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江澈被自己的头发勒醒了。
他睁开眼时，黑色长发正压在脖子下面，一部分还缠到了手臂上。江澈躺在床上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头发全部拨开。
昨晚睡觉之前，他还抱着一点侥幸。万一睡一觉，身体自己恢复了呢？现在看来，白猫契的故障比想象中稳定得多。
江澈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没有变化。
“很好。”
声音也没恢复。
他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到镜子前，房门就被敲响了。
“江澈？”
是艾莉娅。
“进来吧。”
房门推开。
艾莉娅已经换下了昨晚那套沾灰的长裙，不过她能换的衣服也只有一件内衬，外面依旧披着银白色的外袍。
她手里还抱着一叠衣服。
“早上好。”
“早。”
艾莉娅注意到江澈乱糟糟的头发，明显愣了一下。
江澈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头顶。
“很乱？”
艾莉娅迟疑两秒。
“有一点。”
“我以前头发没这么长。”
“以前？”
江澈动作一顿。艾莉娅也意识到什么，连忙移开视线。昨晚她亲眼看着江澈从男性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有些事情根本瞒不住。
不过她似乎一直没有主动追问，这让江澈省了不少解释。
“找我什么事？”
“这个。”
艾莉娅把怀里的衣服递过来。
“昨晚弄脏了床单，我已经洗好了。”
江澈接过来看了一眼。
干的。
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香味。
“你洗完以后怎么弄干的？”
“用了净化术。”
艾莉娅抬起一只手，掌心亮起很浅的白光。
“简单清洁和去除水分都可以。”
江澈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
“还能洗衣服？”
“可以。”
“被子呢？”
“如果面积太大，会比较累。”
江澈认真点头。
“不错。”
艾莉娅眨了眨眼。她总觉得江澈看自己的眼神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那是一种发现公寓终于出现可利用资源的眼神。
“以后可以少交一点水费。”
“水费？”
“没事。”
江澈把床单放到旁边。昨晚停掉的热水已经重新充了钱，虽然余额不多，好歹暂时不会断电。
接下来真正需要处理的是两个人的生活用品。准确来说，主要是江澈自己的。
他打开衣柜看了一眼。里面全是之前的衣服，T恤还能凑合穿，裤子就有点麻烦，鞋也大了一号。
至于其他东西，更得重新买。江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余额，又放了回去。
艾莉娅站在旁边，小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江澈想了想。
“正好，你也得买点东西。”
“买？”
“带你出去一趟。”
艾莉娅眼睛微微睁大。
“外面？”
“嗯。”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
昨晚那些陌生的灯光就已经让她看了很久，现在听见真的可以出去，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期待。
随后，她又有些紧张。
“我现在这样会不会很显眼？”
江澈看了一眼她的长袍、护肩，还有腰间那柄短剑。
“会。”
“那怎么办？”
“先把剑留下。”
艾莉娅立刻按住剑柄。
“这个不行。”
江澈看着她。
艾莉娅表情很认真，“它对我很重要。”
江澈沉默两秒。
“那拿东西包一下。”
半小时后，两个人从公寓出来。
艾莉娅的长剑被装进了旧雨伞袋，外袍也脱了下来，只穿着相对简单的白色内衬长裙。
虽然风格还是有些特别，但至少不会让人第一眼就怀疑她是从哪里穿越来的。
江澈则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和系紧了裤腰的运动裤。
两个人刚走出门，白猫就从旁边的花坛里钻了出来。
“你们要去哪？”
江澈低头看它。
“买东西。”
“带本喵一个。”
“不带。”
“为什么？”
“你会说话。”
白猫甩了甩尾巴，“本喵可以不说。”
“你忍得住？”
“当然。”
江澈走出去几步。
白猫果然跟在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还跟？”
白猫立刻闭嘴，只用金色眼睛看他。
江澈懒得管了。
便利店距离公寓只有五分钟。
一路上，艾莉娅的脚步越来越慢。她几乎什么都要看。路边的汽车经过时，她会下意识退开一点。看见电动车从旁边骑过去，她又回头盯着看了很久。
等走到红绿灯前，艾莉娅终于忍不住问：“那些没有马拉的车，里面也有类似魔法核心的东西吗？”
“发动机。”
“发动机……”
她认真记住这个词。
红灯变绿。
江澈刚准备往前走，发现艾莉娅还站在原地。
“走啊。”
艾莉娅指着头顶的信号灯。
“它变颜色了。”
“绿灯可以走。”
“所以这里的人会听从灯的指挥？”
“差不多。”
艾莉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很严格的城市规则。”
江澈张了张嘴。
“你这么理解也行。”
到了便利店门口，自动门刚一打开，艾莉娅就停下了。
她伸手在门前晃了一下。
门又开了。
再往后退。
门关上。
她又往前走。
门再次打开。
江澈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能进去了吗？”
艾莉娅转头看他，眼睛微亮。
“它能感觉到有人靠近。”
“嗯。”
“没有魔力波动。”
“感应门。”
“很厉害。”
“……”
江澈突然觉得便利店老板如果听见这句话，应该会很高兴。两人进店以后，艾莉娅彻底走不动了。
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各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包装鲜艳的饮料，饭团，便当，面包，还有一整排零食。
艾莉娅看得很认真。
“这些全都可以吃？”
“嗯。”
“每天都有这么多？”
“差不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这里的贵族生活一定很富裕。”
江澈拿下一袋最便宜的吐司。
“普通人也吃这些。”
艾莉娅转头看他。
“普通人？”
“对。”
她又看了一眼满满的货架，神情明显有些复杂。江澈没有继续解释。不同世界的生活水平差距太大，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他推着购物篮继续往前。
牙刷、毛巾、洗发水。
这些都得买。
走到女性用品货架附近时，江澈脚步慢了下来。他盯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东西，几秒后，又默默看向旁边。
艾莉娅也跟着看。
“这些是什么？”
“……”
江澈觉得这个问题暂时不适合展开。
“以后再说。”
“哦。”
艾莉娅点头。
江澈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有些东西可以以后再说，有些东西今天就得买。
他重新转回来，表情复杂地站在货架前，白猫蹲在购物篮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需要本喵帮你选吗？”
江澈低头。
白猫立刻闭嘴。
“你不是说不说话？”
“本喵忘了。”
“那你出去。”
“等等。”
江澈弯腰把它抱起来，直接往门外走。
白猫四条腿在半空晃了晃。
“本喵真的可以帮忙！”
“你帮不上。”
“本喵懂很多！”
“包括这个？”
白猫沉默一下。
“理论知识。”
江澈把它放到门口。
“晒太阳去。”
自动门缓缓关上。
白猫蹲在玻璃外，眼神里充满了被排挤的不满。
十分钟后。
江澈结完账，从便利店出来。艾莉娅帮忙提着一个袋子。她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忽然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两盒便当。
“这个也是必须用品吗？”
“午饭。”
“我们不回去做吗？”
江澈脚步一顿。
“公寓没什么菜。”
“那可以买菜。”
“还得做。”
艾莉娅想了想，“我会做饭。”
江澈转头。
“你会？”
“会一点。”
这句话让江澈重新燃起希望。
“什么水平？”
“烤肉，煮汤，还有行军时吃的杂粮粥。”
“有没有正常一点的？”
艾莉娅沉默。
江澈懂了。
还是买便当吧。回公寓的路上，艾莉娅明显比出来时放松了很多。只是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江澈。”
“嗯？”
艾莉娅低头看向手里的购物袋。
“这些东西用了多少钱？”
江澈随口报了数字。
艾莉娅听不懂人民币的价值，只能问：“很多吗？”
“对我来说有点。”
她抿了抿嘴。
“里面也有我的东西。”
“嗯。”
“那也记在房租里吧。”
江澈看了她一眼。
艾莉娅的表情很认真，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
“行。”
“我会还的。”
“那你最好快点找到工作。”
“我会努力。”
白猫跟在两个人后面，尾巴慢悠悠晃着。
“本喵觉得，你们很快就会习惯这里。”
江澈回头。
“你今天早上吃东西了吗？”
白猫动作一僵。
“没有。”
“那你也欠账。”
“猫吃东西也要钱？”
“住我的公寓就要。”
白猫睁大眼睛。
“本喵可是白猫契！”
“白猫契不用吃饭？”
“要。”
“那就记账。”
“等等，本喵和她的情况不一样！”
江澈已经拿出手机。
“白猫，早餐欠款。”
“本喵有名字！”
艾莉娅忍不住笑出了声。
早晨的阳光落在街道上。
一人、一猫，还有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二天的异界少女，就这样提着两袋便利店用品，慢慢朝那栋旧公寓走去。
至少今天的房租，依然没有着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