥土。
他伸手捡起了那根木棍。
周铁山愣住了。
远处正在拼杀的护卫愣住了。连那些匪寇也注意到了这个锦衣公子哥的举动,发出一阵哄笑。
“哟,小白脸要拼命了?”
“这细胳膊细腿的,怕不是连棍子都挥不动吧?”
赵陈握着木棍,慢慢站起身来。
他先是双腿发软地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脸色煞白,嘴唇紧抿,活脱脱一个被吓坏了的书生。
那动作、那神态,将一个普通凡人面对血腥厮杀时的恐惧与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你们别过来!”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哭腔,“我……我会打架的!我真会打架!”
这番话引来更大的哄笑。
三个匪寇狞笑着朝他围过来,手里的柴刀在阴影里泛着寒光。
赵陈踉跄着往后退,脚下踩到一颗石子,整个人向后一仰,险险摔倒,手中的木棍却借着这个动作划出一道弧线,棍尖“恰巧”戳在左侧匪寇的膝盖窝上。
“啊!”
那匪寇只觉一股奇异的酸麻从膝盖瞬间窜遍全身,整条腿失去知觉,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地,脑袋磕在石头上,直接晕了过去。
旁边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赵陈又是一个踉跄,那根木棍像不受控制似的横着扫了出去。
棍身抽在右侧匪寇的后颈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卡在一个让人瞬间昏厥的节点。
那人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剩下那个匪寇大骇,挥刀便砍。
赵陈“慌乱”地举起木棍格挡,动作笨拙不堪,刀锋贴着棍身滑开,砍偏了方向,反而劈进了自己同伴的大腿上。
没等他抽刀,赵陈往前一个趔趄,膝盖顶在他小腹上,木棍尾端同时戳中他手腕麻筋。
“咣当”一声,柴刀落地,那人抱着手腕惨嚎起来。
三个匪寇,两个昏迷,一个失去战斗力,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场上所有人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这个锦衣公子狼狈地扑腾了几下,三个悍匪便倒下了。
“邪了门了!”
疤脸副手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先宰了这个小白脸!”
又有五个匪寇同时朝赵陈扑来。
这次他们没有轻敌,呈扇形散开,刀棍齐出,封住了所有退路。
赵陈似乎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的木棍垂在身前,微微颤抖。
刀锋距离他头顶还有半尺的时候,他动了。
这一动,依旧没有任何修士气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他只是侧身,弯腰,低头,迈步,每一个动作都平凡到了极点,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攻击。
五把刀从不同方向砍来,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像个在刀光里跳蹩脚舞的普通人,手忙脚乱,随时可能摔倒,可偏偏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恰好”躲过。
木棍在他手里跟条活泥鳅似的,东戳一下西抽一下,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人体的脆弱部位。
膝窝,后颈,手腕,太阳穴,肋下。
五个人,五声闷哼,五个身体先后瘫软在地。
这一幕落在独眼修士眼里,让他的独眼猛地眯了起来。
“有古怪。”
他声音冷冽,周身灵力涌动,那只独眼骤然亮起一层淡红光芒,“这不是普通人的运气。”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射而出,掌中灵火翻涌,一掌朝赵陈当头拍下。
空气中温度骤升,掌风所过之处,草木焦卷,沙石爆裂。
炼气后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块青石轰成齑粉。
赵陈“躲”不开了。
他被掌风余波掀翻在地,身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墨玉锦袍沾满尘土,发冠歪斜,形容狼狈至极。
可他滚的方向极其刁钻,恰好滚进了几名匪寇中间。
等独眼修士收掌追击时,赵陈已经借着翻滚的势头,木棍从下往上一挑,将一名匪寇的下巴撞得粉碎,那人惨叫着仰面倒地。
木棍去势不停,在空中甩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棍尾直直点中另一名匪寇的胸口檀中穴。
“噗!”
那人喷出一口血,整个人佝偻着软了下去。
独眼修士心中警铃大作。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身上分明没有半点灵力,可这诡异的近身打斗能力,却比寻常武夫高出不知多少。
炼气后期的修士对上他,竟然生出几分捉摸不透的寒意。
“你到底是谁?”
独眼修士冷声道,没有再贸然出手。
赵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一脸后怕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抬头看向独眼修士,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碰巧练过几年棍法。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上道爷您,我是真不行。”
这说辞鬼都不信。
独眼修士冷笑一声,掌心火焰再度升腾,威势更盛。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赵陈动了。
这一动,快得离谱。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预兆,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木棍在前,人在后,棍尖刺破空气,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独眼修士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催动护体灵气,在胸前凝成一道淡红色的屏障。
炼气后期的护体灵气,可以轻松挡下普通刀剑。
然而那根木棍的尖端,不知何时附上了一层极薄极淡的气息,那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锐利如针。
棍尖刺中灵气屏障的一瞬间,没有任何声音。
屏障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裂纹,然后迅速蔓延。
木棍穿透屏障,点在独眼修士的丹田上方一寸处。
那是灵气运转的关键节点之一,一旦受到精准打击,灵气会在瞬间紊乱,冲击经脉。
独眼修士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丹田处炸开,瞳孔瞬间放大,浑身灵力像被抽走了支柱般溃散。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便直挺挺地仰面倒下,晕死过去。
赵陈踉跄两步,木棍脱手,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幸存的几名匪寇,包括疤脸副手在内,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屑变成了惊恐。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公子哥,居然一棍子把他们老大给打晕了?
“跑!”
疤脸副手反应极快,转身就往山坡上蹿。
赵陈“急”了,抓起地上不知谁掉的一只草鞋就扔了过去。
草鞋在空中飞了大半个弧线,诡异地拐了个弯,正正砸在疤脸副手的后脑勺上。
那人前冲的势头一滞,脚下踩空,从山坡上滚下来,一头栽进路边的泥坑里。
“嗝”一声,他后脑又磕在坑沿石头上,当场昏迷。
剩下的几个匪寇哪里还敢再战,发一声喊,四散而逃。
赵陈也不追,只是拍了拍手,缓缓站起来,把歪掉的发冠扶正,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商队护卫们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年纪最小的护卫咽了咽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赵公子……你……你刚才……”
赵陈转过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憨厚得像个刚砍完柴的农家少年。
“运气好,运气好。我娘说我这人打小命硬,阎王爷不收,专克坏人。”
护卫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
赵陈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先走到周铁山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周铁山断了几根肋骨,内脏也受了震荡,但没有伤及根本。
赵陈从袖袋里摸出几片不知从哪摘的草药叶子,递给旁边一位车夫,让他嚼碎了敷在周铁山胸口。
那几片叶子普普通通,却暗含一丝微不可察的仙气,足以护住周铁山的心脉,让他撑到县城找大夫。
然后,赵陈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劫匪,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兄弟们,别傻站着了。”
他拍拍手,朝几个幸存的护卫招了招手,“收工了,该干正事了。”
护卫们一脸茫然:“什么正事?”
“发工资啊。”
赵陈眼睛一瞪,“咱们拼死拼活打了一场,总得有点辛苦费吧?这些家伙平时劫了那么多过路商客,积蓄肯定不少。搜!”
于是,在周铁山和护卫们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赵陈蹲下身,开始一场有条不紊的搜刮。
他的动作娴熟得令人发指。
左手探怀,右手摸腰,手指翻飞之间,灵石、银两、铜板、匕首、短刀、护身符、铜镯子,甚至藏在鞋垫底下的碎银角子,统统被挖了出来。
每搜完一个,他就往旁边一丢,精准地分为“值钱”“能卖钱”“待定”三堆。
“哟,这个还有块下品灵石,不错不错。”
“这把匕首镔铁的,能值几个。”
“这护身符是假的,铜皮镀银,妈的,穷鬼。”
“这人怎么穷成这样?口袋里就三文钱,你是劫匪还是乞丐啊?”
商队的人集体沉默了。
那个最小的护卫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旁边的同伴:“赵公子以前是干什么的?”
同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这手法,比我见过的巡捕都利索。”
搜完钱财,赵陈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落在那些劫匪的衣服上。他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衣服不错。”
护卫们:“……”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赵陈已经蹲下身,开始解一个匪寇的外衣。
他动作极快,解扣、拽袖、抽裤腿,一气呵成。
外衣脱了,裤子扒了,靴子褪了,腰带抽了,头巾掀了。
不到片刻功夫,那匪寇就只剩了一条破破烂烂的裤衩。
“赵公子!”
小护卫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变了,“您……您这是不是过了点?”
赵陈头也不抬,继续扒下一个人的衣服,嘴里振振有词:“哪里过了?他们刚刚想杀我们,现在只留条裤衩,已经是看在文明社会进步的份上了。
再说,这些衣服虽然是粗布麻衣,洗洗补补还能穿,拿去镇上当旧衣卖,一套也能换两个铜板。
不扒白不扒,扒了不白扒。”
小护卫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看看赵陈那身华贵得不像话的墨玉锦袍,又看看地上那堆破衣烂衫,脑子里一阵凌乱。
您这身行头,怕不是能买下半个陈县的成衣铺子,居然在乎两个铜板?
赵陈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抬头冲他嘿嘿一笑:“小兄弟,记住一句话,蚊子腿也是肉。这是原则问题,跟钱多钱少没关系。”
护卫们不再吱声了,默默地看赵陈把十几个劫匪扒得只剩裤衩,然后用他们自己的破腰带,把所有人反手绑成麻花,拴在路边的树上。
那场面极其壮观,十几个光溜溜的汉子被串成一串,昏迷不醒,场面凄惨中透着荒诞。
周铁山靠在车辕上,虚弱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几下。
等一切收拾妥当,赵陈把搜来的银两和铜钱分成两份。
一份递给了周铁山,让他分给死伤护卫的家属。
另一份,他光明正大地揣进了自己的袖口。
“劫富济贫。”
他说这话时,表情十分正义。
就在他准备清点灵石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嗡”地一声,一道熟悉的御姐音炸响,带着崩溃和嫌弃。
“你在干什么?”
赵陈手一抖,差点把灵石掉地上。他定了定神,在心里回了一句:“劫富济贫。富的是我,贫的也是我。”
“你打劫劫匪我没意见,你扒人家衣服干什么?!”
“穷怕了。”
赵陈理直气壮,“穿越前穷了半辈子,看见能卖钱的就忍不住。”
“你兜里五万两赤金!你差这几件破衣服?!”
“蚊子腿也是肉。这是原则问题,跟钱多少没关系。”
系统沉默了。
那道御姐音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响起时,明显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到底摊上了个什么玩意儿……”
赵陈乐了,眼睛弯成月牙,在心底说道:“这话说的,像你吃了多大亏似的。你要不满意,跟我解绑呗?放我自由,我保证天天给你烧高香。”
“想得美。”
系统冷笑,“绑定是天道契约,解不了。我认了,摊上你这么个宿主,算我作孽。”
“你这就不客观了。”
赵陈一本正经地分辩,“我哪里不好了?满级修为,听话不作死,还会劫富济贫。你上哪儿找我这么省心的宿主去?”
“省心?”
系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管刚才那叫省心?你知不知道,你打那个炼气期的小修士,用了多少仙力?
虽然只是一丝,但在高手眼里,那气息就是黑暗中的明灯。
万一附近有高阶修士,你现在已经暴露了!”
赵陈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微微皱眉,认真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中途消失了?话也没说完,让我注意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比之前更久,久到赵陈以为她又要睡过去。
“陈县要出事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认真,少了往日的戏谑和嫌弃,“别去趟浑水。”
“什么意思?陈县怎么了?”
“别问,别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喂,你话说清楚啊!什么叫出事了?出什么事了?修士打架?妖魔鬼怪?还是有人又要打劫?”
识海里一片死寂,再无回音。
赵陈又喊了几声,依旧毫无反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说话说一半,跟那些写小说的断章狗有什么区别。”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周铁山已经能勉强坐起来,商队里几个轻伤的护卫正在帮着包扎伤员。
几辆骡车虽然受损不重,但拉车的骡子被吓跑了两头,货物得重新分配。
等一切勉强收拾利落,已经是日头偏西。
“赵公子,今日救命之恩,周某没齿难忘。”
周铁山被护卫搀扶着,说话有些吃力,但语气恳切至极,“等到了陈县,务必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赵陈摆摆手,随和得很:“顺路的事,别放心上。你伤得不轻,到了陈县先找大夫。我听说陈县最近挺热闹的,来往的修士不少?”
周铁山脸色微变,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是不对劲。前些日子开始,陈县周边就出现了很多生面孔,都是修士。
我货行里有人听到风声,说这些人在找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赵陈“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找东西?
修士齐聚?
系统又专门警告“陈县要出事”?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他抬头望向北方,官道尽头,一座小城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若隐若现。
城楼高约两丈,青石垒成,透着岁月的斑驳。城头上有人影走动,其中一人身着锦缎华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城门口稀疏的人流。
距离太远,寻常人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但赵陈的目力超凡,他能看见那人面如冠玉,神态倨傲,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至少是金丹期的修为。
就在赵陈抬眼望去的瞬间,那人仿佛生出了感应,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
四目隔着数里虚空,短暂相触。
那人目光在赵陈身上停留了数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移开,面无表情地转身消失在城楼后。
赵陈低下头,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麻烦啊。”
他轻轻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被晚风吞没。
车队重新启程,沿着官道向北缓行。
夕阳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路边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细长的手臂,轻轻摆动着,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夜晚感到不安。
陈县的城门越来越近,黑压压的城门洞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他们走进去。
赵陈走在人群后面,不紧不慢,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系统刚才说,别去趟浑水。
可问题是,他已经站在浑水边上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