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路106号。
一栋普普通通的居民楼,四层高度,灰白外墙被岁月晒得有些斑驳,在暮色中静静地立着,毫不起眼。
三楼某间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道细窄的缝隙,几缕夕阳的余晖从那里挤进来,堪堪照亮墙壁上悬挂着的那把木剑。
朴拙无华的木剑。没有雕纹,没有镶饰,甚至连护手都没有,只是一截修长的木头被简单地削出了剑形。可正是这份极致的不起眼,反而成了它最大的特点——它静静悬在那里,深邃、古朴,像一位沉默的老人,眉目间藏着说不尽的沧桑岁月。
房间角落里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听那密集的动静,数量似乎还不止一只。
一只漆黑如炭、约莫人手掌大小的猴爪,从阴影中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无声无息地伸向木剑。爪尖距离剑柄不过寸许时,那柄看似普通的木剑骤然散发出一阵柔和光芒,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
"尔等怎敢——?!"
猴爪的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慌忙缩回爪子。可还没完——一道苍老虚幻的身影瞬间浮现,白须白发,身形半透明,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剑意。他单手并作剑指,只轻描淡写地随手一劈,一道无形剑气便破空而出。
没有任何声响,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只猴爪连同它的主人已被斩作灰烬。房间内顿时炸开一阵惊恐的猴叫和急促的悉索声——剩下的那些东西纷纷抱头鼠窜,仓皇逃去。
那苍老身影没有追击,只是静静悬在原地,望着李问心那张空荡荡的床铺,不知为何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身形缓缓消散,像雾一样融入了空气中。
片刻后,楼下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
门被推开,傍晚的余晖从门缝中涌入,斜斜地洒落在昏暗的屋子里。李问心请假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脑子里一团乱麻,满是对真相的渴求与急切。
他背着书包走进玄关,习惯性地伸手去够电灯开关,嘴里嘟囔着:"大白天的,怎么这么暗?不应该啊……"
啪的一声,灯亮了。
白光落下的那一瞬间,李问心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灯光照耀下,满屋子都是和人差不多大小的漆黑猴子。它们蹲在沙发靠背上、挂在吊灯边上、趴在茶几底下,毛茸茸的身体挤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脸——每一张都咧着一张夸张的笑脸,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细碎尖利的牙齿,滑稽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而它们看他的眼神,满是垂涎,仿佛在看一盘已经端上桌的美味佳肴。
李问心硬生生咽了一口唾沫,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他强忍着转身就逃的冲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都打着颤:"啊哈哈……真是抱歉啊,一不小心走错门了。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到几位了,我什么也没看到,真的,真的——"
他一边苦笑着赔不是,一边不动声色地朝门口倒退。脚下却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触感,软软的、毛茸茸的。他动作一僵,咽了口唾沫,缓缓扭过头去——
一只体型比其它猴子大了整整一圈的巨猴,正蹲在他身后,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咧开的笑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李问心后脊一凉,猛地转过头来,却正好对上一只尖叫着朝他扑来的猴子。
"妈呀——!"
他吓得大叫一声,抬手把书包狠狠朝前抡去。那猴子在半空中被书包砸了个正着,尖叫一声摔落在地。猴子们被激怒了,几只扑上去,利爪翻飞——那个结实的帆布书包转眼就被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作业本、课本散落一地,化为满室碎纸。
李问心再度咽了口唾沫。
这么韧的书包都能轻松撕碎,更何况他这副凡人的血肉之躯?看着那群逐渐逼近的猴子,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急速转动,忽然灵光一现。
"尔等——莫不是忘了我李问道之名?!怎敢犯我!"
他挺直腰板,厉声喝道,声音铿锵有力,气势十足。那群猴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当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犹疑不定——它们摸不清这个猎物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李问心心中暗喜,面上却丝毫不露,继续装腔作势:"尔等无胆!前又不前,退又不退,是何故?找死不成!"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摆出几个起手式,动作虽然全是广播体操里"希望风帆"的底子,可配上那副昂然正气的表情,竟也唬得猴子们一阵迟疑。
趁着它们愣神的工夫,李问心瞅准一个空档,猛地拔腿冲上了楼梯!
猴子们瞬间炸了窝。
它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个个炸毛呲牙,尖叫着朝他追来。几只不知死活的猴子跳到天花板的吊灯上,在电线间蹦来跳去,随即一阵电光火花,大吊灯应声坠落,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底下几位"幸运观众",顿时一片混乱。
"李问道——救我啊!"李问心边逃边崩溃地大喊。
话音刚落,时间仿佛真的停住了。猴子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而凝滞,像是浸入了粘稠的蜜浆中——至少,在李问心的感知中是这样。
李问道就站在他面前,白衣胜雪,双手负在身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不愧是你,一招狐假虎威使得出神入化,在下自愧不如。"
"别说屁话了!快救我啊!"李问心哭丧着脸喊。
"救你?我不是说了么——接受那把剑。握住它,获得我的力量,杀这几个杂碎,还不是像摁死蚂蚁一样简单?"
李问心闻言心头一沉,索性豁出去了:"你现在不就在我的……呃,灵魂海还是什么地方吗?如果我死了,你也逃不掉!"
李问道眉头微抬,眼中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你在威胁我?"
"嗯哼。"
李问道笑了。很轻,很淡,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好多年没人敢威胁我了。我不得不承认,你让我有些欣赏。"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天理,"我再补充一句——我当年的实力,早已不再局限于渡劫之境。古往今来,仙人之下,我是第一人。"
"换句话说,就算我死了一千多年,我的灵魂也依然可以存续。而那个家伙……比我只会存在更久。"
"也就是说——我根本不怕你死。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你死了,对我而言不过是多等一个轮回、等下一个复苏的契机罢了。而你这种连灵魂力都还没修炼出来的弱鸡,死了,就是真正的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李问心彻底傻了眼。
李问道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敷衍的鼓励:"加油。我休息去了。"
说完,不负责任地转身就走,身形如烟消散。
一阵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