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缓的时间再度回归正轨,四周那些尖叫着的猴子如潮水般朝李问心猛扑过来。
"妈呀——!"
他撒腿就跑,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在楼道里狂奔,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叫。可偌大的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因为此时此刻,小区门口正热闹得不像话。
一伙打扮奇特的人在那里搞活动,逢人便拦,只要肯参与就送一袋大米、一桶油再加一袋水果。这等好事立刻聚拢了大批居民,人声鼎沸。有人多了个心眼报了警,可电话那头却说这是"相关部门批准的活动",连他们都不清楚具体缘由,也无权过问。一听连警察都点了头,老百姓们便彻底放下了心,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排队领东西,无人留意那栋楼的异状。
楼道里,李问心仍在夺命狂奔。他猛地一弯腰,堪堪避过一只扑来的猴子,可还没等他直起身,另一只又从侧面窜了出来——四面合围,毫无退路。
就在这混乱之中,阴影深处有一个戴眼镜的西装男子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抹淡笑。他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浑身像一块融入黑暗的石头,就算是那些猴子与他擦身而过,也浑然不觉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安排,李问心竟被一路赶进了自己的卧室。他喘着粗气,反手将门锁死,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门外便传来一声巨响——
"咚!"
整扇防盗门纹丝未动。外面旋即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像是在骂骂咧咧地讨论着什么。
李问心靠在门后大口喘气,忍不住低声嘲讽了一句:"**,活该被当猴耍……"
话音未落,门外顿时响起更猛烈的撞击声,显然那些东西听懂了他的话。李问心不敢怠慢,连忙动手——书桌、橱柜、椅子,凡是搬得动的全被他一股脑地堵在门后,这才稍稍安了心。
做完这一切,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打算翻窗下去——可窗外是三楼的高度,地面遥远得让人心悸。他颤巍巍地把一条腿伸出去,又默默收了回来。
他来回踱步,急得抓耳挠腮,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诶——有了!"
罪恶的目光投向了床上的无辜被褥,他打算用它们结成一条绳子。可时间并未给他足够的机会——门外的撞击声忽然停了,一阵叽叽喳喳的交流之后,一道雄浑的吼叫声猛然响起。
李问心浑身一抖,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眉头紧皱:"怎么……感觉要出事?"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整扇门猛烈震颤,堵在门后的重物被震得东倒西歪。李问心连忙冲上前,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可紧接着又是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撞击,每一下都震得他连人带门一起晃动。
他彻底麻了。
蛇怪,神经病,狐妖,猴子……怎么一个接一个?到底是冲着他来的,还是这世界本来就疯了?
门外骤然安静了下来,仿佛那些东西忽然放弃了。李问心暗骂一声:"**,没力气了吧?这可是防盗门——怎么可能砸得开?"
他小心翼翼地趴到猫眼上,屏住呼吸朝外偷窥——
门外,那群猴子正簇拥着一只身形异常魁梧的笑面猴。它的块头足足比同类大了一圈,肌肉虬结,毛色漆黑发亮,此时正咧着那张狰狞的笑脸,抬臂蓄力,一拳砸出——
"我靠!"李问心大感不妙,猛地蹲下。
"咚——!"
然后是"咔嚓——"一声,金属门板发出痛苦的哀嚎。一阵劲风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后脑勺凉飕飕的。他惊恐地抬头望去——一只巨大的黑色猴爪竟然硬生生打穿了防盗门,正在他头顶上方摸索着什么。
虽然没有亲身尝试,但李问心相信,以那样的力道,一旦被抓住脑袋,绝对会被直接捏爆。他咽了口唾沫,连忙连滚带爬地闪开。猴爪不甘心地收了回去,在门板上留下一个豁大的窟窿。门外一片漆黑,数十双泛光的眼睛透过洞口与他对视。
李问心再次咽了口唾沫。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怪叫声,数只猴爪争先恐后地伸进门洞,胡乱抓挠。他面色发白,自言自语道:"完蛋了……要不,还是跳楼吧!"
他正要冲向窗边,忽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那扩大的缺口里挤了进来——一只身形灵巧的猴子扑倒了他。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他眼泪直流,那猴子死死压住他的肩膀,发出一阵尖锐的唧唧声。
门外那只魁梧猴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压在他身上的那只猴子顿时打了个寒颤。可鸟为食亡——它毫不迟疑,张开大口,猛地朝李问心的脖颈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李问心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一个仿佛刻在血脉深处的剑铭。
他竭尽全力,嘶声喊道:"留情——!"
墙上的木剑猛然一颤,光芒大盛!一股凌厉的气息弥漫开来,几乎凝成了实质——然后,那光芒骤然收束。
"噗——!"
鲜血飞溅。当木剑再度出现时,已用剑柄贯穿了那只猴子的胸膛。猴血喷了李问心满脸,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滴落。连鸡都没杀过的他,此刻却想都没想,一把攥住了那柄沾满鲜血的木剑。
哗啦一声——两截带着惊恐表情的猴尸分开落地,内脏散落一地,场面血腥而骇人。曾经懦弱无力的李问心,此刻竟一剑便斩断了那只猴子。
与此同时,那扇伤痕累累的房门终于支撑不住,被轰然破开。群猴从门口蜂拥而入,挤满了卧室。
而李问心,浑身浴血,手持木剑,一言不发地缓缓站起。他的目光凌厉如刀,仿佛变了一个人。,或者说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就那样立在那里,目光如剑,轻蔑而威严,不带一丝情绪地缓缓扫过那群猴子的脸。房间内的摆设无风自动,纸张轻轻飘起又落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牵动。
"来。"
他单手前招,声音平淡而冰冷。
那股凌冽的气势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猴群心头涌上了本能的恐惧。动物的直觉告诉它们——眼前这个人,极度危险。
恐惧令它们不敢妄动,可贪婪终究压过了理智。一只、两只、三只——它们张牙舞爪地怪叫着,朝李问心扑杀而去。
只见寒光一闪——一颗猴头应声飞起,鲜血如泉涌喷。紧接着一脚重重踹出,一只猴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带着一抹血红从墙面滑落,胸口塌陷,当场毙命。
李问心面无表情地挥剑杀戮,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演练过千百次一般熟练。他的声音平稳而冷冽,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陈述某件稀松平常的事:
"此剑……自我开蒙便伴我身侧,直到陨落之日。自炼气至登仙,剑中涵我灵气,只为轮回之后重归我手……旁人,是夺不去的。"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不急不慢的掌声。
那个戴眼镜的西装男子踩着满地猴尸,从容地走了进来。他越过遍地的血泊与残肢,走到李问心面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至极:
"前辈,好风采!"
"您无需多虑。在下乃道盟成员,吴千机。拜见李盟主!"
"道盟的人?"李问心——或者说李问道——垂眸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浮现出些许追忆之色,"没想到千年之后,仍有我道盟之人。如此甚好……"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而郑重:"念你是道盟中人,我留一句话与你,且听好。"
"多谢前辈!"吴千机激动地拱手俯首。能得到道盟创始人李问道的临世赠言,这是何等的荣幸。
"无需多礼。"李问道的声音平静如水,"你切记,凡事需留三分余地。你心性与资质皆为上乘——莫被邪妄的复仇之心蒙蔽了双眼。"
短短一句话,便如利剑般刺破了吴千机心中那道因仇恨而逐渐凝聚的黑影。后者当即愧疚地低下了头,面色微红。
李问道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长者般的温和,继续说道:"我深知,仅凭一句话,消不了你的恨,也阻不了你的路。但只望你记住——事情不要做绝。做绝了,对你自己不好。"
说罢,他轻轻阖上了眼,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缓缓消退。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