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最后还是没走。
它在客厅门口转了两圈，发现白猫的饭盆已经被江澈收起来，索性往伊芙琳脚边一趴，尾巴往身上一卷，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白猫蹲在沙发扶手上，盯了它足足半分钟：“本喵先说好，这栋公寓已经有猫了。”
伊芙琳坐在沙发边，顺手摸了摸橘猫的脑袋。橘猫连眼睛都懒得睁，只轻轻叫了一声，白猫耳朵瞬间竖起来：“它说什么？”
“它说只是睡一会儿，对你的位置没兴趣。”伊芙琳嘴角轻轻扬了一下，等白猫脸上的警惕刚散掉，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因为它觉得你的位置也没什么值得抢的。”
客厅安静了两秒。
江澈刚从院子回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白猫一声不吭，转身往沙发最里面钻：“本喵今天不和没有见识的野猫一般计较。”
橘猫睁开一只眼，又轻轻叫了一声。
伊芙琳听完，笑意更明显了：“它还说你胖。”
“够了！”
白猫猛地把脑袋埋进靠枕。
江澈没空参与两只猫的争端，院墙那边的情况比昨晚更明显了。
莉芙还蹲在那圈伴生根旁，木杖横放在膝上。昨天只是边缘泛灰的几条根须，现在其中一根已经彻底失去颜色，软塌塌伏在泥土里。
江澈走过去蹲下：“更严重了？”
“有一点。”莉芙用木杖尖轻轻挑开枯掉的根，露出下面还算正常的几条细根，“墙里的污染没有明显扩大，可生命力只要靠得太近，依旧会受到影响。植物会枯，动物也会自己避开。”
话音刚落，伊芙琳便抱着橘猫从客厅走了出来。
刚靠近院墙几步，原本懒洋洋窝在她怀里的橘猫突然绷紧身体，前爪勾住她的袖口，脑袋一个劲往后缩。
“喵……”
“知道了，别抓。”
橘猫又叫了两声，莉芙抬头问：“它说什么？”
伊芙琳皱了皱眉：“还是不舒服。它自己也说不清，只想离这里远一点。”
她往后退了两步，橘猫的身体果然慢慢放松下来。
江澈看着墙面，伸手想摸，莉芙的木杖立刻横了过来。
“昨天已经说过了，别碰。”
“我就试一下。”
“等确定不会影响你以后再试。”
江澈低头看看挡在自己手前的木杖，又抬头看她：“你现在越来越像这里的住户了。”
莉芙愣了一下：“为什么？”
“开始管房东了。”
她安静两秒，把木杖收回去：“你也可以不听。”
“算了。”江澈收回手，“我比较惜命。”
门槛边的白猫这时候也慢吞吞走出来，像是终于从“胖”这个评价里缓过来：“公寓边界一直很稳定。本喵到现在都感觉不到墙里的东西，它大概还卡在里面。”
莉芙点头：“所以我想做一次测试。”
伊芙琳把橘猫放到离墙远一点的位置：“怎么测？”
莉芙抬眼看向二楼。
“把界门碎片拿下来。”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那块黑银色碎片这几天一直放在202，自从伊芙琳拿出来给江澈看过一次，后来几乎没再碰。
江澈先看向她：“不想拿就算了。”
“有什么不想的？”伊芙琳轻哼一声，“总不能一直把这种东西放在本小姐床边。”
她转身上楼，没过多久，黑银色的界门碎片便被装在一个透明玻璃盒里带了下来。
江澈看了眼盒子：“这个能隔绝它？”
“不能。”
“那为什么装进去？”
伊芙琳面不改色：“至少不用直接拿。”
“有进步。”
“本小姐一直都很谨慎。”
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白猫低头舔了舔爪子：“撞墙那天没看出来。”
伊芙琳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本喵什么都没说。”
莉芙已经把玻璃盒放到院子中央，又在碎片和院墙之间摆了三株伴生根：“都别用力量，先看它自己会不会产生反应。”
几个人刚站好，艾莉娅也从一楼洗护间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抱着一件刚处理完的浅色外套，袖口附近残留着一点还未完全散去的淡金色圣光。
看到玻璃盒里的东西时，她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伊芙琳也看见了，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院子碰上。艾莉娅没有立刻过去，先把手里的外套放回洗护间，回来以后才问：“开始了吗？”
“还没有。”莉芙示意她站到另一边，“先别靠太近。”
所有人就这么围着院子等了起来。
一分钟，两分钟。
玻璃盒没有任何变化，黑银碎片安静躺在里面，表面黯淡得像块普通金属。白猫蹲得都有些无聊了：“会不会根本没关……”
话还没说完，最靠近院墙的那株伴生根忽然轻轻一颤。
莉芙猛地抬手：“别动。”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过去。
玻璃盒里，原本黯淡的黑银碎片上，一条细小的暗红纹路缓缓亮起，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伊芙琳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没人碰它。”
“我知道。”
莉芙盯着脚下。
三株伴生根内部的浅绿光芒正在一点点朝院墙方向汇聚，而墙里那片已经沉寂两天的污染，也终于第一次有了肉眼可见的反应。
沙。
很轻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水泥，在里面缓慢摩擦。
橘猫浑身毛瞬间炸开，连叫都没叫，转头就往客厅跑。白猫也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江澈立刻看向伊芙琳：“它刚才说什么？”
伊芙琳盯着院墙，声音也沉了下来：“跑。”
“就这个？”
“嗯。让我们全离这里远一点。”
玻璃盒里的界门碎片开始轻轻震动，细微的嗡鸣不断传出来。
艾莉娅站在不远处，脸色也一点点白了。
江澈很快注意到她的变化：“想起什么了？”
艾莉娅没有马上回答。她盯着玻璃盒里的碎片看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守库长把它交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伊芙琳立刻转头。
这次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追问，只安静等着。
艾莉娅深吸了一口气：“他说，不要让任何人重新拼合界门核心。如果核心开始主动寻找缺失的部分，就带着它离开界门，越远越好。”
伊芙琳眉头立刻皱紧：“为什么？”
“他没有来得及说。”
墙里的摩擦声又响了一下。
沙。
比刚才更清楚。
伊芙琳看着艾莉娅，压了几天的情绪终于还是浮了上来一点：“这些话，你以前从没告诉过本小姐。”
艾莉娅抬起眼：“那时候我不知道能相信谁。”
“连本小姐也不信？”
“包括你。”
院子安静了一瞬。
伊芙琳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艾莉娅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到圣库的时候，里面已经出事了。罗德里克伤得很重，整个内库都快撑不住了。他把碎片交给我，让我立刻离开。我刚出去没多久，圣库就开始坍塌，之后一直有人追我。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魔族内部究竟有多少人参与。”
她停了一下。
“后来，第一个追上我的人是你。”
伊芙琳沉默下来。
那天发生的事情，她当然记得。
追上，拔剑，第一句话就是让艾莉娅把东西交出来，根本没留给对方多少解释的机会。
“本小姐当时以为，是你动了圣库。”
“我知道。”
“如果我早知道罗德里克亲手把东西交给你……”
伊芙琳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艾莉娅也安静片刻：“我后来也一直没说清楚。”
伊芙琳轻哼一声：“因为你每次看见本小姐就跑。”
“你每次看见我都拿着剑。”
“……”
伊芙琳被堵得沉默两秒，最后十分勉强地点头：“那时候确实没什么好聊的。”
艾莉娅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现在可以聊。”
伊芙琳没有接这句话，只重新转向玻璃盒。
原本一直绷着的肩膀，却已经松了不少。
江澈和莉芙都没插嘴。
下一秒。
咔。
玻璃盒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一道裂纹从侧面迅速蔓延。
莉芙脸色一变：“退后！”
几个人同时向后撤开。
盒子里的黑银碎片缓缓悬了起来，一条条暗红纹路快速亮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新苏醒。
下一瞬，它猛地朝院墙飞去。
伊芙琳掌心紫光骤然亮起，江澈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别动。”
“它要撞墙！”
“这里是公寓。”
伊芙琳抬眼看他。
江澈没松手。
片刻后，她掌心里的魔力还是一点点散了。
砰！
界门碎片猛地停在距离墙面不到半尺的位置。
淡金色纹路从院墙深处骤然浮现，一道接一道铺开，像一张藏在墙体里的大网，瞬间挡住了黑银碎片。
与此同时，墙里的污染也动了。
一根比头发还细的黑线从水泥缝里缓缓钻出，才刚冒头，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滋！
黑线像被烧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整面院墙也随之轻轻震了一下。
啪！
玻璃盒彻底裂开。
碎片悬在半空，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却怎么也无法继续靠近墙体半寸。
几秒后，所有暗红纹路同时熄灭。
黑银碎片掉在地上。
啪嗒。
院子重新安静。
谁都没立刻过去。
江澈等了十几秒才问：“结束了？”
白猫闭上眼感知片刻：“至少现在停了。”
莉芙已经拿着木杖走到墙边，重新检查那几株伴生根。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污染重新沉下去了。”
“碎片呢？”
“也没有反应了。”
伊芙琳看着地上的黑银碎片：“所以它们确实有联系。”
“嗯。”莉芙蹲下来观察片刻，“刚才碎片在主动寻找墙里的东西，墙里的污染也想回应它。公寓把两边强行隔开了。”
江澈最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短时间还会不会再来一次？”
莉芙想了想：“只要不继续刺激它，大概率不会。”
“能封吗？”
“能。”
“那先封。”
莉芙抬头：“你不继续查？”
“查。”
江澈看了眼手机时间。
“但艾莉娅下午还有四件衣服要交，伊芙琳答应帮我拿两个快递，你昨晚又没睡多久。墙里的东西暂时跑不了，先把今天过完。”
莉芙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也好。”
白猫却忍不住了：“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和水管漏了差不多？”
江澈回头：“水管漏了也很危险。”
“本喵说的不是这种危险！”
“尤其漏到楼下，押金都不够赔。”
“江澈！”
最后，界门碎片被莉芙用伴生藤缠了三层，又塞进一个厚木盒。
储物间原本是放拖把和旧家具的，现在多了一个异世界危险物品专用角落。
江澈还专门在柜门上贴了张纸。
【别动。】
伊芙琳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就两个字？”
“够用了。”
“万一别人打开呢？”
“这栋公寓现在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打开这个柜子？”
白猫从后面探头：“本喵。”
江澈回头看它。
“那再加一句。”
几秒后，纸上变成了：
【别动。尤其白猫。】
白猫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院墙那片区域也重新种上一圈伴生根，每隔半天检查一次。
忙完已经快中午。
江澈刚准备进屋，艾莉娅却在后面叫了一声：“伊芙琳。”
伊芙琳回头。
艾莉娅手里拿着一个小纸盒：“给你。”
“什么？”
“昨天你说想吃的。”
伊芙琳接过来打开。
里面放着两块奶油蛋糕。
她愣了一下：“你买的？”
“早上有客人送来的，说谢谢我帮她把大衣洗干净。”艾莉娅看了一眼盒子，“我不太喜欢太甜的。”
伊芙琳抬眼：“所以吃不完才给本小姐？”
艾莉娅直接伸手：“那还我。”
伊芙琳立刻把盒子往怀里一收：“谁说不要了？”
艾莉娅笑了一下。
伊芙琳转身往屋里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下来。
“圣女。”
“嗯？”
她背对着艾莉娅，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圣库的事情，以后想到什么就直接说。”
艾莉娅看着她：“你也是。”
“本小姐又没瞒过你。”
“你以前连为什么追我都不说，只会喊‘把东西交出来’。”
伊芙琳猛地回头：“那是因为你一看见本小姐就跑！”
“你拿着剑。”
“本小姐只是……”
“还释放魔法。”
“艾莉娅！”
两个人一路争进客厅。
江澈站在院门边听了一会儿，莉芙走到他旁边。
“她们这样算和好了吗？”
江澈看向屋里：“你觉得呢？”
莉芙认真听了一会儿。
里面已经开始争论当初到底是谁先动手。
“好像还没有。”
“她们大概就这样。”
紧接着，屋里又响起白猫的惨叫。
“谁把那只橘猫放到本喵饭盆旁边了！”
伊芙琳立刻回了一句：“它饿了。”
“饿了也不能吃本喵的！”
“它说你还有半袋。”
“那也是本喵的！”
江澈听了几秒，转身往里面走。
“进去吧。”
莉芙没有立刻跟。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墙。
几株伴生花正在风里轻轻晃动。
墙里的东西还在。
艾泽林那边发生了什么，她也依旧不知道。
界门碎片锁进储物间以后，问题同样没有消失。
屋里很快传来江澈的声音。
“莉芙，吃饭了。”
她握着木杖的手松了一点。
“来了。”
刚走进客厅，江澈便顺口问：“中午想吃什么？”
莉芙想了想。
“蛋糕。”
客厅顿时安静。
伊芙琳抱紧手里的盒子：“没有。”
莉芙看她：“里面有两块。”
“一块午饭后吃，一块晚上吃。”
“你昨晚还多吃了一根火腿肠。”
伊芙琳表情一僵。
江澈慢慢转头。
“昨晚？”
伊芙琳：“……”
莉芙神情依旧平静。
“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伊芙琳盯着她：“你为什么连时间都记得？”
“习惯。”
两个人对视几秒。
伊芙琳最终十分不情愿地打开蛋糕盒：“只能分半块。”
莉芙走过去：“可以。”
“还有，不许告诉江澈火腿肠的事。”
江澈站在旁边。
“我已经听见了。”
伊芙琳：“……”
白猫终于抓住机会，在沙发上笑得翻了个身。
“哈哈，本喵宣布，大小姐又多欠了一根火腿肠！”
伊芙琳缓缓转头。
白猫的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它转身就跑。
“本喵突然想起来储物间还需要巡逻！”
江澈在后面补了一句：“别碰柜子。”
白猫跑得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