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带鳞片的手还在一点点往回拖锅，锅底擦着地砖，发出细细的摩擦声。江澈没有马上动，只抬手示意其他人继续等。
伊芙琳压着声音：“你真准备看它把锅拖走？”
江澈盯着裂缝：“先看看它到底能伸进来多少。”
白猫趴在沙发后面补了一句：“本喵支持，反正锅也不是本喵的。”
锅沿卡在裂缝边上，那只手明显不满意，手腕转了两下，又把半条小臂往里挤。暗红偏金的鳞片一路延伸到肘部附近，细密得像一层贴在皮肤上的甲片。
它刚准备再用力，裂缝另一头便传来一阵乱响，像有什么重物滚过地面，又撞上了什么。
那只手猛地一抖，锅差点脱手，随后抓得更紧。
暗金色裂缝也被这一下扯得往两侧张开。
塞西莉亚低头看纸标：“宽度在增加。”
江澈马上往后退了半步：“都离墙远一点。”
他话还没说完，裂缝已经从十几厘米拉到接近半米。对面那只手似乎也慌了，抓着锅往回缩，可锅横着卡在开口中间，怎么都塞不过去。
下一秒，一只膝盖从裂缝里撞了出来。
白猫当场往沙发后面缩：“本喵觉得情况发展得有点快。”
膝盖后面跟着半边肩膀，接着整个人像被另一头什么东西推了一把，抱着锅直接扑进厨房。
江澈刚往旁边让开，对方已经连人带锅摔在地上。
不锈钢锅“哐”地滚出去两圈，撞上冰箱门，又弹回来一点。
地上趴着个少女。
她的长发乱糟糟铺开，颜色浅金里压着一点暖赤褐，额角生着两枚不算大的角，手臂和小腿外侧都有细鳞。
身后那条覆着暗红鳞片的尾巴更显眼，摔下来以后还在地板上烦躁地拍。
少女趴了几秒，撑起上半身以后没先看人，第一件事居然还是找锅。
她把滚回来的锅捞进怀里，这才抬起头，把厨房里一圈人挨个看了一遍。
“这个我先拿到的。”
她把锅往怀里收了收，语气相当认真。
伊芙琳差点被气笑：“你还挺有道理？”
少女点头：“那边没人守。前几次也没人守。”
江澈抓住了重点：“前几次那口小锅、汤勺和碗，都是你拿的？”
“嗯。”
她回答得很干脆。
“亮，而且能装东西。”
说完还低头摸了摸怀里这口锅的边缘，显然真的很喜欢。
白猫从沙发后面走出来：“你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
少女抬头看它：“偷？”
“就是拿别人的东西。”
伊芙琳抱着手臂走近两步。
“这里的东西有人用。就算当时没人拿在手里，也有主人，懂吗？”
少女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你们把有主的东西放在没人守的地方？”
伊芙琳张了张嘴：“……正常人家里都这样。”
“那很容易丢。”
少女给出的判断也很直接。
江澈弯腰捡起滚到冰箱边的长柄勺：“先把锅放下。还有之前拿走的东西，能不能还回来？”
少女低头看看锅，又回头看向已经缩回去大半的裂缝。
“如果还能回去，我可以拿回来。那边还有很多。”
她话刚说完，墙角的暗金色裂缝便一路收紧，最后彻底合上。
连之前那条黑线都消失了，只剩瓷砖原本的接缝。
少女走过去摸了两下，又用指甲刮了刮墙面。
“没了。”
塞西莉亚已经拿起本子记时间和变化。
莉芙蹲在原来的位置检查了一会儿：“没有污染残留，也没有四楼门那种坐标纹路。”
江澈听完只点点头，正准备继续问，少女却忽然把脸转向院子。
巷口刚好有外卖员停车。
保温箱打开以后，烤鸡和香料味顺着院门飘进来。
少女眼睛一下亮了。
“肉。”
江澈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从厨房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离谱，尾巴扫过门边时还差点碰到白猫。
伊芙琳跟着追出去：“哎，那是别人家的！”
少女两步穿过院子，第三步刚迈出公寓大门，动作突然慢了一大截。
她显然还按着刚才的力气在跑，结果脚下根本没跟上，鞋尖直接磕在门槛外沿，整个人踉跄两步才扶住院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鳞片还在，可刚才那股夸张的力量已经没了。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原本冒出的暗红火星也只亮了一下，转眼熄灭。
“我的力量呢？”
少女回头问得很认真。
伊芙琳站在门内看着她：“欢迎来到现代世界。出了这个门，大家都差不多。”
少女半信半疑地退回院子。
刚跨过门槛，指尖重新冒出暗红火星，身后的尾巴也一下翘高了。
她又往外跨一步。
火星熄灭。
再退回来。
火星又亮。
白猫蹲在旁边看了四次，终于忍不住：“你还要试几遍？”
少女收回手：“确认一下。你们这里的边界很奇怪。”
她确认完力量真的跟着公寓边界消失，视线又落回巷口那个外卖箱。
“那我还能吃那个吗？”
江澈走到门边：“那个是别人点的。”
“我可以拿东西换。”
少女立刻说道：
“锅、碗，还有亮的勺子，都可以。”
江澈看着她怀里的锅：“那些本来就是我的。”
少女又认真想了一会儿，终于把锅递回来。
“那先还你这个。剩下的东西如果裂缝再开，我也还。”
江澈接过锅，检查了一下，除了多几道划痕倒没坏。
他又看了看少女从进来到现在几乎没离开过食物方向的视线，最后拿出手机。
“你先回屋。我重新点一份。”
半小时后，餐桌上多了一只烤鸡。
少女已经洗过手，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可眼睛从包装袋打开开始就没离开过那只鸡。
艾莉娅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
江澈先拿下一只鸡腿，却没有马上递过去：“先说名字。”
少女盯着鸡腿，回答得一点都不犹豫。
“诺娅。”
“从哪来的？”
江澈继续问。
诺娅接过鸡腿，先咬下一大口，过了会儿才含糊地抬头。
“等我吃完再说。我饿很久了，可以回答很多问题。”
伊芙琳坐在对面：“你倒挺会安排。”
诺娅看了她一眼，又把剩下半只鸡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这个已经在我手里，所以现在归我，对吧？”
伊芙琳顿了顿。
“……这个倒没问题。”
江澈把刚拿回来的锅放到桌边：“锅呢？”
诺娅低头看看鸡腿，又看看锅，很干脆地把锅推到他面前。
“锅还你。”
她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烤鸡。
“肉还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