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我都会在班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以后,才会开始放学,今天也不例外。
像这样走在没有人流的路上会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如果我能有闹钟的话,上下学就都可以走这种路了。
对于我来说,这大概是一种奢望。
母亲每天都会在电视旁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里留下一定的零钱,用于我学校的伙食以及晚餐食材的采购。
这些钱通常是不太够用,至少在学校里需要用热水去抵消一部分饥饿感是常态。
因此我实在是做不到攒下钱去购买一个可以用来催促我起床的闹钟。
叹着气走在回家必经的马路上,目光被一位走在我前面的行人吸引。
是昨天晚上母亲带回的那个女人。
我与她仅有过一面之缘,而且现在看不到她的正脸,但那身看着就很贵的着装,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轻浮的气质,我相信这一带基本上不可能找得到第二个拥有与她相似气质的人。
她走在与我相同的方向上,这是又要去找母亲吗?也许她只是刚好路过,不过介于母亲的职业我还是不要与她扯上关系比较好。
我在心里吊起一块石头,重量驱使着脚步逐渐放缓下来,直到轻浮女人的背影从我的视野中完全消失,这才将石头放了下来。
爬上公寓的楼梯,周围本是白色的墙壁却混着污秽变成灰色,上面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透露着一股陈旧的气味。
「小白川可算回来啦~」
刚走到楼梯夹层,就听到一阵轻飘飘的女声从我家的公寓门前传来。
白川是母亲的姓氏,加上「小」应该就是指身为她女儿的我。
一抬头,声音的来源是母亲昨晚带回来的轻浮女人,她正站在我家门前俯视着与我四目相对。
用一句话来概括,她的容貌属于是无论男女只要跟她的眼神对上就会突然吓一跳的存在。
母亲也很漂亮,这是周围人的共识。但仍旧逊色于她。
「这附近的学校原来这么晚才放学嘛?我还以为自己来的时间应该差不多才对......」
轻浮女人摸着自己的右脸颊,用蜿蜒曲折的语气自言自语。
此刻的我很想扭头就走,因为不想与母亲相关的人扯上关系,但是前面就是我家,我也没有其他去处。
「有事吗?」
我打水漂一般抛出这样的疑问,面对这样一个陌生又印象深刻的女人,总觉得让人不太能保持平常心。
「我没有钥匙,你妈妈还在上班,小白川应该有钥匙吧?」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绕到问题的后面反过来问我......是来找母亲的?像这样直接到家里等的客人我还是头一回见。还有,后面的问题是多余。
我没有理会她的提问,直接爬上楼默默地掏出书包里混在教材中的钥匙,并在她的注视下打开公寓的门,然后自顾自地走进去。
「小白川不喜欢说话嘛?这一点跟你妈妈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呢~不过白白嫩嫩的,好像比你妈妈还要可爱哦~」
从她话语的流畅程度上看,她应该是没少说这类话。
这是性......应该说是搭讪?想到她跟母亲的关系,就觉得有可能,以前偶尔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不过那那种时候周围会伴随着危险的气息,剧烈地刺激我的五官,告诉我要赶紧逃跑,之后我会一直躲在楼下的角落直到看到搭讪者从我家跨步离开,才敢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是从她的身上倒是完全感受不到半点危险的气息,所以应该没逃跑的必要。
或许她大概只是无聊,想从我身上打发些时间之类的,只要不理她,她很快就会对我失去兴趣,就像大部分人那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见我没有任何反应,进门后就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起了手机。
她是母亲的客人,我没有招待的义务,不过我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客人就是了。
回家之后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打扫卫生。
母亲,我想象不出她做家务时的场景。
因此,这种事情只能是由我来做,如果想要生活更舒适一些的话。
换下校服,将头发扎起来,最后再长叹一口气,如同倾倒鞋中偶然跑入的沙砾一般。
用扫把扫一遍地上的头发之类的杂质之后,还要用拖把拖一遍,虽说公寓很小,但总归也是花了好些时间才将母亲房间以外的地板打扫干净。
母亲的房间我想我还是不要靠近会比较好,至于打扫方面的问题,或许有时候她受不了了,就会自己偷偷打扫。
至于家里突然凭空多出来的那个女人,她全程都坐在沙发上,时而摆弄一下手机,时而微笑地注视着我。
好在她没有添乱,索性我就努力将她当成是空气中多余的杂质。
接下来还必须去采购晚餐的食材。
将工具摆回原处后,走向电视旁的铁盒,朝里面俯瞰,今天的钱竟然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要多出不少。
刚想深入去探究这部分异常的缘由,身后一直坐着的轻浮女人就向我递来答案。
「小白川,今天晚餐记得做我的份哦~」
口吻亲昵得像是煮烂的年糕,让人讨厌不起来,但总感觉有点来气。
不予理会,一把抓起铁盒里的钱,有漏网的硬币,只好张开手掌调整好角度又抓了抓,确认手里的钱就是全部以后,往兜里一揣就笔直朝着大门走去。
「反正我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就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
刚在玄关换完鞋的我冷冷地回应道。面对我泼去的凉水,轻浮女人一副完全不怕湿身的模样走到我身后,双手从我的肩膀上垂下来,轻轻抱住我。
「小白川别那么冷淡嘛~从今天起我们可是室友,不好好相处可不行呀~」
................室友?
什么时候?
「哈?」
事实像一块从新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揉成一团卡住喉咙,让我丧失了语言能力。
轻浮女人笑嘻嘻地晃动着身体,很明显新衣服的主人就是她。
「这种身份也可以叫做临时家人吧?」
谁管你什么身份啊,为什么......显然这种事情完全没有我商量的余地。
说到底她为什么会想住我家?她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缺钱的无家可归者,再说了就是最普通的民宿,条件也好过住我家这种又窄又破的旧公寓。
「对了,我叫柳,小白川可以喊我柳姐,或者小柳,我觉得这个也不错,客气一点喊我柳小姐也是可以的哦~我还挺喜欢这种被人尊敬的感觉,不过小白川小小的,想直接喊我妈妈的话我也会很开心哟~」
好重,那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整个头的重量压到我的肩膀上,还有就是胸好大,倒不是有什么感想,只是这种天气下两团热源贴在背后实在是有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