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雪第一人称
回到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师傅不知道从哪翻出两坛子酒,说是庆功。她喝得比往常快,没几碗下去,整个人就瘫在石桌上,眼镜歪到一边,嘴里开始胡话连篇。
“我觉得那姑娘不赖!”
我正给哥哥倒茶,手一顿。
“你在说什么啊师傅……这么快就喝醉了,我给你醒醒酒?”
说着我就要去摸剑。哥哥赶紧从旁边按住我手腕,朝我使了个眼色:“玲雪,师傅她醉了,别当真。”
池眠根本没在怕。她晃晃悠悠站起来,一步三摇绕到我旁边,胳膊一伸就揽住了我肩膀,满身酒气。
“你啊,也不小了。哥哥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你吧?该让我这个当师傅的,给你哥哥牵牵红线了。”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她说得确实有道理。我喜欢哥哥。但哥哥要是能开开心心过日子,我也是开心的。哥哥过得太苦了,这些年只顾着照顾我,连自己的一点人生都没有。他应该有自己的日子,有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整天被我绑在身边。
只是,恋爱对象得我来挑。苏清不行。
“算了吧师傅,我扶你回去休息。”哥哥说着就要去搀池眠。
“你别岔开话……”池眠话没说完,整个人往旁边一栽,直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都笑了。
把她弄回房间费了好大力气。她喝多了之后特别沉,跟灌了铅似的。哥哥抬肩膀,我抬脚,折腾半天才扔到床上。池眠翻了个身,含糊地嘀咕了句“给她挑个好的”,又睡死过去。
安顿好师傅,我和哥哥走到庭院里。今夜月好,又大又白,把院子里的石阶照得跟铺了层霜一样。
哥哥在石阶上坐下,我也跟着坐。他先开口:“真是的,师傅今天这是怎么了,净胡说八道。”
我看着月亮,说:“我倒觉得没什么。”
哥哥愣了一下。
我懂他为什么愣。平时我要说“没什么”的时候,其实都已经气炸了。可今晚我真的没生气。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按理说,有人当着我面要给哥哥牵红线,我早该把桌子掀了。但池眠那些话,戳中的不只是我的私心,还有我心里一直隐隐作痛的东西。
从小到大,哥哥没有喜欢过谁。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能。爹娘走了以后,他一个人拉扯我。村里人好,接济我们,可哥哥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孩子。有什么吃的,先给我。冬天炭不够,他把厚被子给我,自己裹着旧毯子睡。练功也是,我天赋好,一路往前跑,他就在后面慢慢追,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他的人生,好像从爹娘闭眼那天起,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太可怜了。
所以我想,就割舍一点吧。把哥哥的时间分一点出去,让他也过一过自己的日子。只要他高兴,我疼一点也没关系。
就当,是报答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我这么想着,心里忽然很平静。月光落在哥哥侧脸上,他还在喝茶,眼睛弯弯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样也挺好。哥哥要是能一直这么坐着,平平安安的,我大概也能忍受他身边多一个什么人。
“玲雪?”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转头过来。
我摇摇头:“没什么,今晚月亮真大。”
他“嗯”了一声,也抬头看天。
庭院里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鸟偶尔叫一声。我靠着哥哥的肩膀,把腿蜷起来。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裳传过来,很暖。
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忽然响了一下。
【真的……可以吗?】
我闭了闭眼。
【当然不行了。】
我睁开眼睛,月亮还是那么亮,那么安静。哥哥还是那个哥哥。我轻轻勾起嘴角,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池眠师傅,你可能不太了解我。
我没那么大方。一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