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夜色中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一片破败的废墟前。断壁残垣在车灯的映照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四下荒凉,杂草丛生,仿佛已经被世界遗忘了许多年。
"到了。"吴千机熄了火,淡淡说道。
"就……这儿?"李问心皱着眉,透过车窗打量着眼前那一堆碎砖烂瓦,满腹疑惑。
"不然你以为呢?"吴千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推开车门,从容地走向那片废墟。当他踏出几步之后,身体忽然泛起一圈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整个人像融入了空气一般,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鬼?"李问心不由一惊。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跟了上去。当他的脚尖踏入那片废墟的范围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帷幕被拉开,一座装修精致、古色古香的楼阁出现在他面前,青砖黛瓦,檐角挂着一串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吴千机正站在门前,微笑着朝他说道“欢迎你,来到被所谓真实的世界所隐藏的角落”
然后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楼阁不小,但一路走过却几乎没见到什么人影,空旷得有些冷清。吴千机带着李问心穿过回廊,拐进一条窄长的甬道,直到尽头一扇大门前才停下。那扇门通体由熊熊燃烧的烈焰构成,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翻涌,散发出阵阵灼人的热浪,连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李问心看着那扇火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腿肚子有些发软。吴千机却毫不迟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径直朝火焰走去。
"卧槽!"李问心吓得差点叫出来。
可就在两人即将与火焰接触的一瞬间,那扇火门仿佛有灵性一般,骤然朝两侧散开,露出后方黑洞洞的通道。热浪也随之退去,只余下一股淡淡的余温。
吴千机松开手,朝通道内努了努嘴:"进去吧。"
"哦……"李问心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抱着木剑缓缓走入通道。黑暗中只有脚步声在回响,怀中"留情"传来一阵微微的温热,像是无声的陪伴。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渐渐亮起光来,他加快脚步迈出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类似办公室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不知名的山水画。有个人正背对着他坐在桌后,那个背影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透着一股散漫劲儿,让李问心觉得莫名熟悉。
"你来了。"那人说着,转过椅子面向他,果然是箫晨那张欠揍的脸。他跷着腿,双手交叉搁在身前,大有一副领导视察下属的做派。
"怎么样?加入我们?"他语气平静地问,目光淡淡地落在李问心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理所当然的回答。
李问心看着这张脸,气不打一处来。图书馆里那个眼睁睁看着洛清玲差点被打死的混蛋,此刻竟然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儿等着他加入?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可冲动是魔鬼。他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已悄然浮起了几团淡黄色的火焰,无声地环绕着他,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那一瞬间他明白——如果自己真敢动手,恐怕连箫晨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就是差距。
李问心的拳头缓缓松开了,咬着牙不吭声。
箫晨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模样,摊了摊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想不想去看看她?"
李问心心头一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
楼阁的一角,有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小房间。不知是谁将墙壁涂成了温柔的粉红色,窗台上放着几只毛绒玩偶,床头还靠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玩具熊,整个房间溢满了少女气息。不过这显然不会是洛清玲自己的手笔——她也只是昨天才搬进来,房间里的陈设多半是旁人预先准备的。
洛清玲正躺在床上,右臂打着绷带和夹板,静静地望着柜头上那只毛绒熊。房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孤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她微微偏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期待:"请进。"
门被推开,李问心站在门口。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少女的眼睛里清晰地涌现出一抹欢喜,那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李问心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心一下子又软了下去。圈套也好,算计也罢——他看见她笑得那么真,那些盘桓在心头的不满和戒备便像冰雪消融一般淡了下去。他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起笑意,像是久别重逢般,说不清是欣喜还是释然。
门外,箫晨靠在墙边看了这一幕,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待会儿来找我",转身便准备离开。
李问心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甩出一个字:"滚。"
箫晨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大步走了。
李问心在洛清玲的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和夹板的右臂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疼吗?"
洛清玲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很疼。"
李问心想了一下,又开口问:"那时候……你害怕吗?"他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轻轻抚摸那只固定在夹板里的手臂。洛清玲的脸一下子红了,手轻轻往后缩了缩,羞涩得不敢看他。
李问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连忙收回了爪子,耳根也有些发烫。
"很害怕……"洛清玲沉默了片刻,声音轻轻地说。可紧接着,她忽然坐起身来,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环住了李问心,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和哽咽:"可是……和问心在一起,我就不害怕了。狐妖要杀我的时候,我害怕极了……可李问心却为了我,跑回来激怒了它……"
她说着,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声音里满是后怕与庆幸交织的情绪。李问心脸一红,愣了一瞬,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臂,轻轻地回抱住了她。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窗外的夜风穿堂而过,吹动窗帘轻轻飘起。这一刻无需多言——那些生死之间并肩走过的印记,已经烙印在两个人的骨血里,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羁绊。
就在方才昏迷的间隙里,洛清玲也做了一个极尽真实的梦。梦里她独身挡在一头巨熊面前,被一掌拍飞,撞断了几棵大树,浑身剧痛,动弹不得。巨熊一步步逼近,她闭眼等死——可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冲了过来,手持一柄木剑,用尽全部力气朝巨熊刺去,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死死挡在她身前不肯退让。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李问心。
办公室里,箫晨独自坐在桌后,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神情复杂。他知道"夺阳计划"很可能要再进一步了,可心里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望着门外李问心消失的方向,眉头拧了拧,又松开,如此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李问心回到了办公室,脸上的神色比方才平和了许多。
箫晨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怎么样?要加入吗?"
"好,我加入。"李问心出乎意料地爽快答道。
箫晨似乎并不意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随手抛了过去:"这是你的令牌。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200410166。"
李问心稳稳接住令牌,低头打量了一眼——铜质的牌面微微泛着光泽,上面刻着一串编号和一道隐约的符文。他攥紧了那块令牌,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开口:"兄弟……那个……"
箫晨闻言,眉梢微微一挑,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咋了?"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李问心别开目光,声音有点闷,却带着少有的认真。
箫晨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和几分释然:"啧,就这事儿啊?还扭扭捏捏的,200410166。"
"从今天起——"他站起身,朝李问心伸出一只手,脸上的笑意难得地染上了几分真挚,"正式欢迎你,进入修仙人的世界,也恭喜你加入了我们道盟这么一个有爱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