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有在开车的时候感受到的风,才让人知道自己是谁”
午夜的公路像一条浸了墨的绸带,没有月亮。
一辆黑色轿车,在风里面飞快地滑过去。
有人超车的时候总会急着按喇叭,也有人会探出头来赞美上一句,可能是在赞美他的母亲。可今晚的风太大了,那些声音刚从喉咙里飘出来,就被撕得干干净净,什么都留不住,就如同过往一样
车窗降下来大半,夜风涌进车厢,狠狠拍在吴千机的脸上,这个平日文质彬彬的数学老师,此刻享受着飙车的快感。
头发被吹得很乱,衣领不断猎猎扬起。
人心里绷得太久,总会需要一点冷。好像只有这种刮在皮肤上生疼的风,才能暂时压住心底那些翻涌不休的念头。
车子开得很快,车身却稳得近乎偏执。
这条路的每一处弯角,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收一点油门,早已经刻进了记忆里面。
有些事情你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身体比脑子记得更清楚。
似乎真的忘记后座还有人了
后座上,李问心捂着脑袋,双眼紧闭。不知何时,他脸上已满是泪痕,泪水正沿着脸颊无声地淌下来,而他本人却浑然不觉,不知道是因为梦,还是因为吴千机飙车导致的头上那个大包
"既然醒了,就先擦擦眼泪吧。"吴千机头也不回,淡淡地说了一句,随手向后排扔过来一块手帕。
"啊……好疼。"李问心捂着额头坐起身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一片钝痛。就在这时,一块柔软的手帕不偏不倚地盖在了他脸上。
"诶?"他拿下手帕,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与树影——自己竟然在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上,而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那位平日里文质彬彬的数学老师吴千机。他满腹疑惑,完全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车里的,更不明白吴千机要带他去哪里。
"喂……等等,吴老师,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李问心迷茫地问。
吴千机头也不回,语气平淡:"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见他无意多说,李问心也只好识趣地闭了嘴,乖乖坐在后座上,用那块手帕擦去脸上的泪痕。百无聊赖之下,他下意识地左右环顾,却惊讶地发现——那把木剑竟然就静静地躺在他身旁的座位上。
看着那把朴实无华的长剑,李问心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御剑修仙?听起来很帅,可他此刻只觉得前路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缠绕着,越挣扎越紧。他并不清楚李问道所说的"命运"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内心明明抗拒得要命,却似乎又无处可逃。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了手,想要触碰那柄木剑。吴千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却没有阻拦,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由他去吧,吃点苦头也好。
木剑早已通灵认主,感受到主人伸来的手,顿时兴奋地一跃而起,精准地落入李问心的掌心,剑身散发出微微的柔光,像是在欢快地打招呼。李问心仔细打量着它,目光复杂。
目光扫过剑柄时,他发现那里深深地刻着两个小字,笔势古朴遒劲,想来便是这柄剑的剑铭了。
"留情……"他轻声念出,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凹刻的字迹。
听到主人唤出自己的名字,木剑仿佛欣喜若狂,光芒骤然暴涨,同时不受控制地在车厢内上下飞舞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李问心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抓住它。可他力气太小,非但没能制住它,反而被拖着在车门与车顶之间撞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他想松手,却惊恐地发现手指竟像被粘住了一样,紧紧握在剑柄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靠!"他发出一声狼狈的惊呼。
吴千机在前排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屈指一弹——一道纤细的银线从指尖飞出,轻柔地缠绕上木剑的剑身,散发出阵阵柔和的幽光,像一只温柔的大手,缓缓抚平了它的躁动。木剑逐渐安静下来,最终停在了李问心身旁,剑尖微微低垂,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正等着家长训斥。
李问心终于能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虽然刚才没少吃亏,可他对这柄"留情"反而多了几分兴趣。但他来不及细研究,因为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悬在心头。
"对了,吴老师,您也是修士吗?"李问心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此人能无视那些猴怪,从容地出现在自己家中,绝非普通凡人。
吴千机淡淡应了一声:"嗯。你有什么想问的,直说便是。"
"您听说过'道盟'吗?"李问心斟酌着措辞。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箫晨递来的那张纸条上——他当时只当作玩笑,可后来亲眼见到修仙人、妖怪、符箓和法术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眼前,箫晨那个家伙竟然也真的是修士。这个从未听说过的组织,让他既困惑又止不住地好奇。
"哦?你问一个道盟中人,有没有听过道盟?"吴千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诶?"李问心一愣。
吴千机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也好,就在这里给你补补课,免得日后面临什么事情,你连门道都摸不清。"
"所谓道盟,通俗地讲,就是正道门派联合组建的联盟。它起源于上古万魔入侵时期,由那位人族修士李问道一手创建。至于李问道——就是你梦中那位前辈,不用我再多说了。"
"吴老师,您说的该不会是李……"李问心欲言又止。他一直以为李问道只存在于自己的梦境和幻境之中,可吴千机又是从何得知的?
"嘘,此事不要外传。我也是方才与前辈见过一面才知道的。"吴千机顿了顿,继续道,"道盟创建之初的目的便是抵抗群魔,后来万魔退散,因种种原因,道盟得以保留至今,一直延续到现在。"
"话说回来,你愿不愿意加入道盟?洛清玲她也是道盟中人。"
"诶?洛清玲是谁?也是道盟的人吗?"李问心心头微动。
可紧接着,他脑中飞速转动——似乎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为何那天恰好有蛇怪和少女出现?为何箫晨会出现在图书馆?为何这些修仙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接连闯入他的生活?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一盘早已布置好的棋局,所有看似巧合的相遇,不过是在将他往某个既定的方向引。
一股被算计的怒火,无声无息地蹿上了他的心头。
吴千机虽未回头,却仿佛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唉……人家小姑娘拼死拼活地救你,你连她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可怜的姑娘啊。"
他故作无奈地又叹了一声。
李问心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低头沉默了片刻,语气低了下去:"我……知道了。原来她叫洛清玲……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地点:大炎国高昌山脉,凌霄宗的一处密室。
这间密室不大,也谈不上什么气派,只有一套古朴的桌椅摆放在中央,四周是光溜溜的石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可就是这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密室,能坐进这里的,却只有道盟最高层的几位实际掌权者。
他们分别是——
金刚宗太上长老金刑天。此人一头银发如雪,皮肤黝黑,身形魁梧异常,满面威严,如怒面金刚降世。一身金刚宗体术已臻化境,肉身坚不可摧。
道盟现任盟主逍遥散人无妄子。鹤发童颜,银发飘逸,常年一袭白色长袍,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容。他御剑术举世无双,剑出如游龙。
神火门门主箫天炎。从外表来看,此人不过是个寻常的、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可那张憨厚平凡的面孔之下,是若隐若现的恐怖火焰——神火一出,足以焚天煮海。
凌霄宗宗主叶华夜。此人气息凌厉,剑眉星目,身姿瘦削而挺拔,常年劲装束身,行事雷厉风行。他的枪法举世无双,一杆长枪使开来,风雨不透。
混元宗宗主林化丹。鹤发童颜,潇洒绝世,却整日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宛如个二十来岁的绝美少年。他可是个实打实的老好人,脾气温和得出奇,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可温和外表之下,是恐怖至极的实力,他一手阴阳大阵曾独挡万妖,名震天下。
"以上五位,便是当今道盟乃至天下的顶级F5!今天他们其中四人来到了我们凌霄宗,让我们为他们呐喊吧!"一位身穿白袍、眉清目秀的年轻弟子振臂高呼,"还好我没有放弃!这个世界——终于等到了你们!"
"啊~叶宗主!我们为你打call!!"
"化丹!化丹!融化我心!"
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金刑天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偏头看向叶华夜:"叶宗主,这就是你们凌霄宗的宗门文化?"
后者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弟子们总归年轻,做点年轻人喜欢的事情,我也没必要拦着。"
一旁,正在笑眯眯地与粉丝们打招呼的林化丹也温和附和道:"叶宗主,凌霄宗的弟子们当真是热情得很呢。"
“嗯,你们好,你们好呀”
人群中,一副油腻大叔模样的箫天炎小跑着凑到人群前,笑嘻嘻地喊道:"娃娃们!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夸老夫吧!"
话音刚落,场面顿时鸦雀无声。风在密室里尴尬地打了个转,然后人群里悠悠飘来两个字:"辣鸡。"
箫天炎嘴角抽了抽,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装作没听见,故作洒脱地大笑道:"哈哈哈,一定是老夫太主动了,吓到你们了!是老夫太突然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那声"辣鸡"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箫天炎继续保持矜持,清了清嗓子:"神火门弟子们!喊口号!"
顿时,几十名神火门弟子齐刷刷地站直,面无表情,像复读机一样毫无感情地喊道:"神火,神火,天炎盖世!神火,神火,天炎盖世!……"
箫天炎正自我陶醉地微微点头,人群中那句"辣鸡"又不依不饶地飘了出来。
"我忍你很久了!有种单挑啊小子!"箫天炎猛地转身,指着声音来源方向吹胡子瞪眼。一旁的叶华夜和林化丹连忙上前,一人架住他一只胳膊,连哄带劝:"没事的没事的,萧门主别冲动,不至于不至于……"
“别生气嘛,别生气嘛”
几日后,道盟日报头版标题赫然写着——"震惊!神火门门主箫天炎,竟在道盟议会现场公然失态发飙,与凌霄宗弟子当场约架!"
"凌霄山上冰雪寒,论剑台前侠骨香……"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讯息有一个新入盟刚签了盟约(卖身契)的修士顿时傻了眼,问向旁边的道盟前辈
“那……那啥……前辈,我们真的是一个高大上的组织吗?”
”额……应该是吧”
“我现在退盟还来得及吗?”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这间密室里端坐着四位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道盟震三震的大人物,气氛渐渐严肃起来。在他们面前,一名身穿西装的男人手执一份文件,正一丝不苟地朗声汇报着什么。
"……以上,便是'夺阳计划'的当前进度。大滩区副手吴千机正护送目标前往当地道盟分部。"
金刑天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发问:"圣体目前已遭受几次袭击?都是些什么人?影子们可有出手?"
"目前共发生四起袭击,皆为小妖作祟。影子尚未有动作,箫晨已带队展开调查。"
"岂有此理!"金刑天眉头一皱,语气里压着怒意,"确认目标才不过两日,竟然就出了四次袭击。大滩区负责人箫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依我看,该换个人上去。"
"MD,姓金的,你有种再说一遍!咱俩凌霄宗论剑台上见!"爱徒被当面斥责,向来护短又暴脾气的箫天炎当即拍案而起,指着金刑天的鼻子喝道。
金刑天也是个点火就着的性子,一掌拍在桌上——一张好好的石桌被他拍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两人隔着满桌残骸四目相对,吹胡子瞪眼,杀气腾腾。
"大家别冲动啊!都百来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坐下坐下……"林化丹连忙夹在二人中间当起和事佬,满脸尴尬地带着苦笑的在劝着。
叶华夜倒像是没看见旁边的喧闹,平静地向西装男子问道:"容器的准备如何了?"
"目前容器人选已有三位:弱水宫钱淼、千机门顾千秋,以及已经靠近圣体的散人洛清玲。"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洛清玲似乎并不知晓自己的任务,是否需要属下告知?"
"不必。她的成功几率本就极高,不过还是要盯紧她。"
"明白。"
叶华夜靠回椅背,朝男人摆了摆手:"若无别事,便退下吧。"
他暗自思索道“千年大计已经有无数人的牺牲了……无论如何都要终结在我们这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