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问心又是一夜没能睡好。
原因是他的房间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大堆猴子的尸体和满地狼藉的内脏。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他一推开房门便弯下腰,趴在门口疯狂呕吐起来,直到胃里翻江倒海、什么也吐不出来了,才终于明白——昨晚从道盟分部大楼出来时,吴千机为什么会递给他一张焚妖箓,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做好心理准备"。
他忍着翻涌的恶心和几欲炸裂的头痛,花了近半个小时的工夫,才把那些东西费力地拢成一堆,然后按照吴千机说的方法,将那张符箓贴在尸堆上。符纸刚刚贴稳,顿时火光乍现,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跃起,烧得噼啪作响,吓了他一大跳。不过片刻工夫,那些猴尸和内脏便被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小撮灰白的粉末,连气味都被火焰吞噬了大半。
当晚,李问心果断敲响了隔壁邻居的门,随便扯了个"家里水管爆了"的借口,说想借宿一晚。邻居大叔虽然头上裹着绷带、骂骂咧咧地开了门,但一瞧见他那张因呕吐而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还是心软了,没好气地侧身让出一条路,放他进来凑合了一夜。
只可惜,这一夜他依然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教室角落那两个如同死鱼般的身影,便再度默契地躺平在一起,头枕着手臂,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随着早自习的时间临近,同学们三三两两地陆续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空间渐渐热闹起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在经过李问心座位时,不约而同地投来带着一丝怨念的目光。
"靠,都是这个逼!昨天那个转校来的妹子,我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就被他拐跑了!"
"听说那妹子昨天来第一天就在图书馆摔着了,摔得还挺惨,直接送医院了……"
"可怜啊。"
"造孽啊。"
李问心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可耳朵却竖得笔直,到底没按捺住八卦的心思,侧耳偷听着那些闲言碎语。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咱大滩镇周边好像出妖怪了。前阵子那一家四口被发现晕倒在家里的事你们还记得吧?有人翻过监控,说拍到了一只和人差不多大的蜈蚣爬进去过!"
"得了吧,别封建迷信了。都二十一世纪了,哪来的什么妖怪?那事儿新闻不都辟谣了嘛,说是煤气中毒。"
众人七嘴八舌,争论得不亦乐乎。李问心听着听着,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一旁趴着的箫晨。
后者其实也没睡,被他捅得烦了,头也不抬地嘟囔了一句:"干嘛?"
李问心把脸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那些……也是你们干的?"
箫晨不置可否,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些是异常调查局干的。他们跟道盟差不多,目的都一样——把那些对普通人来说难以接受的东西,挡在阴影外面。"
李问心思索了一阵,又追问道:"那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甚至还有新闻专门出来辟谣?"
箫晨依旧趴着,眼睛都没睁开,语气懒洋洋的:"那些玩意儿要是被公众知道了,引起恐慌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异常调查局可是国家层面的特别单位,有点特权再正常不过了——影响几篇新闻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你之前在河边打的那通报警电话,他们也全程监听着。要不是我们过去协商了,你早被拉去消忆了……"
李问心恍然大悟,很多之前想不通的地方,此刻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箫晨忽然开口问道:"那把剑,你带上了没?"
李问心闻言,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自己刚换上的那个旧书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嗯。"
箫晨这才懒洋洋地撑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不错嘛,昨天跟你说了剑不离身,看来你还记得。"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好最近我们忙得焦头烂额,入职培训就先不安排了——直接给你个任务。"
李问心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啊?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大哥,我才刚加入一天,啥也不会,怎么做任务?"
箫晨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怕什么?一个很安全的小任务,就当练练手。今晚去学校后山探查一下而已——只是探查,又不会要了你的小命。"
与此同时,人群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响起——又是赵炳成那个逼。他站在课桌间,高举着手机,兴冲冲地喊道:"多说无益!最近老有人说学校后山传出过奇怪的叫声,不如咱们组团过去探个究竟!"
话音刚落,当即有十几号人应声响应,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时间和装备来。
箫晨翻了个白眼,随即恢复了平静的语气,对李问心说道:"再加一条——保护好这群**。"
李问心闻言一阵无语,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那啥……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箫晨轻蔑一笑:"当然可以。"可还没等李问心欢呼雀跃,箫晨便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翻出一份文件,摊开放在他面前。他先是指了指乙方签名和手印的位置——李问心虽然看不太懂,但还是懵懵地点了点头。
然后是补贴条款:月薪一千元,多劳多得。
李问心看着那个数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接着箫晨在文件上翻了许久,最后停在一片看似空白的区域上,用手指点了点。李问心凑近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箫晨也不急,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放大镜递过去。
借着放大镜,李问心终于看清了那一行几乎小到肉眼无法辨认的蚂蚁字——"乙方有拒绝甲方下发任务的权力,但与此同时,甲方亦可视乙方此举为违约。"
李问心抬起头,不解地问:"违约了会怎样?"
箫晨仰头想了想,漫不经心地说:"这个部门我接触得不多,只知道如果真违约了,会被抓回去做重度洗脑,确保不留下任何有关道盟内部的记忆。后遗症挺大的,大概率会变成白痴——就算侥幸活下来,大脑也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更有甚者,会直接进行……不人道销毁。"
李问心顿时急了:"字写这么小!这不就是霸王条款吗?我要报警!"
箫晨闻言,冷笑一声:"行啊,你去报吧。看看来的到底是谁——我猜,多半是一副西装革履带墨镜的样子,到时候抓谁还不一定呢。"
李问心瞬间蔫了,欲哭无泪地趴回桌上。
箫晨看着他这副沮丧模样,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弧度:"怎么样,还要行使你的拒绝权吗?还要去报警告我们吗?"
李问心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生无可恋的颓丧:"岂敢,岂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