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江澈发现院子里多了一只猫。
准确来说，是多了一只正在偷吃东西的橘猫。
他端着刚切好的鸡胸肉从厨房出来时，那只猫正蹲在院门旁边，半颗脑袋已经埋进白猫的饭盆里，吃得相当投入。
江澈脚步一停。
橘猫也像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头，一人一猫隔着几米对视，它嘴里还叼着一块鸡肉。
谁都没动，下一秒，客厅里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本喵的午饭！”
一道白影直接从沙发上弹了出来。
橘猫被吓得浑身一抖，叼着肉掉头就跑。白猫在后面紧追不舍，两只猫绕着院子里的花盆转了一圈，眼看就要撞进莉芙昨天刚种下去的花里。
江澈脸色当场变了。
“停！”
白猫硬生生刹住，四只爪子在地上划出去一截。
橘猫显然听不懂，它正准备从花盆旁边穿过去，一只前爪刚踩到盆沿，脚下猛地一滑。
下一刻。
一根翠绿色藤条从泥土里探出，稳稳托住它的肚子，橘猫悬在半空，明显愣了。
莉芙蹲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操控藤条，把它缓缓放到地上。
“别踩。”
橘猫落地以后没有马上跑，反而回头闻了闻刚才托住自己的藤条。
白猫已经气势汹汹追到它面前。
“你居然敢偷本喵的午饭！”
橘猫抬头。
“喵。”
“你还有理？”
“喵呜。”
白猫浑身的毛瞬间炸开。
江澈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听得懂？”
白猫身体一僵。
“听不懂。”
“那你跟它吵什么？”
“气势。”
“什么气势？”
“吵架的时候先不能输。”
江澈看了它两秒。
“很有道理。”
白猫刚准备点头。
“所以你现在已经输了。”
“为什么！”
“它吃了你的肉。”
白猫猛地回头。
橘猫还在嚼。
“……”
刚刚压下去的火再次冒了出来。
“你给本喵吐出来！”
橘猫一口咽下。
白猫彻底破防。
也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伊芙琳从202下来，怀里还抱着江澈早上让她顺手搬下来的纸箱。
“楼下又在吵什么？”
江澈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
“有人抢白猫饭。”
伊芙琳皱眉：“谁？”
“那只。”
她顺着江澈指的方向看过去，橘猫正蹲在莉芙脚边舔爪子，伊芙琳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就它？”
“嗯。”
她抱着纸箱走进院子。刚跨过门槛，脚步却忽然停住。
江澈本来已经准备接过箱子，看见她的反应，也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
伊芙琳没回答，她正在盯着那只橘猫。
橘猫也抬起头，一人一猫对视。
几秒后。
橘猫轻轻叫了一声。
“喵。”
伊芙琳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
江澈愣了一下。
“我没说话。”
伊芙琳头也没回。
“本小姐没问你。”
江澈：“？”
莉芙也抬起头。
白猫连自己的午饭都暂时顾不上了。
橘猫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喵呜。”
伊芙琳神情越来越古怪，她盯着猫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江澈终于试探着问：“你听懂了？”
伊芙琳没有立刻回答。
“它说什么？”
“……”
“伊芙琳？”
她慢慢转过头，表情明显有些不情愿。
“它说你很小气。”
江澈：“？”
莉芙低下头，江澈转头看向那只橘猫。
“它认识我？”
“昨晚见过。”伊芙琳语气越来越复杂，“它说自己昨天在院墙上趴了很久。这里每天都有肉味，你却一次都没给过它。”
江澈沉默两秒。
“所以它今天就直接进来偷？”
橘猫歪了歪脑袋。
伊芙琳听见一声猫叫。
“它说自己没有偷。”
“那叫什么？”
“它说饭盆放在院子里，也没人守着。”
江澈：“……”
这套理论怎么莫名有点耳熟。
他低头看向白猫。
白猫已经气疯了。
“那是本喵的盆！”
橘猫：“喵。”
伊芙琳嘴角抽了一下。
白猫立刻扭头。
“它说什么？”
“你确定想听？”
“说！”
伊芙琳忍了忍。
“它让你小声点。”
白猫愣住。
橘猫又叫了一声，伊芙琳继续补充。
“还说你很胖。”
院子里瞬间安静。莉芙偏过脸，肩膀开始轻轻动。
江澈已经没忍住笑出声。
白猫猛地转头。
“不许笑！”
江澈把盘子往怀里收了一点。
“我只是突然觉得它观察得挺准确。”
“本喵哪里胖！”
橘猫：“喵呜。”
伊芙琳这次也笑了。
“它说你跑得还慢。”
白猫彻底炸毛。
“够了！”
它直接扑了过去。
橘猫转身就跑。
一橘一白再次绕着院子开始狂奔，江澈眼看它们又朝莉芙那几盆花去了，伸手便把白猫拎了起来。
“再撞花盆，今天猫粮取消。”
白猫被拎在半空，四条腿还在拼命划。
“为什么每次最后受罚的都是本喵！”
“因为另一只不归我管。”
“这不公平！”
几米外。
橘猫停下来舔了舔爪子。
“喵。”
伊芙琳已经笑得快压不住嘴角。
“它说你输了。”
白猫忽然不挣扎了，它悬在半空，缓缓扭过头，看向伊芙琳。
“你为什么能听懂它？”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的笑声也慢慢停下。伊芙琳自己也怔了一下，她低头看向双手。
“本小姐也不知道。”
莉芙走近。
“以前有这种能力？”
“有过。”
伊芙琳想了想。
“魔族里少部分人可以通过魔力共鸣理解动物。小时候有人教过本小姐，后来觉得没什么用，就很少练了。”
江澈抬头看了一眼院门。
“出去以后呢？”
伊芙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意思？”
“试试出了公寓还能不能听懂。”
几个人同时看向橘猫。
橘猫被这么多双眼睛一起盯着，明显警惕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江澈从盘子里捏出一小块鸡胸肉。
“拿这个引。”
伊芙琳看他。
“刚才是谁说它偷吃？”
“现在是实验。”
“区别在哪里？”
“一个没经过允许，一个经过了。”
伊芙琳嘴角动了动。
“你真的很小气。”
“刚才那只猫已经说过了。”
“……”
伊芙琳懒得继续争，拿着鸡肉走向院门，橘猫果然跟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一直跨出院门，伊芙琳把鸡肉丢给它。
橘猫一口吃掉。
“喵。”
伊芙琳没有反应，橘猫又叫了一声，她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听不懂。”
莉芙立刻明白。
“和其他能力一样。”
伊芙琳重新退回院子，橘猫也跟着迈过门槛，刚一进来。
“喵。”
伊芙琳眼神一动。
“又能听见了。”
江澈转头看白猫。
“公寓范围？”
白猫终于从“被野猫骂胖”的打击里缓过来一点。
“应该是。她原本就有这项能力，只是在外面受到这个世界规则压制。进了公寓以后，力量恢复，共鸣自然也回来了。”
伊芙琳低头看着橘猫。
她自己显然也觉得新鲜。
“原来还能这样。”
橘猫走到她脚边，抬头闻了闻她的手。
伊芙琳下意识往后缩。
“干什么？”
橘猫没理，脑袋一低，直接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伊芙琳整个人瞬间僵住，江澈在旁边看得想笑。
“它说什么？”
“……”
“不是听得懂吗？”
伊芙琳低头盯着那颗还在蹭自己的橘色脑袋，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点。
“它说本小姐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说完，嘴角已经开始有一点压不住了。
橘猫又蹭了一下。
伊芙琳察觉到江澈还在看，立刻把表情重新板起来。
“这种程度的赞美，本小姐听得很多。”
江澈点头。
“嗯。”
伊芙琳抬眼。
“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本小姐怎么觉得……”
话说到一半。
橘猫突然不蹭了，身体猛地绷紧，耳朵也竖了起来。刚才还懒洋洋的目光，越过几个人，直直看向院墙。
伊芙琳也顺着它的视线转头。
“怎么了？”
橘猫没有过去，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很低的一声。
“喵……”
伊芙琳脸上的笑意迅速淡下去，莉芙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它说什么？”
伊芙琳没有马上回答，橘猫又低低叫了两声，尾巴上的毛已经有些炸开。
“它说那里很臭。”
江澈看向院墙。
“臭？”
“不是鼻子闻到的。”
伊芙琳自己复述得都有些迟疑。
“它说……像有东西死了很久，又一直泡在雨水里。”
莉芙神情瞬间认真起来，她几步走到那片伴生根旁边，木杖已经握到手里。
江澈也跟了过去。
橘猫却不肯再靠近，哪怕江澈拿出鸡肉，它也只是盯着那边，脚下一步不动。
伊芙琳蹲在它旁边。
“以前闻到过吗？”
橘猫叫了几声。
她眉头一点点皱紧。
“前几天没有。”
莉芙已经拨开最靠近墙面的根须，几根原本银绿色的根尖，如今又多了些灰色。
江澈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
伊芙琳继续听，橘猫断断续续叫了一阵。
“它说有一天晚上，这里长出了一个很大的绿色东西。”
莉芙动作一停，江澈也反应过来，她开启世界通道的那天。
“第二天开始，这一块就让它觉得难受。”
白猫慢慢走过来。
“还能感觉到别的？”
伊芙琳继续问。
这一次，橘猫回答得很慢，像是在回忆。过了一会儿，伊芙琳的神色忽然有些变了。
“它说那天晚上……还有东西。”
莉芙抬起头。
“什么？”
伊芙琳看向院墙。
“有东西在里面动。”
江澈眼神也沉了些。
“看见了？”
“没有看清。”
伊芙琳听着橘猫又叫了几声。
“它当时趴在外墙，只看到一小块黑色的东西钻进去。”
莉芙握紧木杖。
“然后呢？”
伊芙琳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第二天，这附近几只老鼠搬走了。”
江澈一愣。
“老鼠还能搬家？”
伊芙琳转头看他。
“本小姐只是翻译。”
“它原话？”
“差不多。”
莉芙却已经完全认真起来。
“动物通常比人更早察觉环境异常。尤其是气味、生命力和一些我们忽略的细微变化。”
她蹲下来，用木杖轻轻碰了一下墙根。
“如果连长期生活在附近的动物都在主动避开，说明里面的东西没有我们之前判断得那么安静。”
白猫也皱起脸。
“可这两天完全没有扩散。”
莉芙看着那些发灰的根。
“也可能只是我们检测不到它的变化。”
江澈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看向伊芙琳。
“你能问其他动物吗？”
伊芙琳一怔。
“本小姐？”
“这只猫能感觉出来，别的动物可能也知道。”
“所以呢？”
“附近还有猫吧？”
伊芙琳已经意识到他准备说什么，眼神逐渐危险。
江澈继续。
“还有老鼠。”
“江澈。”
“嗯？”
伊芙琳慢慢站起来。
“本小姐是魔族贵族。”
“我知道。”
“你现在想让本小姐出去找老鼠聊天？”
“调查污染。”
江澈说得十分自然。
“工作很重要。”
伊芙琳盯着他半天，随后转向莉芙。
“你也觉得这个主意正常？”
莉芙认真考虑了一下。
“很有效。”
伊芙琳闭上眼，似乎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贵族修养。这时候，艾莉娅刚好从厨房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
伊芙琳立刻转头。
“圣女。”
“嗯？”
“你觉得让一个魔族贵族蹲在墙角和老鼠说话，正常吗？”
艾莉娅看看她，看看脚边的橘猫，又看了眼不远处自己那间已经挂上营业牌的洗护间。
她迟疑了一下。
“应该……”伊芙琳眼神微亮，艾莉娅很谨慎地补完，“比让我用圣术洗鞋正常一点？”
院子安静了两秒。
江澈直接笑出声，莉芙也低下头，连白猫都没憋住，伊芙琳抬手按住额头。
“这个公寓迟早会把本小姐在魔族的名声毁干净。”
脚边的橘猫又叫了一声。
“喵。”
伊芙琳低头。
“又怎么了？”
“喵呜。”
她的脸瞬间黑了，江澈立刻来了兴趣。
“说什么？”
“没什么。”
“刚才不是翻译得挺积极？”
“本小姐说没什么。”
橘猫又叫，伊芙琳一把将它抱起来。
“不许再说！”
橘猫突然被抱住，也没挣扎，反而很自然地往她怀里缩了缩。伊芙琳身体又僵了一下，江澈看着这一幕。
“所以它到底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
伊芙琳抱着猫转身就走，白猫立刻跟在后面。
“本喵虽然听不懂，但本喵觉得肯定是在骂你。”
伊芙琳脚步一顿。
“它刚才骂的是你。”
白猫：“……”
“精灵！她是不是在骗本喵？”
莉芙头也没抬。
“有可能。”
“什么叫有可能！”
一紫一白两个身影很快又开始往客厅里吵。
江澈没有追问，他已经蹲到莉芙旁边，重新检查那几根发灰的伴生根。直到伊芙琳快走进客厅时，怀里的橘猫忽然又轻轻叫了一声。
“喵。”
她脚步停住，这一次，脸上的恼火慢慢散了些。
橘猫抬头看着她，刚才它说的其实很简单，院子里的黑发房东，总爱和她吵架的白猫，蹲在花旁边的精灵，还有刚刚从厨房出来的银发少女，猫不认识这些人的名字。
所以它只说：
“紫色的，这里好像都是你的家人。”
伊芙琳低头看了它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顺了两下它背上的毛，过了几秒，才压低声音。
“少自作聪明。”
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
“喵。”
伊芙琳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这次没再翻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