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如果是你的话,这件事应该怎么去做?”
电话的那头传来苍老又犹豫的声音:“小李啊,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德育处主任能不去招惹的话,尽量就不要去招惹吧。当初我当上老师,也是受了他爸爸的关照,从我到你,已经欠了人家不少人情啦。如果你现在再去撞的话,只会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不值当啊!”
李惟此问道:
“我还记得老师你之前跟我说的话,请问老师,你现在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开什么玩笑!”苍老的声音突然吼了起来,随后电话中沉默了几秒,声音转为叹息,“小李啊,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不能让你的职场生涯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断掉了。唐世龙是德育处主任的外甥,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爸爸还在竞选,这种时候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小李啊,你再撑一会,我去想别的办法,你要是受不了这个学校,我就去给你再找一个。”
“那宋珂怎么办?”
李惟此捏着钢笔,语气里蕴藏的愤怒仿佛随时就要显露出来:
“老师您退休了,我调走了,唐世龙照样得上学,德育主任接着工作,也许明年就会当上副校长了,可是宋珂呢?他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躺着!我过去看了他三次,他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一次。
就是因为他相信我,因为相信我所以才把举报信给我;我因为一直记得老师的话,所以我始终想着要去帮助学生,就像您当初帮助我一样。到了这个时候,您要让我去逃避?”
老师静静地听着李惟此的控诉,随后说道:
“你还记得小陈吧?”
李惟此当然知道,老师口中的小陈是当初跟自己一起被老师带着成为教师的同辈人,李惟此记得他早自己一年就去了更好的学校任教,对于老师来说,也明显是更器重小陈一点。
“他自杀了,从5楼的教学楼跳下来的。”
李惟此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老者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哭腔:
“他们都说小陈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但是只有我...只有我知道小陈是因为受到学校教师的排挤。他曾经也像你一样,想要去伸张正义,不满于现有的规矩,于是他被各种排挤,跟他结婚2年的妻子选择离婚...然后就在3天前,他从教学楼跳了下去,当着所有他的学生以及那些老师的面,跳了下去。”
“小李,我后悔了...如果我当初不这么教你,也不这么教小陈,是不是他就不会死?对不起...”
李惟此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每当那个老者多说一句话,他就觉得自己的大脑震动一般的刺痛。他开始质问自己,屏幕对面那个不断哭泣的老者是不是真的是那个把“写下来”和“正义”挂在嘴边的老师。
“对了,就去写下来吧。”李惟此颤抖地手摸到手头的一张草稿纸,他打开那支老钢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什么都好,只要先写下来,写下来就好了,他的手腕在纸张上疯狂舞动,原本公正的钢笔字变得逐渐扭曲,从正楷变成了行书,最后变成了他自己都要认不出来的狂草。笔尖的墨水浸透草稿纸,然后划破纸张,李惟此发了疯一样的撕扯着纸张,一张,两张,他要用这种最无力的手段宣泄他最充盈的怒火。
浸满墨水的碎片在办公室中飞舞,他本想要把那只钢笔狠狠地砸在地上,可是当那只笔举在手中的时候,却怎么都砸不下来,最后李惟此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把笔放在办公桌上,掩面哭泣。
“文字还是太轻了。”
老师骗他,写下来不能解决事情,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无法靠个人去解决的。正义和公平也不单单只是由白纸黑字才塑造出来的。一个语文老师做不到那些东西,语文老师可以做到的,只有在课堂上面扯一堆仁义道德,教导着学生的真善美。
可是当哪天,自己教导学生的真善美让学生在之后这如同长夜一般的环境之下遭受排挤,四处碰壁,学生会不会又有一天回头责怪他呢?
他突然感觉胃部痉挛,跪在垃圾桶旁,李惟此不断地哭泣和呕吐。
为什么...为什么老师什么都做不到。
他不想要这样,他的老师教的没有问题,这个世界上就是应该有正义和公平存在,单单写下来是不够的,需要真正的有一个人去站出来,去践行正义,否则一切东西全是空谈。自己必须要去做些什么。
他抬起头,钢笔的鎏金显得如此耀眼,他再次拿起了钢笔,把他放在了胸口。
不是作为教师,而是作为李惟此,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李惟此赶紧把一地的碎纸捡了起来,然后放到了垃圾桶里面。
“请进。”
迎面走来的少年,简直如同狐狸一样,李惟此如是觉得。殷文昊无论何时都摆出一副笑脸,嘴巴上升的弧度和眼睛眯起来的角度都仿佛被精心设置过的。李惟此对这种明显精于算计的少年不感兴趣,但是此刻,李惟此注意到了殷文昊右肩上的“临时学生会长”勋章。自己虽然作为教师无法做到,但是如果是学生的话,也许倒是可以。
“老师?你还好吗?我感觉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李惟此强撑起一个笑容:
“没关系,不用管我,比起这个,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要拜托你一下。”
“老师你尽管说。”少年的脸上又浮现了像是狐狸一般的微笑。
“你应该认识唐世龙吧?高三的那位学生。”
少年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几乎能挂得住霜了。
李惟此摆了摆手:“你不要太紧张,我只是问一问而已。其实我想要让你去调查一件事情。”
“唐世龙啊...我认识,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个人,”殷文昊仿佛猜到了李惟此想要说什么,笑容再次浮现,“老师你想要调查什么呢?”
“宋珂。”
窗外仿佛快要下雨了,乌云密布,最后一丝太阳被乌云笼盖,乌云不断变化着,好像下一秒倾盆大雨就要降临。
“宋珂?他跟唐世龙有什么关系?”殷文昊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
李惟此说道:“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傻,你我此刻都心知肚明双方都想要什么。”
殷文昊的眉毛微微上挑,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对吧,下一届的学生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