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启用后的第二天下午，江澈刚把一件送洗的大衣挂上编号牌，门口就有人敲了两下玻璃。
来的是隔壁院子的住户，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菜，进门后先往侧院看了一眼，才问：“你是这边老板吧？”
江澈放下记号笔：“怎么了？”
“有几件事想跟你说一下。”她语气算不上冲，脸色却明显不太好看。江澈原本以为是洗护出了问题，正准备问哪件衣服，对方已经朝门外指了指。
“你们这两天快递是不是特别多？”
江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院门外靠墙的位置还放着三个没拆的纸箱，上午刚到的洗护耗材占了大半条窄通道。
女人接着说道：“我昨天推电动车回来，差点卡在这里。晚上你们又搬东西，咣咣响了好几次。还有那个晾衣架，今天早上有半边都伸到我家墙那头去了。”
江澈看了眼侧院。艾莉娅上午确实在新院角试了新位置，后来店里来了客人，晾衣架一直没收。
“这个是我们的问题。”江澈说道，“我马上挪。”
女人听他承认得这么快，原本准备好的一串话反而停了一下：“我也不是不让你们做生意。你们这边最近人多了，我能理解。可过道总得留出来吧？”
江澈点头：“对。还有别的吗？”
“晚上。”她抬手比了下时间，“昨晚快十点了还在搬箱子，楼道里听得特别清楚。”
江澈正准备问是谁，楼梯那边已经传来脚步声。塞西莉亚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预约单下来，看到门口有人，先停了停：“需要我回避吗？”
江澈摇头：“邻里投诉。”
塞西莉亚立刻走了过来。那女人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店里还有人专门管这个：“你们谁负责？”
江澈指了指自己：“我。”
塞西莉亚已经把手里的预约单翻到背面：“您刚才提到三个问题。快递占用通道，夜间搬运产生噪音，晾衣架越过两户之间的墙体范围，对吗？”
女人愣了下：“差不多。”
“还有具体时间吗？比如您认为晚间几点以后不适合搬运？”
“啊？”
塞西莉亚很认真：“如果要调整，需要明确范围。”
江澈看了她一眼。隔壁女人也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先回答：“九点以后吧。大家都回家了，楼道里一响特别明显。”
塞西莉亚马上记下：“二十一点以后停止大件搬运。快递目前主要放在哪里？”
女人往门外指：“就墙边那一溜。有时候司机图方便，直接往路中间一扔。”
“明白。”塞西莉亚又看向院子，“晾衣架越界的部分，是今天第一次出现，还是已经持续几天？”
“今天最明显。以前没伸这么多。”
江澈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新院角虽然让他们多了一块能用的地方，晾衣架摆放角度也跟着变了。艾莉娅上午觉得太阳好，就往墙边推了一点，衣架展开以后刚好越过去一截。
塞西莉亚问完，没有急着替自己这边解释，只把刚才三条重新念了一遍：“也就是说，您真正希望解决的是通道保持畅通、夜间减少噪音，以及晾晒设施不越过边界。店铺正常营业本身没有问题，对吗？”
女人点头：“对啊，我又不是来赶你们走的。你们开店挺好，附近洗东西也方便。就是最近一下子乱了点。”
江澈往门外看了眼：“快递我今天就划位置。大的东西让司机放里面，小件靠墙，不占过道。”
塞西莉亚接着说道：“大件送货尽量集中在白天固定时段。二十一点以后不搬货，也不拆大型包装。晾衣架重新调整方向，只向院内展开。”
女人听完，脸色已经缓下来不少：“这样就行。别弄得以后为了两箱东西天天见面都尴尬。”
江澈点头：“不会。”
她准备走时，又看了塞西莉亚一眼：“姑娘，你是这边干物业的？”
塞西莉亚停了半秒：“物业？”
江澈在旁边解释：“就是专门管这些事的人。”
塞西莉亚想了想：“目前没有正式任职。”
女人笑了一下：“那你挺适合的。”
她拎着菜走出门，江澈站在原地看着她进了隔壁院子，才转头看塞西莉亚：“你刚才差点给人做笔录。”
“我需要确认她真正希望解决什么。”
“这点没错。”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眼自己刚记下来的三条：“不过‘物业’是什么职位？负责土地、秩序和公共设施？”
江澈想了一下：“差不多，但没有王室编制。”
“听起来职责很多。”
“工资不一定高。”
塞西莉亚把纸翻过来：“那我暂时不考虑。”
侧院里，艾莉娅已经听见前面的动静，抱着一篮晾好的衣服走出来：“晾衣架真的伸到隔壁去了吗？”
江澈带她过去看了一眼。架子右边展开后，确实比墙头多出去十几厘米。
艾莉娅赶紧把架子往回收：“我上午只顾着看这边太阳够不够了。以后我往里面摆。”
塞西莉亚拿卷尺量了一下新院角的宽度，又让江澈帮忙把折叠架转了九十度。换个方向以后，衣服依然能晒到太阳，过道也空出不少。
“这样更合适。”她说道，“靠外这一侧留作通行，晾衣架只向院内展开。”
伊芙琳刚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三个人围着晾衣架折腾：“又改什么？”
江澈说道：“邻居投诉。”
伊芙琳看了看架子：“为了这个？”
“还有快递和晚上搬东西。”
诺娅从侧房里探出头：“晚上是我搬的。”
江澈转头：“昨晚快十点那次？”
“嗯。新来的两箱清洁剂太重，白天前面一直有人，我就晚上搬了。”她说得理直气壮，还补了一句，“我很轻。”
伊芙琳看她：“箱子不轻。”
诺娅想了想：“也对。”
塞西莉亚把刚才定下来的规则念给她听：“以后大件搬运放在白天，二十一点后禁止。”
诺娅点头：“那记在工作本里。”
“可以。”
江澈看向塞西莉亚：“你还真准备给她写？”
“已经发生过一次，写清楚可以减少第二次。”
江澈没反驳。
半小时后，院门外多了一条新的黄色胶带。塞西莉亚按实际通道宽度划出一块靠墙区域，旁边贴了张打印纸：【快递临时放置处，请勿占用通道】。
伊芙琳站在旁边看了几秒：“字是不是太客气了？直接写‘不许乱放’更有效。”
艾莉娅笑着说道：“快递员看到可能会觉得我们很凶哦。”
诺娅则蹲下来摸了摸那条线：“放在线里面就行？”
江澈点头：“对。大件到了先叫人，别堆到晚上。”
“知道了。”
白猫从院门里走出来，在胶带边缘闻了闻：“本喵觉得还缺一条。”
江澈低头：“缺什么？”
“禁止踩猫。”
没人理它。
傍晚最后一批衣服晾出去时，艾莉娅特意把架子朝院内转了过去。墙外一寸都没越，门口也没有新的快递箱。
塞西莉亚拿着自己的记录表从院门走到新院角，又从新院角走回来，确认通道还能正常过人后，在纸上把三条全部打了勾。
江澈从柜台后面抬头：“检查完了？”
“暂时没有新的冲突点。”
“行，那今天到此为止。”
塞西莉亚收起纸，刚准备上楼，隔壁院子那边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江老板，你家那个管物业的姑娘在吗？我有个快递不知道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塞西莉亚停住脚步。
伊芙琳先笑了。
江澈往门外看了一眼：“去吧，塞西莉亚。”
她站在原地沉默两秒，还是把刚收好的记录表重新拿了出来。
