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克那张纸在一楼柜台上放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江澈下楼时，艾莉娅已经坐在那里了。纸条压在玻璃杯下面，只有一句：
【不要带界门碎片来见我。】
伊芙琳从厨房出来，把刚热好的牛奶放到桌上：“看一晚上也不会多长出第二句话。”
艾莉娅抬头：“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特意写这一句。”
“见到人就知道了。”江澈把纸条折起来递给她，“碎片继续锁储物间，谁都别碰。今天如果门开，还是我们三个过去。”
塞西莉亚正在另一边核对洗护店账目，头也没抬：“昨天连接维持了十三分二十一秒。你们离开以后，门框的白色纹路比紫色多维持了四十七秒。”
伊芙琳拉开椅子：“你能不能不要一大早就念这些？”
“可以。”塞西莉亚翻了一页，“那等你吃完再念。”
白猫趴在柜台上笑出了声。
下午四点十几分，四楼旧门再次打开。
莱恩已经等在圣库北廊，手里多带了三件深灰斗篷。
江澈跨过去以后接了一件，抖开看了看：“你们这里见人之前还要统一服装？”
“圣城里有人在找艾莉娅大人。”莱恩指了指她那头银发，“您这样走在街上，十个路口以内就会有人认出来。”
艾莉娅接过斗篷，把兜帽往下一拉，只露出下巴。
伊芙琳也套上一件，站到江澈旁边看了看：“你这身衣服其实也挺显眼。”
江澈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运动鞋：“至少比银头发低调。”
“你背上还写着英文。”
江澈把斗篷往后一甩，正好盖住外套：“现在没了。”
莱恩带他们从圣库北廊后面的维修通道出去。
那条路很窄，一边是旧石墙，一边是排水沟，雨后全是泥。江澈走了不到五分钟，已经开始后悔没把现代世界的雨靴带过来。
拐出第三条小巷时，莱恩抬手让他们靠墙停下。
前面走过六名穿白金轻甲的圣庭卫兵。领头的人拿着一张纸，每到一间店铺门口都会停一下，旁边还有人负责记录。
艾莉娅把兜帽压低：“他们在找人。”
莱恩点头：“这两天查得更严。北区已经搜过一次，今天开始往西边走。”
伊芙琳盯着那队人看了一会儿：“圣庭哪一部的？”
“外卫三队。”
艾莉娅侧过脸：“三队以前不负责城内搜查。”
“所以守库长才让我们避开所有公开据点。”
等那队人走远，莱恩才继续带路。
他们穿过一条堆满木箱的后街，又从两栋旧仓库中间绕出去，远处终于出现一座灰白色钟楼。
钟楼的铜顶已经发绿，正门锁着。
莱恩没有过去，直接掀开旁边废弃马棚后的木板，下面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
江澈站在洞口看了一眼：“你们这里重要人物都喜欢住地下？”
莱恩没听出玩笑，认真解释：“地面入口有人盯。”
伊芙琳在后面拍了拍江澈肩膀：“你别逗他了。”
地下通道只走了十几米便重新向上。
莱恩推开一块挡板，几个人从钟楼储物室后面出来。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靠墙的木床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左肩缠着绷带，膝上还放着一本拆开的旧账册。
艾莉娅站在门口没动。
男人抬起头，看清她以后，把账册合上放到旁边。
“回来得比我想的快。”
艾莉娅走过去：“你还活着。”
“你也一样。”
她在床边停了一会儿，最后只问：“伤怎么样？”
“死不了。”
罗德里克抬了抬还能活动的右手。
“坐吧。你带来的客人有点多。”
伊芙琳摘下兜帽。
罗德里克看着她：“维尔曼家的？”
伊芙琳挑眉：“你认识本小姐？”
“你小时候跟着你父亲来过圣库。那时候你还没这么能说。”
伊芙琳停了半拍：“本小姐小时候也很会说。”
江澈忍着没笑。
艾莉娅把话题拉回来：“那块碎片现在在另一个世界，封在我们住的公寓里。你为什么不让我带来？”
罗德里克问：“你们把它放得离门远吗？”
“一楼储物间，四楼才是跨界门。”江澈回答。
“还不够远，但比带来强。”
罗德里克撑着床沿站起来，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张已经烧焦一角的图纸。
图上画着一个由数层圆环组成的装置，中间缺了一大块。
“圣库里保存的界门核心，原本由七块外环和一个内核组成。艾莉娅带走的那块属于外环。圣库出事那天，核心没有完整炸毁，其中一部分失踪了。”
伊芙琳问：“失踪是什么意思？”
“找不到残骸，也没有留在废墟里。”
罗德里克点了点图纸中央。
“内核和两块外环一起没了。”
江澈靠近看了两眼：“所以现在这块会找其他碎片？”
“它会响应同源的空间结构。”
艾莉娅马上接道：“四楼的门？”
罗德里克点头：“一扇能够稳定跨世界的门，对它来说就像亮着的灯。你把碎片带到附近，它会主动靠过去。”
江澈问：“靠过去会怎么样？”
“轻一点，门失控。严重一些，它会借那扇门重新寻找失踪的内核。”
伊芙琳抱起手臂：“找回来不是正好吗？”
罗德里克看向她。
“前提是失踪的东西还和以前一样。”
艾莉娅把之前院子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碎片主动飞向院墙，墙里的黑色东西也在回应，最后被公寓的金色防护硬生生隔开。
罗德里克听到这里，直接把图纸放回桌面。
“墙里的东西具体什么样？”
江澈描述了那根从水泥缝里钻出来的黑线，还有伴生根靠近以后枯掉的情况。
“碎片靠近时，墙里的东西也会往外动？”
“会。”
“公寓能挡住？”
“目前能。”
罗德里克走到窗边，把遮光布掀开一条缝，看了一会儿外面，又重新盖好。
“那层黑色东西更像坐标留下的痕迹。”
伊芙琳皱眉：“什么坐标？”
“有人，或者某个空间结构，在核心断裂的时候抓住过那块碎片的去向。”
罗德里克敲了敲图纸上缺失的位置。
“它现在还在顺着碎片找路。”
江澈想起院墙里那根钻出来又被烧回去的黑线：“所以它找的目标已经变成公寓了？”
“如果那道痕迹一直留在墙里，早晚会记住你们那边的空间位置。”
艾莉娅问：“要怎么处理？”
“先确认痕迹有没有继续加深。我得亲眼看一遍。”
罗德里克回头看她。
“但我现在不能跟你们去圣库。”
“你可以去公寓。”江澈说。
罗德里克看了他一眼：“就是你那个‘房东’的地方？”
“嗯。”
“莱恩说那里还有一只会说话的猫。”
江澈停了两秒：“这个可以先忽略。”
罗德里克笑了一声，把目光重新放回图纸。
“下次门稳定的时候，我跟你们走一趟。”
艾莉娅问：“碎片呢？”
“继续锁着。”
罗德里克把图纸卷好交给她。
“尤其别拿到四楼。”
江澈接过图纸：“这一条我们已经写柜子上了。”
罗德里克没听懂：“写什么？”
“没什么，回去以后你就知道了。”
楼下传来两短一长的敲击声。
莱恩立刻走到门边：“有人靠近钟楼。”
罗德里克把油灯吹灭：“从原路走。今天别再回来。”
江澈已经跟着艾莉娅往储物室退。
伊芙琳走在最后，关门前回头问了一句：“如果那东西真的找到了公寓，会怎么样？”
黑暗里，罗德里克回答：
“到时候，开门的就不一定是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