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公寓,我马上就因为要准备三人份的晚餐而忙得不可开交。
「可惜我对烹饪之类的一窍不通,所以也就没办法帮上小白川的忙了。」
期间站在旁边观望的家伙像是在对我说,又或是单纯在自言自语。我没有回应,也不希望她能帮忙。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够就此离开,不要在我家住下。
「你不无聊吗?」
将锅盖盖上,在等待西兰花熟透的间隙,我忍不住向一旁看起来兴致勃勃的轻浮女人发问。
「像这样入微地观察,可是受女孩子欢迎的一大诀窍哦~」
轻浮女人嘿嘿地笑着,口吻听起来像是在炫耀。
「你很受欢迎吗?」
「那是当然。」
是啊,像她这么有亲和力的美女,受欢迎是理所当然的。我转过头,继续料理最后的收尾工序。
至于我为什么不喜欢她,大概是因为她那副毫无边界感的态度,就像是穿着拖鞋踩过被雨淋湿的路面一样,积水会在不经意间滑上来,令人厌烦。
吃饭的过程中,她突然放下筷子,用呵护般的目光凝视着我。
「真了不起。」
在平时,耳边忽然吹过的说话声都能被我习惯性地无视掉。但她的声音如同染上色温的清风,一撞到我就会在心脏与脑海中留下一抹浓厚的色彩。
将嘴里还在咀嚼的饭菜咽下,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她,用眼神传递疑问。
「小白川又是打扫,又是做饭买菜的,很了不起对吧?」
莫名其妙。
我之所以做这些只是出于迫不得已,因为不想生活变得一团糟,还有就是母亲对此向来不管不顾。因此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拿出来炫耀或是被夸奖的事情。
见我没回应,她就继续保持着那种满怀欣赏的目光。
『当她不存在就好』
反复在大脑中播放这样的话,同时继续埋头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了不起』
大脑擅自将这部分截留,每每回味,心都会像是被水温适应的热水淋过一般敷上一层暖流。
怎么回事?明明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明明她的赞美里外透露着一股廉价的气息......但是,悦耳、舒心,像一只蛀虫,总能找到并钻入人脆弱的地方。
这股暖意一直到水龙头冰凉的水落在双手上,清凉的感觉从手背直抵心脏,才终于因被中和而有所减弱。
对她的情感从最初纯粹的厌恶,开始因为她擅自添加的各种情绪而逐渐变得浑浊不堪。
为什么呢?双手熟练地清洗着碗筷的画面,告诉自己生活还是一如既往。
那个女人虽然很没边界感,但至少从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恶意。
可那种赤裸裸的感觉又说是善意好像又不太准确。
大多数时候周围挤过来的是冷漠与恶意,偶尔也会有善意小心翼翼地靠过来。但无论哪种都是棱角分明,一眼就能分辨出形状。
而她则像是抛出一块奇形怪状的物体,砸在后脑勺上暖暖的,让人完全不知道该以何种心理去面对。
突然,两只手从背后伸出,随着一阵柔软的触感在后背扩散开,腰部也被那两只手牢牢围住,紧接着一股向上的力开始试图由腰间拉动全身,直至我整个人都处于一个双脚悬空的高度。
「咿!」
毫无征兆的意外情况,让我不由得发出怪叫。
「嗯,嗯,比看起来要轻不少呢~」
是她,她的脸从我的肩膀探出,紧贴着我的脸颊笑嘻嘻地看向我。
「你干嘛?」
要不是双手都被洗碗布与碗占用,我真想现在就对着她那娇滴滴的脸蛋来上一拳。
「就算是作为女孩子,也未免有点太轻了。」
她无视我的质问,继续自顾自地评价道。而且『太轻』这一论点依据的参照物是什么?自己?还是说她像这样抱过很多其他女孩子?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还满高的。
挣扎着摇晃身体表示抗议,她这才将我稳稳当当地放到小板凳上。
我将双手腾出来,转过身瞪了她一眼用以泄愤,谁知她却将手伸了过来。本能地紧闭双眼缩起双肩,做好了承受负面情绪的准备。结果她的手却是轻轻地将我的头包覆,再缓缓地抚摸着。
因为是闭着眼,其他感官得以分配到更多注意力。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热水冲到地上后飘起的蒸汽,还带着淡淡余温。隔着头发无法感知到她手心皮肤的触感,只知道与发丝摩擦后所产生的声音十分地细腻,想必那只手本身一定也是十分柔软。
「下次,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被像这样温柔的话语拉回现实,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自己湿漉漉的手将头上那只肆意妄为的手拨开。
「不用。」
用坚定的语气拒绝,然后转过身继续清洗饭后的锅碗瓢盆。晚餐的食材是因为她作为突然加入的同居者,所以那部分可以当做是她缴纳的生活费。其他的,我不想跟她走得太近,更不想觉得自己对她有所亏欠。
对于我的拒绝,她没有任何的回应,而是心情愉悦地坐到起居室的沙发上。从背后传来断断续续发痒的感觉上可以猜测,她大概是每打发一小会儿时间,就扭头看一眼我。
洗完了碗,一只脚刚走下板凳,就看到她像是突然有事一样直勾勾地出门了。
这样最好,不回来更好。
异物消失后,感觉家里的空气一下子都充足了不少。
小跳着落地,步履轻巧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接下来还得学习,也只能是学习,因为我没有其更多的活动可以排进日程表,倘若放空大脑靠咀嚼空气来消磨时间的话,就会因为害怕摄入过量的空气导致被同化而感到心神不宁。
盘腿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然后抓起默默趴在角落的书包,开始纠结今晚要学习的科目。
书包里的边角躺着一本书皮泛黄,书芯已经被我翻得软烂的小说。
小说的内容讲的是一个人模糊的一生,我甚至读到最后都不知道主人公的性别。
最初它是在小学某天走在走廊上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冒出来试图硬闯我的后脑勺。
等我挤干眼泪,周围的笑声也全部都同烟尘般散去之后,它就躺在我脚边,似乎是被当成了一次性的投掷武器,一直没有人来回收,所以我自然就拥有了所有权。
到现在,小说的内容已经就跟咀嚼半天的口香糖差不多淡,但它是我除了教材课文以外唯一能读到故事的东西,因此我格外珍惜。
纠结到最后,我还是决定拿出英语教材,因为英语最轻松,只要记住单词的同时会写就行......当然,也只是比较起数学之类复杂的学科会感到轻松,我并不觉得自己擅长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