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芙住进203后的第二天早上，江澈抱着账本坐在客厅里，越算脸色越差。
水电、吃饭、生活用品、两部手机，还有最近零零碎碎添置的东西，一笔笔加起来，比他预想中快得多。至于收入，江澈盯着账本最下面那一栏看了几秒，空的。
他慢慢放下笔。
客厅另一边，三个异世界少女正坐在沙发上。艾莉娅拿着手机教莉芙认几个常用图标，莉芙听得认真，时不时伸手试一下。伊芙琳坐在另一边，抱着手臂，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样子，可江澈每翻一页账本，她的视线都会往这边飘一下。
白猫蹲在桌角，观察半天，终于开口：“本喵觉得，你现在的表情有点危险。”
江澈抬眼：“我刚发现一件事。”
“什么？”
“这栋公寓现在住着三个异世界少女，而且三个都交不起房租。”
客厅瞬间安静。
伊芙琳第一个不服：“本小姐在还。”
江澈低头翻了一页：“目前一共十一块。”
伊芙琳张了张嘴：“那也是钱。”
“嗯。”江澈很认真地点头，“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年应该能把墙钱还完。”
“江澈！”
艾莉娅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莉芙倒是很认真地拿出自己的世界树露结：“这个依旧没有办法换成你们这里的货币？”
“目前没有正常渠道。”
江澈看着那枚漂亮得明显不该便宜的结晶，也有点心痛。
值钱，非常值钱。
问题是卖不了。
莉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原世界相当贵重的东西，又看向江澈账本上那串代表软妹币的数字。她沉默片刻：“你们这个世界对价值的判断很奇怪。”
伊芙琳立刻点头：“这点本小姐赞同。”
江澈看她。
伊芙琳又把脸偏开：“本小姐只是客观评价。”
艾莉娅坐在中间，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那我呢？”
江澈的笔顿住。
艾莉娅来得最早，这几天也确实做了不少事。净化房间，帮忙收拾公寓，平时有什么需要搭手的地方，只要江澈叫一声，她几乎都会来。
可这些事情能省钱。
真正进账的软妹币依旧是零。
江澈看了她一眼：“你也差不多。”
艾莉娅眼里的期待明显淡了一点。
“这样啊……”
声音很轻。
江澈原本准备继续说什么，目光却忽然停在她袖口。白色衣袖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
“等等。”
艾莉娅低头：“怎么了？”
“袖子。”
她抬起手看了看：“昨天吃水果的时候沾上的。我洗过一次，可还是留下了一点颜色。”
江澈盯着那块印子看了两秒：“用圣术呢？”
“现在？”
“试试。”
艾莉娅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在意这个，还是抬起手。柔和的圣光覆盖袖口，几秒后，那片淡红色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江澈没说话。
伊芙琳已经隐隐察觉到什么。
“江澈。”
“嗯？”
“你这个眼神……”
江澈忽然站起来：“艾莉娅，跟我来。”
“去哪？”
“做个实验。”
十分钟后，一楼洗漱区旁边堆了一地旧东西。
江澈把压在柜子里很久的外套翻了出来，又找来一条发灰的白毛巾，还有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沾过油的旧围裙。
艾莉娅站在中间，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东西，表情逐渐微妙：“这些……全部都要净化？”
“先试三个。”
“哦。”
她蹲下来。
圣光亮起。
围裙上的油点很快褪去。江澈立刻拿起来检查：“布料没坏。”
“本来就不会坏呀。”
“再试这个。”
第二件是白毛巾。原本已经有些发灰，圣光扫过去以后，重新恢复了接近原来的白色。江澈摸了摸，柔软度都没什么变化。
最后是那件放了一年多的外套。净化结束以后，连衣柜里闷出来的味道都没了。
江澈站在那里，彻底不动了。
白猫从门口探头：“本喵怎么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江澈慢慢掏出手机。
搜索。
干洗羽绒服价格。
大衣清洁。
鞋包护理。
顽固油渍。
看了一会儿，他眼神越来越亮。
伊芙琳已经忍不住后退半步：“这个表情本小姐见过。”
白猫立刻接话：“他知道你撞坏墙的时候。”
伊芙琳脸一黑：“为什么每次都要拿本小姐举例？”
江澈终于抬头，目光直接落到艾莉娅身上。
“我可能找到你赚钱的方法了。”
艾莉娅愣住：“我？”
“嗯。”
这一个字，让她整个人都认真起来。半小时后，几个人围在餐桌旁，第一次正儿八经讨论起怎么赚钱。
一楼入口附近有间小杂物房。以前只用来堆拖把、旧桌椅和一些没人要的东西，清出来以后刚好可以做一个小型洗护间。
客人只需要把东西送到门口。
艾莉娅在里面处理。
整个过程不用让外人看到。
江澈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最重要的一条，绝对不能当着外人的面用圣术。”
艾莉娅点头：“我明白。”
伊芙琳靠在椅背上，越听表情越复杂：“所以，圣女候补以后要在这里替普通人洗衣服？”
艾莉娅抬眼：“有问题吗？”
“神圣净化术。”
“嗯。”
“以前教廷的人见你用一次，恨不得先祈祷半天。”
伊芙琳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现在准备用来洗油渍。”
艾莉娅看她几秒，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盒。
伊芙琳立刻往后一躲：“圣女，你最近脾气越来越差了。”
“可能是和你住太近。”
“和本小姐有什么关系？”
纸巾盒飞过去，伊芙琳笑着接住，莉芙一直没有参与两人的争执。
等她们安静一点，才看向艾莉娅：“如果只是清除普通污渍，你的力量足够连续使用很久。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江澈停下笔。
莉芙平静地问：“你自己想做吗？”
桌边忽然安静下来，江澈手里的笔也停了。
刚才他一直在想价格、效率、房间怎么改。直到这一句出来，他才发现自己漏掉了最重要的事。
艾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圣术在她原来的世界里，有很特殊的意义，治疗伤员，净化邪秽，主持祝福。
洗衣服……
怎么看都和她过去熟悉的用途差得有点远。
江澈把面前刚写好的纸往回收了一点：“不想做就算了。”
艾莉娅抬头：“为什么？”
“这毕竟是你的力量。”江澈靠回椅子，“我只是觉得能赚钱，不代表你必须拿来赚钱。”
艾莉娅看着他。
片刻后，她伸手把江澈刚收回去的那张纸重新拿到自己面前。
“我想做。”
江澈一愣。
艾莉娅翻开旁边的账本。她已经认得自己的名字了，也知道那一页上，一行行写着什么。
房间。
吃饭。
毛巾。
牙刷。
手机。
那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似乎都不算什么，可全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江澈替她准备的。
“我来到这里以后，什么都不会。”
她低着头，声音比平时慢一些。
“这里的钱我没有，这里的文字我也看不懂，出去以后连该怎么过马路都是你教的。”
伊芙琳脸上原本的笑意也淡了些。
艾莉娅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前几天我一直说会还房租，可其实连怎么还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
“如果圣术真的能让我自己赚到这里的钱，我想试试。”
江澈看着她。
艾莉娅反而笑了一点：“而且只是洗衣服，比治疗伤员轻松多了。”
伊芙琳抱着手臂，在旁边轻哼一声：“圣女，你适应得倒挺快。”
艾莉娅立刻看过去：“至少我现在能自己走到便利店。”
伊芙琳的表情瞬间僵住：“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只是举例。”
“你明明故意的。”
莉芙端起水杯，低头喝了一口，嘴角似乎动了动。
江澈也笑了：“行，那就试营业。”
当天晚上，那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被清空。
艾莉娅一个净化术下去，连墙角都干净了。江澈搬进去一张桌子，又用家里的打印机弄了张简单招牌。
第二天上午，招牌贴好。
【澈净洗护】
【衣物清洁、顽固污渍处理】
【开业体验价】
伊芙琳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澈净？”
“嗯。”
“为什么叫这个？”
“随便取的。”
艾莉娅在旁边轻轻念了一遍：“澈净……”
她看向江澈。
“里面有你的名字。”
“巧合。”
白猫趴在柜台上，毫不客气地拆穿：“本喵觉得他就是懒得想。”
江澈伸手把它抱起来：“营业以后不准开口。”
“为什么？”
“正常洗衣店不会养一只会和顾客聊天的猫。”
白猫蹬了蹬腿：“本喵可以负责招财！”
“你先负责装普通猫。”
“本喵哪里普通了？”
“所以更不能说话。”
第一单生意，比所有人预想中来得都快。
下午，一个住在附近的阿姨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件浅色羽绒服。胸口和袖子上有好几个明显油点。
“老板，这个能不能弄？我之前拿去洗过，人家说时间太久了，洗不干净。”
江澈接过衣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隔着里面那道帘子，艾莉娅安静站着。她显然也有点紧张。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真的拿着软妹币，因为她能做到的事情找上门。
江澈重新看向客人：“可以试试。”
“多少钱？”
“三十五，开业价。”
阿姨明显有些意外：“这么便宜？那什么时候能拿？”
江澈差点脱口而出“十分钟”。
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他瞬间反应过来。
“明天下午。”
客人留下联系方式，很快走了，门刚关上，帘子立刻被拉开。
艾莉娅抱起那件羽绒服：“现在可以吗？”
江澈看她，她眼睛明显比平时亮。
“试。”
柔和圣光亮起，几个人全围了过来。
五秒。
十秒。
那些已经留下很久的油点一点点变淡，不到半分钟，全部消失。
艾莉娅将圣光收起，羽绒服安静躺在桌上，所有人沉默了几秒。
伊芙琳先开口：“就这？”
艾莉娅看她：“什么意思？”
“三十五软妹币。”
伊芙琳指了指衣服：“你用了多少力量？”
艾莉娅认真感受了一下：“和净化一条毛巾差不多。”
江澈默默拿起手机。
伊芙琳立刻警觉：“你要干什么？”
“改价格。”
“改多少？”
“以后羽绒服五十。”
艾莉娅嘴唇动了一下：“这么快就涨？”
“刚才那个是开业体验价。”
白猫趴在柜子后面，小声嘀咕：“本喵终于知道什么叫现代商业了。”
第二天下午，客人准时回来。
她接过羽绒服，先看袖口，愣了一下。又翻到胸口，随后把整件衣服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
“真洗掉了？”
江澈十分镇定：“嗯。”
“怎么洗的？我上次送别家都没弄掉。”
“特殊工艺。”
“连味道都没有。”
“我们主打温和。”
“衣服也没变形。”
“这也是我们优势。”
江澈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艾莉娅躲在里面，听得表情越来越认真。她感觉自己似乎又学到了一些这个世界非常复杂的知识。
阿姨越看越满意。临走之前忽然问：“我家里还有两件大衣，你们能弄吗？”
江澈的笑容顿时真诚许多。
“当然。”
半个小时后，两件大衣送来了。
当天晚上，对方还顺手把洗好的羽绒服拍进了附近居民群，第二天早上九点，江澈刚打开门。
外面已经站了三个人，一个拎着外套，一个抱着毛毯，还有一个手里提着双明显遭受过重创的白鞋。
最前面的阿姨看见他，直接问：“这里就是那个洗油渍特别干净的吧？”
江澈回头。
临时洗护间里，艾莉娅也听见了声音，她先愣了一下，随后默默把银白长发扎起来。昨天还只有第一件羽绒服，今天门外已经有三个人在等。
伊芙琳靠在墙边，看了半天，忽然有些复杂地开口：“圣女。”
艾莉娅回头：“怎么了？”
伊芙琳看了一眼门口那堆衣服。
“本小姐突然觉得，你可能真的会比我先把钱还完。”
艾莉娅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嘴角悄悄弯起来。
“那你要加油。”
伊芙琳额头一跳：“你现在是在炫耀？”
“没有。”
“你明明就有。”
莉芙已经搬了张小凳子坐到旁边，准备观察今天的工作。
她平静地补了一句：“从表情来看，确实有一点。”
艾莉娅：“……”
伊芙琳立刻笑了：“听见没有？”
“莉芙。”
“嗯？”
“你也欠房租。”
莉芙的笑意瞬间消失，伊芙琳笑得更开心了。
江澈站在柜台前，看了一眼三个突然开始互相揭短的异世界住户，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昨天到账的三十五块。
虽然很少，可那是这栋公寓第一次因为她们真正赚到的钱，他抬头看向里面。
“艾莉娅。”
“嗯？”
“第一件，羽绒服。”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圣光在掌心慢慢亮起。
“好。”
江澈刚准备登记下一单，手机又震了一下，昨天那个阿姨发来消息。
【老板，我女儿有双白鞋沾了颜料，你们能洗吗？】
江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正好也拎着白鞋的人。
随后朝里面喊了一声：“艾莉娅。”
“怎么了？”
“你会洗鞋吗？”
里面安静了两秒。
艾莉娅十分认真地回答：“以前没洗过。”
江澈刚想说那算了，下一句已经传出来。
“但是我可以学。”
伊芙琳终于没忍住：“圣女，你以前绝对不是这么用圣术的。”
艾莉娅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以前也没人付我五十软妹币。”
“本喵觉得她已经彻底适应这里了。”
帘子后面的圣光又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