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烦我!」
我像一只被人搂在怀里的猫一样,猛地发力挣开那女人的双手,然后后退半步,转过身瞪大双眼与其对峙。
「不然我!我......」
我什么我,我能怎么样?一时语塞,原本高涨的情绪在此刻像是一座徒手垒起的沙丘,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坍塌消瘦。
「嗯?小白川要把我怎么样嘛?」
轻浮女人在玄关蹲下,双手捧着脸颊笑盈盈地看着我,虽然有一节台阶垫高的影响,但在这个视角下,我才感觉到她与我的视线勉强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是啊,我不能怎么样。之所以会记不清上一次对着别人发脾气是什么时候的事,也是因为知晓了自己并不拥有这一项权力。
「对不起......」
我怯弱地低下了头,是在示弱,是在祈求她不要将我的罪状告知母亲。
母亲不曾对我发过脾气,这也仅仅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试着踩过那条警戒线,因此我也不知道线的另一边是什么样的......至少我知道不应该去试探一个对我没有温度的人。
那女人见状起身来到我的面前,她的影子如同塌陷的高楼一般压住我的全身,甚至连呼吸都感觉像是承载着碎石的重量一般,变得艰难。
她要做什么?我并不觉得她是一个会轻易驱使暴力的人,因此我无法去预测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可能性。
事实也确实令我出乎意料。她从正面抱住了我,将我搂进怀里,身高差促使我的脸被她的胸部挤压形变,柔软的触感包裹着我的头,甚至隐约觉得这种触感正缓缓地向着全身扩散。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高级的香气开始不断涌入鼻腔,这种香气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它自然又沁人心脾,且不是出自简单的香皂或是沐浴露,也许是出自某种我没见过的昂贵香水。
热意开始侵蚀我的大脑,意识像是橡胶一般软化,让我没办法分清这团热气究竟是密封的环境使得她的体温夹杂着室温不断凝聚融合所产生的结果,又或者说单纯是因为我不断发热头没办法得到及时的散热导致的。
「好点了嘛?」
过了一会,轻浮女人才放开我,然后俯着身子轻轻地问道。
「你突然干嘛......」
语气绵软无力,或许是语言模块也受高温影响融化了的缘故。此刻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就像夏天被阳光炙烤过的沥青路一样,在持续地放热。
「我看小白川情绪好像有点低落的样子,就觉得这样做说不定会有用。」
轻浮女人笑嘻嘻地打量着我,让我禁不住地暗自感叹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毫无边界感,跟周围的那些人一样,但是感官上又有所不同。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像是一颗反复坠地的乒乓球。
一股陌生的情感冲刷着大脑,让我没办法再抓住或是愤怒之类的其他情绪。我是在高兴吗?因为被面前的这个女人关心了?
「你妈妈好像不太喜欢你,不过我会平等地喜欢每个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呦~」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天上的云朵一样轻飘飘的,但就是这样的云朵,会径直冲向地上的我,将我周围的空气搞得一团乱。
平等、喜欢、女孩子,所以她是个专门挑女性下手的人吗?周围的空间不再密封以后,脸上的热气随着空气的流通渐渐散去。
「随便你。」
随口抛出一句话,然后自顾自地走出公寓。
那女人蹦蹦跳跳地跟上来,为了不与她并行,我刻意加快脚步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并未上前试图并行。她是大人,而且腿比我长得多,倘若赛跑的话我完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和这样的人同居......到现在我也不得不接受这突然塌陷下来的现实。
不过想必她很快就会跟其他人一样发现我身上厚葬着一层无趣,并就此无视我。嗯,一定是这样的。
结果那家伙真的一直跟着我来到超市,并在我奔走于各个货架四处采购的时候也一直像是正午时分的阳光似的,牢牢地踩住我的影子。
烦人,不过好在期间她没有过任何除东张西望以外的举动,所以要强行无视她也并不算困难。
再吸睛的商品,只要看到价格就会黯然失色,同时也要注意留下少量的钱作为明天学校午餐的餐费。
今天的钱比以往要充裕得多,所以或者可以稍微多留下一些作为餐费。剩下的因为今天多出一个大人,而且我偶尔也想多吃点肉,所以也就全部算入晚餐的预算当中。
「这个就交给我来吧~」
结账时那家伙突然凑上来,并无视一旁刚从口袋里将钱掏出攥在手里的我,在我将钱放到收银台上前就已经抢先用一张小卡片完成了结账。
「至于这个,就一人一半。」
那家伙提起一袋东西递到我面前,笑眯眯地对我说道。
我看了眼那袋东西,又抬头看向她。超市的日光灯与货架还有行人在此刻仿佛化作填充物,只是为了衬托她美貌的真实性。即便不是第一次,心仍旧会因她那精致的五官为之动容。
为了不妨碍后面的其他路人,我接过面前的购物袋,在将钱重新塞回口袋后,就先行离开超市。
今天的钱全部都剩下了,母亲会把一部分要回去吗?之前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不过即使可以全部占为己有,也必须要节省才行,毕竟日子坑坑洼洼的,这点钱可不够填平所有的坑洞。
回过头,那家伙依旧悠哉悠哉地走在后面,她扭着头,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周遭那些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景上,脸上画彩虹似的挂着微笑。
她是好人吗?这样的问题像一块石头,被用力抛向脑海,激起的涟漪不断地触动着我的心。
直白地说,她给了我很多钱,这些钱足够我未来一个星期都可以不用去学校的饮水机处接水。
可是用钱去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未免有点过于肤浅。
「嗯?小白川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呀?」
过于明目张胆地视线终究还是暴露了自己,她正过脸,用空着的左手食指指着那张轻浮的脸,笑嘻嘻地对我说道。
「没有。」
我撇过脸,毫不犹豫地加快脚步。
我讨厌这个人......至少能肯定我不喜欢她。
回家途中,我总是会时不时地刻意加速,想试着能不能甩掉她。
不可思议的是,无论我怎样改变节奏,那家伙的脚步声总能与我重叠在一起,仿佛她的脚连接着我的神经,能感知到我体内所有的电波信号。
不管怎么说,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不努力追上去就一定会被抛下。深吸一口气,我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那些想要逃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